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這樣不對!”與宣德一同坐在牀上的悠理死命抓着底衣衣襟,火速退坐到牀角去。
“又怎麼不對?”眼前擺着一個他渴望已久的小女人,衣衫單薄,楚楚可憐,讓他快被脹痛的慾望逼瘋了。
“通常……通常戲裏和書裏的故事演到這裏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你爲什麼還一直動來動去,脫我衣服?”
“悠理,你到底是看了哪些戲、讀了哪些書?”他非把那些爛戲班子和爛書本全毀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無奈地垂眼嘆息,她簡直被嚇呆了,他還能怎樣?
“我不必說,我會一樣一樣做給你看,可是你得相信我一件事。”
“什……什麼事?”
“我絕不會傷害你。”只是初夜之痛恐怕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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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理慢慢地由牀角爬回牀褥中央,在宣德想溫柔地扶她躺下的同時全身赫然緊繃。
“你不相信我,悠理。”
“我很相信啊!”她僵硬的朗聲頌揚。
“眼睛閉起來,聽我說話。”他跨在平躺在牀的悠理身上,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身子碰觸到她,避免使她更緊張。“你落馬摔傷的手肘好些了嗎?”他輕柔地牽起她的小手,順着寬大的袖管往手肘摸索。
“已……已經好很多了,原本的淤青都怩褪成淡黃色了。”她像是參加朗讀比賽的小學生,語調僵硬而宏亮。
“那就好。我一直擔心兩天沒來巡查,你會不會調皮搗蛋,把傷勢愈弄愈糟。”他一邊低笑,一邊摩挲着她細滑的臂膀。
“你如果真的擔心,爲什麼不抽空來看我?”
“你果然很計較這件事。”之前還裝得多麼滿不在意,原來心裏全是疙瘩,就是無法不介意。“我忙啊,當然沒空看你。”
其實他是故意裝忙,吊她胃口。他原本打算將她一個涼涼閒置個四、五天,再去看她,沒想到自己才捱兩天,就忍不住跑來“探望”。
“你想我嗎?”他一邊呢喃,一邊悄悄解開她底衣的衣釦。
“嗯。”在他的溫柔軟語下,悠理也不想再故作姿態了。“可是相信的感覺實在很不舒服,總以爲你會在下一刻出現,或以爲廊外的腳步聲就是你的,害我等了整整兩天……”
“真可憐。”宣德輕笑,將她鬢邊的髮絲攏至耳後,順勢撫向她滑膩的頸項,愛撫她已經敞開前襟暴露於外的鎖骨與肩頭。
“宣德……你……你是爲逃避娶妻纔想跟我私奔嗎?”
“說法不對。”他的手不斷撫揉她的肩頭,故作輕鬆地漸漸往下游移。“我早就計劃好要離開王府,剛好準備娶妻的動作可以作爲掩飾。”
“原本你早就想離家出走。”她就奇怪,宣德怎麼可能只聽她一句看法就決定照她的建議去做。
她閉着雙眸,呼吸卻開始失去規律。她沒想到宣德的手會有如此的魔力,凡是他手掌所經之處,都會有股灼熱感蔓延,彷彿每寸肌膚都要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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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張開雙眸時,差點被宣德火熱的眼眸與沉重的男性氣息融化。
“跟我走,是絕對沒好日子可過,甚至比在塔密爾還苦,你敢不敢?”
她無助地凝視着他,嬌弱地點點頭。“可是……你不能半途拋下我,不可以隨便把我一個人送走。”
宣德的臉上勾起自大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隨即他的脣火熱地覆上她的,開始期待已久的甜美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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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我這樣吻你嗎?”他貼在悠理脣上沉重地吐息,拇指輕柔地在她頸邊揉撫畫圈。
看着悠理依依不捨地模樣,他差點笑出來。
他得意地再次吻吮悠理,輕咬着,挑弄着她的下脣。
“我喜歡你的味道。”尤其是她完全不敷脂粉的細嫩臉龐。老天,他從在塔密爾的時候就一直渴望這一刻,現在她人就正在他的懷中,她的心正擒在他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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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嚐嚐看。”他直接將她的蓓蕾含入口中,深深地吸吮着,兜轉着,挑弄到令她全身神經緊繃至極限,明明有點恐懼,卻又無法自制地弓起背。
他真是挑了個最恰當的時機,午後明燦的陽光,透過牀頭薄紗照得悠理一身雪膚晶瑩剔透,讓他忍不住想一寸寸地品嚐下去。
“等一下!你不可以再吻下去!”她驚慌地推打宣德結實有力的肩頭,阻攔他一路吻到她小腹的脣舌。“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不知道所爲兩情纏綣會“綣”到什麼地步,也不曉得放下紗帳之後,帳內的兩人到底在搞什麼把戲,不是兩個人光溜溜地抱在一起翻來翻去,然後睡覺就可以了嗎?
“我都已經是你的人了,你還想怎樣?”
“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人了?”他根本什麼都還沒做。
“我們明明都已經……已經做完了嘛,就……就應該好好睡覺了。”她的臉紅得一塌糊塗,舌頭打結。
“天哪……拜託你不要在這個時候笑話。”他伏在她的小腹上低頭呻吟,真是……無言以對!依她以往的言談與反應,他以爲悠理多少已知道男女之事。但究竟是多還是少,現在可成了大問題。
“不要笑!我是很認真地在——”
“的確,遊戲時間已經結束。”他的脣移回她臉上,“我已經沒有興趣再照你的方式耗下去!”
