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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側夢美人》 / 蘭京 / 第6章 / 共12章

“元瑛,你最近和左大人府上的芙蓉格格是不是在玩什麼把戲?”

今日一早,芙蓉到敬謹福晉房裏請安時,赫然被她的問話嚇空了腦袋。

“額娘此言……孩兒不太明白。我和芙蓉格格會玩啥把戲呢?”快快裝傻,以策安全。

“我也不明白。”敬謹福晉優美的斜躺在炕上輕聲嘆息。“是你阿瑪這兩天私下觀察來、觀察去,說你鐵定和芙蓉格格間有什麼祕密。你和她會有什麼祕密呢?”

“額娘說得是。孩兒行事向來光明磊落,絕不會做出不可告人之事!”真是睜眼說瞎話。

“我也是這麼告訴你阿瑪,可是卻被他反問得一愣一愣。自己回頭想想,你和芙蓉格格之間好像是有點怪怪的。”

“哪……哪裏怪了?”

“你阿瑪覺得你變得像芙蓉格格,她也變得像以前的你。你們兩個……”敬謹福晉很認真的思索着貼切的說法。“怎麼說呢?你們兩個好像換過來似的。”

一道電殛當場自芙蓉頭頂劈下來,整個人無法言語。

“你阿瑪的話很奇怪吧,連我也似懂非懂的。”敬謹福晉溫婉笑着,和煦的豔麗面容沒有一絲影射、嘲諷。“我只覺得你最近變了不少,可是這改變不錯,更有男子氣概。”

被敬謹親王識破了!他在暗中監視她?她一點感覺也沒有。芙蓉最近對親王的態度越來越傾向她慣有的悍直個性,不再硬學着元瑛以往的忍氣吞聲、逆來順受。可是親王的回應與態度並沒有什麼差別啊,沒想到……

若不是敬謹福晉隨口聊起,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在親王的暗中觀察下泄了底。

“你喜歡她嗎,元瑛?”

“啊?什麼?”糟糕,她到底發了多久的呆?

敬謹福晉別有用心的嬌豔一笑。“好吧,你既然不想回答,我不問就是了,反正我心裏有譜。”

“喔。”到底福晉是問了什麼事?心裏有譜,什麼譜啊?芙蓉仍一臉狐疑的站住炕前。

該替元瑛迎娶正室了。敬謹福晉淺笑飲茶。“今日有什麼人要來?我看你一大早就吩咐下人這些、那些的,該不會是芙蓉格格會來訪吧?”

“對,沒錯……呃,不……不只她!亭蘭和宣慈都會來,大家要一塊兒商量事情。”趕快轉移焦點,千萬不能再拉近“芙蓉與元瑛”的感覺,否則真會被人識破真相!

還裝!明明就是喜歡芙蓉格格,卻又遮遮掩掩。“好吧,既然有這麼些人要來,我也不好留你閒聊。你去忙吧!”敬謹福晉開心的呵呵笑,揮手示意自己的兒子離去。

芙蓉走往偏廳的途中,一路上神色警戒、目光閃爍。

敬謹親王是不是躲在前面那個角落邊?還是她身後那棵樹後面?沿途碰見幾個向她行禮請安的下人,在她眼中有來好像也十分可疑他們會不會是親王佈下的眼線?

凡是被她質疑的雙眼瞪到的家僕,個個被嚇得心驚肉跳。

“元瑛貝勒,奴……奴才們是不是有什麼不周到之處?”

“貝勒爺請……請息怒……”

雖然每個家僕都被她瞪得莫名其妙,但是這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貝勒爺們一有不爽,最好趕快跪地求饒。

芙蓉不言不語,神祕兮兮、姿態詭異的東張西望慢慢遠去。怎麼辦?她覺得每個人看來都很有嫌疑,卻不知自己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被親王監控着。

“你在幹什麼,元瑛?”

“啊啊啊阿……阿……”芙蓉纔剛戒慎小心的張望四周,沒想到前腳才一踏進偏廳,就被廳內傳來恐怖的輕柔低語嚇到。是敬謹親王!

