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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庶子》 / 樂顏 / 第13章 / 共23章

原治之離去之後,陪着費明蘭站在屏風後的立春和立夏,對視一眼。

直爽的立春搶先開口道:「小姐,請恕奴婢逾越,您剛纔實在不該接下原公子的玉珏,更不該答應那三年之約。」

這種約定,對於男子來說無關痛癢,可是對於女子來說,損失的不僅是青春年華,還有閨譽,以及未來幸福的可能。

立夏也道:「京城繁華之地,離咱們這小地方又遙遠,三年之期,誰知道會有多少變故?況且原公子不是被賜婚給什麼公主了嗎?他怎麼可以還對小姐說這樣的話?」

喫着碗裏,佔着盤裏,看着鍋裏,男人不就是這種生物嗎?

嚮明智冷靜的小姐怎麼也犯了傻,相信了男人這種沒有任何約束力、卻美莫名曰「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語?

費明蘭從屏風後走出來,從撐起的碧紗窗裏望着外面原治之己遠的身影,頑長挺秀,步履沉穩,就算在如今的境況下,也沒有任何的心虛與紊亂。

她又低頭看看手心裏的白玉珏,輕聲道:「我相信他。」

雖然別人都鄙薄商人,可是在她心目中,一名真正的商人才是最重誠信的。原治之的理想是商通天下,那麼天底下還有比他更重承諾的嗎?

他如能娶她,必不會負她。

他如不能娶她,也必會給她一個交代,不會讓她白耗年華。

何況,她在心底任性地想,爲了自己的心愛之人等候,又怎麼算虛度青春呢?

心裏有他,只要想起他,她都會感到甜蜜的。

哪怕這甜蜜中已,經滲透進絲絲憂傷,她也甘之,願之。

景國皇宮,御書房。

玄昱怒視着風塵僕僕的原治之。

他一直以爲原治之是個冷靜理智的明白人,可是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原治之居然說他已經看上了嫡母爲他定下的商戶之女,爲了那商女寧可抗旨不遵,不做駙馬?!

簡直豈有此理!

豈有此理!

聖旨是能隨便違抗的嗎?

如果大臣們一個不如意就抗旨不遵,那他皇帝的權威、尊嚴與顏面不早就喪失殆盡了?

再說了,卑微的商女能和他的寶貝妹妹相提並論嗎?居然看不上他的妹妹而選擇商女?

這簡直是藐視皇族,大不敬!

原治之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雙手高舉,頭頂着那道賜婚的聖旨,再次重申道:「陛下,臣願意爲景國赴湯蹈火,願意爲陛下萬死不辭,唯獨不能奉此詔。」

玄昱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狠狠朝他胸口踹一腳,他從龍案後站起來,大步走到原治之的面前,低頭俯視着他,沉聲道:「你說什麼?膽敢再說一逼?」

原治之的背僵硬了一下,卻立朗沉聲複述:「臣願意爲景國卦湯蹈火,願意爲陛下萬死不辭,唯獨不能奉此詔。」

「放肆!」玄昱終於忍不住,還是狠狠踢了原治之一腳,不過終是有三分不捨,避開胸口要害。

玄昱恨鐵不成鋼地怒斥道:「你以爲你是在和誰說話?以爲頭上頂的是張廢紙嗎?以爲朕的樂陽是可供折辱的商女?」

「陛下,商女也是不能折辱的!」

「混蛋!朕說能折辱就能折辱!你再敢偏向着她一句,小心朕立即賜她三尺白綾!」

這下原治之倒笑了起來,很乾脆地將聖旨塞回到了玄昱的手裏,道:「陛下,您要做的是千古明君,開萬世之基業,怎麼會做這種昏君之事?」

玄昱那着聖旨在原治之頭上又狠敲了三下,怒罵:「目無君長,可殺。」

原治之賴皮地笑,「只要陛下捨得。」

玄昱的薄脣忍不住揚了揚,原治之在他面前向來放得開,與所有的臣子對待他都不同,這是玄昱格外欣賞喜愛他的一個重要原因。

君臣,君臣,這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皇帝想找個知心人,從來都難於上青天,就連玄昱的伴讀,原治之的長兄原修之,在玄昱面前也向來彬彬有禮、中規中矩,玄昱有時候罵他太端架子,原修之卻說這是爲臣之本分,沒趣得很。

倒是原治之,在君臣與私誼之間,分寸拿捏得極爲妥當,他似乎天生就能知曉怎麼讓玄昱開心。

玄昱有時候也會惶恐地想,如果原治之再努力些,搞不好就會成爲一個佞臣、倖臣,讓自己也跟隨着成爲昏君,以及——「好色之君」。

玄昱看着原治之清俊的面容,有點悻悻地想着,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可惜啊,寡人還要做明君。