“阿……阿……”

“你一早跑來,就是要到這兒來吊嗓子嗎?”看自己的兒子一張嘴啊啊啊的叫個不停,親王剛毅的面容更顯陰沉不悅。

“阿……阿瑪,您怎麼會來這裏?”芙蓉本來還想躲在這裏,避免在其他院落──尤其是元卿的書房,又碰到親王。沒想到……

唉,該來的躲不過!

“這些書是怎麼回事?”親王甩都不甩她的問題,扭過頭去就對桌上一疊詩詞書冊皺起眉頭。

“那些是元……那些是我想再重新讀一讀的東西,溫故知新。”芙蓉故作開朗的說,藉此掩飾慌亂。好險,她差點說溜了嘴,把元卿叫她一週之內背完這些詩詞書冊的事抖出來。不過她也只負責聽命行事,原因倒沒問清楚。

“爲了做應制詩而在惡補嗎?”敬謹親王緩緩回頭,臉上帶着一抹冷冽的淡淡笑容,看得芙蓉毛骨悚然。

“應……應制詩?”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明白,但她明白親王此刻的態度非常不友善,她的立場十分危險。

“是下週吧……”親王略頓一頓,深思。“對!我記得是下週,皇上要偕同太后一同賞雪,你當天是負責護駕的吧。”

“是,沒錯。”他到底想說什麼?芙蓉不知是不是自己心裏作祟,總覺得親王這番話別有用心。

只要她不小心答錯一句話,有個閃失,她覺得親王會立刻發動猛烈攻勢,揭穿所有祕密,到時事情搞大了,完蛋的絕不只一、兩人。

“伺候皇上不簡單哪,尤其是咱們文治武功樣樣出色的這一位。”親王兩手交握身後,在芙蓉周圍從容踱着。“皇上每逢出遊或平日心情好時,就愛賦詩行文,即興作詩、找人對句,是不是?”

“是、是。”她大概知道應制詩的意思了。

她在宮中當差時曾看過皇上在賞梅之際,忽而隨口吟吟,使成詩句,這時身旁的人就得聽候皇上旨意,立刻做出即興詩應對。對得好,有賞。對不好,就阿彌陀佛了。

親王提這事情做什麼?

“你!沒什麼骨氣、沒什麼膽識、沒什麼出息,幸好你還有點文才,在皇上面前的應制詩總能令他龍心大悅、盡興怡情。我看這也是你唯一的價值、唯一的拿手戲了。”親王一嘆,嘆得鼻音出奇之重,形同不屑的一哼。

“是,阿瑪說得是。”原來元瑛這麼厲害!對應制話可非常不簡單,要有文才,反應又得快。詩要做得美、對得好,還得小心配合皇上的話興。伴君如伴虎,要是對壞了詩句,或把皇上的文才比了下去,就只有“聽候處置”的餘地。

她這時候纔在心中大叫“完蛋”!這麼說來,皇上下週的賞雪之行,要在旁邊對詩的人,不就是她嗎?她哪有這天分啊!她連三字經都只會背三個字而已,就是“三、字、經”!

她死定了!天哪……

“我看你也只有這一點小長才值得賣弄。沒有野心做大事的人,一輩子也只能像你現在這樣庸庸碌碌的過日子。”親王最感疙瘩的,正是元瑛不好好發揮長才、拓展仕途的淡泊個性。

“是,阿瑪說得是。”芙蓉也只有乖乖點頭哈腰的份。平平凡凡過日子有什麼不好,也許元瑛天生的性子就是適合這樣恬淡自得啊。

“沒用的廢物!虧我花了這麼多年栽培你,真不知我付出的心血都被你扔到哪去!”親王越想越氣。怪只怪親王對元瑛的寄望太高,一見他那副嗯嗯啊啊的溫軟個性就忍不住火大。“你十七歲就中舉,二十歲通過殿試,還是一甲第三名的進士,可你看看這幾年來你在做什麼?你小時候的天賦聰穎跑哪去了?”

親王的憤怒像刀鋒似的步步逼近,每說一句,芙蓉的頭就越低,一副越罵她越羞愧的模樣。

她不是羞愧,是被嚇到。

十七中舉、二十中進士,而且是第三名?芙蓉愣得連口水都咽不下去。那個老被她罵智障、神經、大白癡的元瑛居然是位少年才子──簡直是天才!

“你竟還躲在這兒看詩詞!你有必要看嗎?這些不正是你的拿手長才嗎?你這麼努力的用心複習,是打算用心升上御前大臣給我看是不?”親王的每一字句那火藥味奇濃。

“阿瑪,我這是……”

“你若知道要積極進取了,就儘管用心讀書去。如果你骨子裏還是隻想當個無名小卒,就別再碰這些東西!”

親王怒手一揮,桌上整疊書全摔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阿瑪!”親王也太過分了。

“撿什麼撿!”親王一聲重喝,嚇住了芙蓉急忙跪地撿書的動作。

她沒聽過親王如此大聲吼過。平日斯文風雅的人,突然變得火爆盛怒,看來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爽元瑛的無能個性,而且好像已經不爽很多年。芙蓉暗猜。

“阿瑪,您別生氣。孩兒……”

“你到底是誰?”親王突轉話鋒,冷眼眯成一線。

芙蓉當場倒抽口氣,一手掩住驚愕的大嘴。怎麼辦?她真的被親王看穿了,她該怎麼辦?怎麼脫困?

“你不是元瑛。這外貌、這身形,的確是元瑛,可你並不是我的兒子。”他鏗鏘有力的言詞與冰冷的態度,表示他有充分的自信肯定這點。

還好芙蓉跪着撿書的姿勢仍僵在地上,否則她不知道自己發軟打顫的雙膝還站不站得住。

“阿瑪爲何……如此認爲?”

“是我在問你話!”親王怒手拍桌,砰然巨響差點震破芙蓉僅剩的膽量。“我的兒子到哪去了?給我說!”

冷靜!別慌!鎮定下來,一定可以找出脫身的方法。可是自額上一條條流下的冷汗,她怎麼也控制不住。

“是什麼人讓你以這種方式混進王府?你有何企圖?”他非得揪出這冒牌貨的狐狸尾巴不可!“來人!把這傢伙綁起來!”

一羣侍衛應聲而至,卻在看清親王要他們綁的對象是誰,才呆愣的中止動作。

“三……三貝勒?”親王要他們把元瑛貝勒綁起來?

“他不是三貝勒!給我拖下去嚴刑拷問,教他非得把元瑛真正的下落招出來不可!如果我猜得沒錯,共犯之一會是左大人府上的芙蓉格格。”

“可是王爺……”這羣侍衛還是不敢動手。

“拖下去!”一聲雷霆萬鈞的怒吼,完全不容他人有抗命的餘地。

“你們就動手吧。”芙蓉跪在地上伸出顫抖的雙手,示意侍衛們儘管替她雙腕套上繩索。“阿瑪叫你們做什麼,你們照做就是了。”

芙蓉認命而沮喪的服從態度,令背過身去的親王轉回了頭,雙眼閃出一道冷光。

“我看你捱了板子之後,還裝不裝得下去!”他可是在險惡詭詐的官場混出身的,這點苦肉計豈能騙得了他!

板子?若不是她的雙臂被侍衛架起,她這腿一軟,可能又要跌坐到地上去。

“孩兒……任憑阿瑪處置。”要堅強一點,就算害怕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分。她是元瑛!她是敬謹親王的兒子,這點絕不能放棄!

“三貝勒!”廳堂外廊急急奔來一名家僕。“三貝勒,您的朋友們……啊!三貝勒!”家僕一見被侍衛像犯人似的架着的元瑛貝勒,嚇得驚惶失措。“王爺,貝勒爺他這是……”

“你說他的朋友們怎麼樣?”會不會就是助這名假冒元瑛的傢伙潛進王府的共犯?