原家兄弟太可惡,一個個長得又俊又好,又有他最需要的才華,讓他想壓制原家的勢力力暫時做不到。

玄昱用聖旨再敲原治之的腦門,道:「你說你願意爲景國替湯蹈火,爲朕萬死不辭,如今朕不要你死,只要你做樂陽的駙馬,你卻萬般推辭,不是自相矛盾了嗎?還是你那些說辭都只是唱高調,哄騙朕的?」

原治之收起了臉上的嬉笑之色,又鄭重磕了一個頭,方道:「就是不想欺騙陛下,再纔不能奉詔。樂陽公主乃金枝玉葉,如果臣不能一心一意對之,就是褻瀆了公主,就是欺君。所以,臣萬不能奉詔。」

玄昱冷哼一聲,道:「花言巧語。你可知道這道聖旨其實是樂陽接到盈袖的信件後,親自爲你求來的?」

盈袖?!

原治之一怔。

他還以爲……

玄昱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由得又惱怒地踢他一下。

「你以爲是朕籠絡你的手段?是朕禁錮你?朕沒用到需要犧牲最疼愛的妹妹去籠絡大臣嗎?」

原治之額頭冒了層冷汗,心底卻不由暗暗憤怒,是誰信不過他,把宮女指給他爲婢妾的?

盈袖是玄昱藏在暗中的棋子,但她最初是樂陽宮中的宮女,據說和樂陽公主的感情不錯,以前很得樂陽重用。

玄昱將盈袖賞賜給原治之既有抬舉之意,更重要的是暗中監視,畢竟天下總商的權力說大還是很大的,能動用的人脈與金錢更是難以想象。

玄昱與原治之都明白盈袖不過是一枚棋子,象徵皇帝與臣子之間「信任」關係的棋子。

這麼說有點微妙,但確實是如此,所以原治之也推拒不得,就一直任由盈袖跟在他身邊,短隔一段時間盈袖就通過特殊管道密信上呈給玄昱,彙報原治之的所作所爲。

這種明目張膽的監視,倒比暗地裏的監察更讓原治之接受一些。

可是過分的是,盈袖居然通過密奏之權,藉機傳了私話給樂陽公主,誤導樂陽,讓樂陽以爲原治之是被嫡母欺負了,才被迫要娶一名與他身分不匹配的卑微商女爲嫡妻,這才讓樂陽出手,引出了皇帝的指婚事件。

盈袖隱約知道一些樂陽公主的隱私之事,她知道樂陽公主絕不會愛上原治之,但又需要原治之這樣一個駙馬作爲她的護身符,所以她才極力向公主推薦原治之。

樂陽很看重盈袖,一旦原治之成爲駙馬,一定會提拔盈袖做駙馬的侍妾,代替公主伺候原治之,到時候盈衲就能得償所願了,如果再能爲原治之生個一男二女,未來就更是有了保障。

對於盈袖來說,由公主做原治之的嫡妻,可比一個她完全不認識、不瞭解的商女做嫡妻,更來得划算。

玄昱隨口提到是盈袖告知了樂陽公主原治之的近況,原治之是何等玲瓏剔誘之人,馬上根據這個消息就推測出了盈袖的那點小心機小手段。

想明白了這些,原治之忍不住氣得暗自咬牙,他真的沒想裏這個宮女膽敢橫加干涉他的婚娶之事!

奴大欺主,說的就是盈袖這種人,而這是主人最忌諱的。

此女心己大,斷斷不能再留。

「不僅是盈袖信件中所說,樂陽也聽京中貴女們紛紛傳言原府要爲你選一富商之女爲妻,高門低配,明顯是用你爲原府換銀子,被引爲笑談。樂陽對你……你是知道的吧?」說到這裏,玄昱故意停頓了一下,大有深意地盯着原治之。

原治之誠惶誠恐地磕頭,連忙說:「臣駑鈍,臣惶恐。」

「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吧。」玄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說起來還是朕的不是,一時嘴快,向樂陽說了你庶出的身分,樂陽以爲這纔是原鄭氏爲你選擇商女爲妻的原因,大爲不平,便甘願選你爲駙馬,要將拯救出苦海。」

原治之滿頭黑線,還有比他們更荒唐的皇家兄妹嗎?

他們是不是太閒了?玄昱真的是要統一天下的英明君主嗎?樂陽真的是善解人意的嬌貴公主嗎?終身大事也能拿來當兒戲,用來拯救臣子「出苦海」?

他們真是太「焦大」,太「體貼臣子」了!

玄昱最後不容拒絕地說道:「你是知道的,朕在這世上,寵得最沒有原則的只有樂陽,所以,這道聖旨朕是不會主動收回的,你自己看着辦吧。」

說完,玄昱又把聖旨丟到了原治之的懷裏。

金口御言,豈是兒戲?

原治之跪地謝恩,還不得不抱住那道要命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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