“王爺……三貝勒的朋友們……現在全在蝶苑等他。”

“朋友?是芙蓉格格嗎?”親王早就等她自投羅網,非把這羣毛頭小子的把戲揭穿不可。

“稟王爺,目……目前只有亭蘭格格及宣慈貝勒造訪,芙蓉格格也許晚點纔來……”

“把他押下去,先打他十板,之後再由我處置!”親王對架着芙蓉的侍衛一聲令下,轉頭便對傳話的家僕重喝:“如果芙蓉格格到了,立刻到我那兒通報!”

“喳。”

元瑛……別來,千萬別來!芙蓉一面被侍衛們爲難的拖去刑房,一面不斷在心中祈禱。出事了,這下真的出大事了!可是除了繼續硬裝下去,她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誰來救她?

仍待在偏廳門外的家僕接收到了她無助的眼神,立刻趁敬謹親王不注意,機伶的溜往元卿的院落。

“阿瑪……您誤會孩兒了,我真的是……元瑛。”芙蓉突然好想哭。她想回老家去,想換回女兒身,這場靈魂錯體的夢魘她真的怕了。

“你是不是元瑛,等打過後就知道。”親王一路走在被拖着的元瑛之後,一臉冷酷,內心卻有一絲疑惑──

這態度……倒真的很像以往的元瑛。是他誤會了自己的兒子嗎?

不要哭,不能哭!現在的她是個男人,一定要堅強起來。可是誰來告訴她眼眶裏面的淚水,要如何吞回肚裏去?

“得罪了,三貝勒!”一拖芙蓉進黑暗的刑房,侍衛們就將她壓伏在地板上,緊緊制住她的手腳,完全動彈不得。

“阿瑪……我是元瑛,我真的是元瑛!”她不是故意要哽咽的,她真的控制不住。她是元瑛、她是元瑛,待會兒再痛、再怕也不能泄了她其實是“芙蓉”的底,否則左家會完蛋!

“給我打!”親王朝遲遲不敢動手的下人們怒吼。他不允許,也無法容忍自己的豪門府邸中出現任何雜種!

被高高舉起的刑杖狠重落下,來自臀部劇烈的痛楚立刻像火一般延燒開來,直衝她的腦門。

“我是元瑛!我是元瑛!”好痛,她真的快痛昏過去。一板接一板不斷落下,痛得她不能不叫出聲,不能不淚水直逼而出。

死也不能說出自己是左芙蓉!

“給我老實招,你到底是誰!”他一定要問出真相,一定要找回自己的兒子。

我是元瑛!我是元瑛!芙蓉痛得牙根都快咬斷。

“既然嘴硬,就繼續打!打到說出事實爲止。”十板快到尾聲之時,親王這一聲重令,使得另一場地獄劫難接踵降臨。

“阿瑪!請住手!阿瑪──”

遙遠的外邊傳來一句熟悉的呼喊,急切而焦慮、擔憂而恐懼。她好高興,有救了,她終於有教了!

她成功了,她始終都沒有棄守自己身爲元瑛的立場。

“阿瑪!切勿動刑,您誤會三哥了。”元卿由家僕攙着直闖而入。

在親王轉身制止侍衛繼續動刑時,芙蓉來不及抬頭回應,就被最後一板打散所有意識。忽然間,她脫離了肉體上的痛覺。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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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空氣十分暖熱,芙蓉卻感受到一股來自體內湧出的寒意。內外溫差交替侵襲,逼出她一身溼冷難受的虛汗。

好冷,一種由體內散發出的冷。可是她又好熱,外界乾暖的空氣外帶悶熱的被襖,悶得她快無法呼吸。

好痛,來自下腹難以言喻的抽痛,令在昏睡中的她不由自主地皺緊眉頭。

爲什麼會是下腹在痛?她明明是臀部挨板子,打得她七葷八素,爲什麼她此刻感受到的不是屁股捱打的灼痛感,而是……類似她以前仍爲女兒身時的生理痛?

“不行不行,她又不舒服了,得再揉揉纔行。”好熟悉的婦人聲音。

“我來好了。您剛纔替她揉了那麼久,手肯定沒力了。我替她揉吧,男人比較有力。”這個男人的聲音她也很熟,好好聽的嗓音……

“這怎麼行!男女授受不親,而且以你尊貴之身,還……還是我自個兒來好了。”嘿,光聽聲音就知道這貴婦在害羞。

“我是真心想幫忙,絕無非分之想。而且廚房內的藥膳還在等着您照料,您就快去忙吧。”這男子說話好誠懇,要不是她現在還昏昏沉沉、言語無力的睡着,她一定會開口鼓勵那名婦人放心去吧。

那婦人真的離去了。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可是她下腹好痛……

“你忍一忍,一會兒就不痛了。”那男人的聲音彷佛有魔力,如春風般和煦的拂過她繃緊的神經。

溫熱的液體輕緩的倒流在她下腹上,一隻大掌溫柔的將它撫遍她的小腹、均勻分佈後,拉回她的中衣覆好身子,便隔着薄薄的衣衫,和緩而有力的推揉着她的小腹。

啊,好舒服。隨着這隻大掌時輕時重的柔軟壓力,下腹的強烈抽痛逐漸融解。這男子方纔倒的是溫熱過的花油吧,馨香而鎮定神經的氣息,令神智略微恢復的她又快漸漸墜入夢中。

這雙手好溫柔……他真的沒有非分之想,這男人是個君子。她覺得全身輕飄飄,好像快化成暖曖微風。

“舒服點了嗎?我的力道會不會太重?”

不會不會,你的口氣別那麼擔憂,好像做錯什麼事似的。芙蓉尚未轉醒,但腦子早已清晰。

“你等一下。”啊,那男人抽手離去了。芙蓉一下子失望透了,她好渴望那雙溫柔的大手繼續安撫她方纔的疼痛。雖然小腹已經不那麼痛,但她不想失去那種被細心呵護的感覺,很安心的感覺……

“抱歉,我先幫你把汗擦掉,省得着涼。”這男子很細緻的擦去她額上鬢邊的汗珠,甚至彎身俯在牀邊,輕柔的支起她的頭,拭去她頸後的虛汗。

好香。這男子傾身俯在她身上支着她後腦,讓她聞到了來自他胸前衣襟散發的優雅香味,間或含有一股迷人的男性氣息。

她覺得似於有點醉了。

他是誰?她好想看看這麼一位細心溫雅的男子。她閃了閃睫毛,無力的睜開雙眼時,赫然被一張近在眼前的俊美面容嚇到。

對方也是一張嚇到的表情,他們兩人卻眼對眼、鼻尖頂着鼻尖的呆愣對望好一會兒,兩人的大腦好像同時罷工,無法運作。

“啊──”兩人同時放聲大叫,一個往牀裏靠,一個往身後的小桌旁跳,彼此像是被獵人嚇破膽的小白兔。

“元瑛?怎麼會是你在這裏?”剛纔一直照顧她的男子居然是元瑛。

“你怎麼突然就張開眼睛?你想嚇死我啊!”害他被芙蓉嬌美睡顏吸引、想一親芳澤之際,突然讓她那雙骨碌碌的大眼睛瞪呆了。

怎麼他在幫忙的時候芙蓉不醒,想做“壞事”的時候她卻突然神智清明?她就不能再晚點醒嗎?

“咦?這不是我的老家嗎?”芙蓉這才東瞧西瞧,這是她的簡陋閨房沒錯。

她倏地驚愕轉回視線盯向元瑛。

“元瑛,你……你變回原來的樣子了!”她的腦子現在纔開始發揮功用,“啪”的一聲,她兩掌大力的往臉上貼。

痛死了!“摸”得太急了。這是她的臉沒錯!對!老天,她不是在作夢?!又圓又大的眼睛,小小的挺鼻子,還有她最不滿意自己太過女性化、太過嬌媚的櫻桃小嘴,以及嘴巴里面在小時候不小心摔斷的一顆牙。

“謝天謝地,我終於回來了,終於回到我的身體來了!”

元瑛看她那副高興得想哭又想笑的表情,看得有點失神。

奇怪,芙蓉的軀體他好歹也佔了半個多月,天天拿着鏡子對看半天,怎麼從不曾看過如此鮮活耀眼的一面?怎麼這副爽朗率性的性子,會比他細心營造出的閨秀風範更明豔動人?

“男人婆。”他不甘願的嘟嚷一句。快去端桌上的蛋酒、找點事做,別老盯着芙蓉看!元瑛拽拽的回過頭去端碗,誰也看不到他臉上的燥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在做什麼?”元瑛幾乎是使盡全力一個字一個字吼出來,氣脹的俊臉紅得像關公。

“你你你……你幹嘛突然回過身來?”她的臉也紅得一塌胡塗。她是看元瑛背過身去了,才偷偷把手放到胸脯上,感受一下她確實是女孩的感覺。誰想到他會……

“你實在不知羞恥!女孩子家言行舉止要端莊,就算私下獨處也不得放肆。你怎麼可以隨隨便便的就……就……”

“就怎麼樣?這可是我的閨房,我沒罵你偷窺就已經算是客氣!”不對不對,她要說的不是這個。其實元瑛說得很對,她的確不該如此急躁而做出不合宜的舉止,可是……反正她一對上元瑛,就很難不開罵。

“我偷窺?”這對他的人格簡直是嚴重污辱!“我做事坦坦蕩蕩、中規中矩,哪時偷窺了?分明是你自己……”

“姑奶奶我懶得跟你鬥!我餓了,快把蛋酒端來!”她坐躺在牀榻上,兩手叉腰,一副惡霸當道的德行。

“你實在是……”元瑛霎時張大了口,神情訝異到兩顆眼珠都快掉出來。

“幹嘛,沒有過壞人啊!”怎麼對她流露如此驚豔的表情?害她亂不好意思的,嘿嘿!

元瑛一個箭步飛上來,抓起棉被就往她身上用力蓋。

“喂!你幹什麼,你要悶死我啊?”芙蓉邊咳邊罵,被元瑛莫名其妙的用棉被一包,害她整個人只能露出個頭。“你要熱死我嗎?混蛋元瑛!”

“不准你把被子掀開!聽到沒?!不、準、掀、開!”

“幹嘛呀……好……好嘛,不掀就不掀,我就這樣包着行了吧?”幹嘛露出這麼嚴肅的認真表情?她還是比較喜歡元瑛被她氣得七竅生煙的逗趣反應。

元瑛揹着芙蓉端坐在牀榻邊,他需要冷靜一下,現在不方便立即起身。

芙蓉沒穿肚兜,她上身只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他原本還沒怎麼注意到,直到方纔芙蓉坐在牀上叉腰挺起胸,他差點眼睛噴火。

在那層羅衫包裏下的女性胴體,胸前的柔嫩蓓蕾轉化爲堅挺的珍珠,頂在衣棠裏,露出明顯而誘人的丰采,令人垂涎……

不行!他不能再繼續想下去,否則體內迅速竄燒的熱流會一發不可收拾。

“你就這樣坐着,我餵你把蛋酒喫下去!”他揹着芙蓉憤然起身,走向小桌爐上籠熱着的蛋酒盅。

“你真要餵我?”他這是幹嘛呀?居然委屈他自己做這些卑微的工作。

“少羅唆,把嘴張開!”元瑛也不知自己是哪來的火氣──搞不好是慾火的轉換。“不要喝太快,小心燙到!”

芙蓉眼睛張得大大的,乖乖吞下元瑛一匙匙喂進她嘴裏的溫熱蛋酒。他到底是在生氣還是在害羞?不過他伺候得很好,就放他一馬吧!

“芙蓉,你……每回月事來時,都會痛成這樣嗎?”雖然他一個大男人實在不方便問,但對她在月事期間虛弱嬌懶的狀況,覺得真是不可思議。

“你們男人當然不知道當女人的辛苦,我幾乎每個月都得被折騰成病貓一個星期,煩都煩死了。”爲什麼別的姑娘都可以順順當當的度過生理期,就只有她爲了每月的難過與疼痛苦惱?

“還好我們的靈魂及時換回來了,否則看你這副被整得可憐兮兮的模樣,我不知道自已撐不撐得了。”他一邊喂芙蓉,一邊小心擦拭她嘴邊的殘漬。

“沒辦法,我的體質天生怕痛。對別人只有一分兩分的痛,到我身上會變成十分十分的痛。再一碗!”這熱熱甜甜的蛋酒味道不錯。

元瑛認命的起身嘆氣。“難怪你會被我阿瑪打昏。”他乖乖的又盛滿一碗蛋酒,坐回牀沿伺候芙蓉。

“耶?對呀,我明明是被他拖去刑房挨板子,怎麼打一打,咱們就換回各自的身軀?”難不成她天生欠揍?

“不曉得,一切都只能說是巧合吧……不要喝那麼急啦!”這女的真不夠文雅,老是惹上他。“在你昨天挨板子的同時,我正倒在你現在的牀上動彈不得,渾身無力,下腹一陣一陣的痙攣,難受極了。”

“對對對,我每次月事要來時,就是會犯這毛病。”她興奮得好像終於找到同病相憐的受難者。“可是我還是不懂,爲什麼我們兩個又換回各自的身體了?”

“也許我阿瑪打昏你之際,我也正好倒在牀上不省人事,兩個靈魂就這麼昏昏沉沉的換回來了。”

“原來……那早知如此,當初被顧太醫救回來之時,我們趕緊一拳打昏彼此,就不會靈魂錯體這麼多日子。”

“和我靈魂錯體不好嗎?”連元瑛也不知道,爲什麼一聽到芙蓉這麼說,就忍不住一股慍怒。

“兇什麼啊。”這男的有病!“就算這段日子是人生難得的體驗,可是你知道我天天在你家提心吊膽有多累嗎?”

“不是有元卿罩你嗎?還有什麼好怕的?”

“誰要靠他罩!姑奶奶我單槍匹馬就夠了,你在我家時不也是孤軍奮戰!”要嘛,大夥一起受苦受難、平等相待,別以爲她是女人就得賞她個特別優惠。

“我阿瑪打你的事……我很抱歉。”雖然他現在臀部仍在疼痛之中,但他還是覺得有愧於芙蓉。

“打是打在你身上,應該是我向你道歉纔對吧。”怎麼會是元瑛垂下雙眼、滿臉愧疚?害她怪不自在的。

“元卿把你寧死不招出事實的經過告訴我了。我……很抱歉,讓你一個女孩子家挨板子。”

“我……這……”這傢伙沮喪的模樣怎麼這麼好看?“挨挨板子也不錯啊!你看,這麼一挨,不就換回彼此的靈魂了嗎?這樣多好啊,以後我們就不必糾纏不清,煩死人了。”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元瑛的雙眸依然低垂,可是陰沉的語氣中流露隱隱的不悅。

“你說什麼啊?”芙蓉僵硬的扯着嘴角,故作豪邁。

“你上次……不是還說你仰慕我嗎?”雖然那時的他仍是“芙蓉身”,但內在的男性靈魂除了對她的惡作劇大感意外,另有一波莫名而隱隱的漣漪。

芙蓉覺得臉上的燥熱都燙到耳根去。這是什麼氣氛?這種流轉在兩人之間的無形引力究竟是什麼?這感覺她從見到元瑛第一眼起就產生了,但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般強烈。

“上……上次故意吻你是鬧着你好玩,想看看你出糗的笨模樣而已,哈哈!你該不會信以爲真吧,大白癡?”她已經努力裝出以往的悍勁,可是怎麼她的口氣軟趴趴的,像是在背書似的生硬?

“如果我說是呢?”元瑛忽然抬起微怒的雙眼,懾住了芙蓉緋紅的臉,心頭劇烈的撼動震得她腦袋發脹。

元瑛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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