“那你就快滾吧!回去收拾你要離家出走的行李,或去準備上元家宴的事宜也行。去忙你的正事,少在這裏耍着我玩!”
“好,咱們就來忙正事!”他狠手抓住悠理在他身上羞憤捶打的小拳頭,俐落地以左掌將她雙腕緊緊扣在她後腰上。
“你幹什麼啦!”她氣惱地扭動着,可是非常奇怪地,宣德只用很少的力氣就有效地鎖住她雙腕關節,任她如何掙扎都使不上力,扭不開他的箝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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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放開我再談!”他好惡心,居然故意對着她的耳朵吐息低喃。不過她也滿下流的,竟然有點沉醉在這種微微暈眩的氣流之中。
“杜悠理,你老實招供,你是不是私下毀了我的東西?”他以右手探索着她全身上下的曲線,貪婪地撫摩着她一身細嫩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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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蛋了,她已經成了一個浪蕩的女人……
“不只,你破壞的不只那些東西,你連我的禮物也毀了。”
“你的什麼禮物?”
“裝蒜?”他邪邪一笑,手指掐捏着她的蓓蕾。“那些被你剪得粉碎的小帶子,你怎麼說?”
強烈的觸電感覺霎時射向她的全身,令她驚駭地倒抽一口氣,更加貼近了他火熱的身軀,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淺促起來。
“那些明明是我的東西,你爲什麼把它們全毀了?”
“爲什麼你會……”
“只要是你的事,我沒有一樣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把東西送給我,爲什麼你要將它們毀屍滅跡?”他的手逐漸往下游移,在她驚喘的同時覆上她最溫柔的核心。
隨着他的愛憐地撥弄,悠理陷入陌生的火熱漩渦,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腦子已經無法思索,兩手在背後緊握成拳頭,頻頻顫抖!
“我這兩天沒來看你,你終於知道等待有多難受了,嗯?”他以舌尖舔吮着她柔細而敏感的頸項,“你開始不來夜闖我臥房的那天起,害我接連數夜等得無法成眠。該罰!”
他的手指開始幾近凌虐的甜蜜折磨,悠理帶有懼意的嬌吟全被他含在吻中,僅有的意識也全潰散在他狂野的探索之下,連他也深陷波瀾中。
“悠理,你必須跟着我!不能離開我!”他鬆開扣住她的手,改而緊抓着她後腦的頭髮,逼迫她的額頭貼近他的。
他的渴望已達極限,官能性的慾火焚盡僅剩的溫柔。他要悠理,要到怒潮洶湧的地步。這份像火一般的獨佔欲到底從何而來?爲何他會對這樣一個小女孩的身心有如此狂烈的執着?
“悠理,答應我!永遠不能離開我!”他憤怒地再一次抵在她額前咬牙嘶吼。
“我……永遠不離開你……”
隨着他放心似地低吟,他強而有力地衝刺進入她的處子領域,她的劇痛藉由抓苗頭着他肩頭的纖纖玉指傳到他身上來,此刻他無法溫柔,也不想溫柔,只想瘋狂地燃起兩人前所未有的烈火。
他無法減輕悠理的疼痛,卻以他的脣舌與火熱的手指掀起她體內另一波狂潮,讓它淹沒她的難受。
一時之間,她的感官接受太多刺激,分不清是快感還是疼痛,只感到天旋地轉,喘不過氣來。他不瞭解自己對她的慾望爲何如此狂猛,彷彿想借由肉體的掠奪攻陷她的靈魂,將她的人和她的心都擒在掌中。說來可笑,憑他一個身經百戰的武人,不曾爲生死擔憂,卻爲了悠理一再陷入不安之中。
他總覺得她隨時會飛走,不管她是不是天女,他總有股隱憂,怕她會像降臨塔密爾般忽然神奇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中。他無法解釋自己爲何會如此關注她的一舉一動,也不知道心裏對她的獨佔欲爲何愈來愈重。
他絕不會允許她離開,絕對要把她永遠鎖在身邊!從今以後,在他內心劇痛、屈辱、羞憤、空虛、悲愴的時候,他再也不怕會寂寞。
他有悠理,只有她瞭解他的夢、他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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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悠理自宣德懷中悠悠轉醒時,已是午夜時分。
在她揉着尚未清醒的惺鬆雙眼,赫然發現身旁竟然躺個男人時,嚇得哇哇大叫。
“宣德,你怎麼在這裏?!你的衣服呢?啊!我……我的衣服怎麼也……”等她抓着棉被死命包裹自己時,才忽然想起他們在下午發生的愛慾情狂。
“吵死了!一起來就只會吵!”宣德不耐煩地也坐起身來,沙啞的嗓音睡意濃濃。
“對不起,我……我忘記了……”她躲在棉被後的臉當場炸成一團小紅球。“我……沒有跟人共寢的習慣,所以嚇到了……”
“我也不希望你有這習慣!”他打了個大呵欠,翻身下牀。“從今以後你也只能習慣枕邊有我。”
“啊!你怎麼不穿衣服?”他居然這樣光溜溜地在房裏走來走去。
“啊什麼,你又不是沒看過。”他毫無顧忌的大方走向花廳桌前,挑着桌上一樣樣的東西。
宣德的身材實在沒話說,他身上線條剛猛的肌肉,就像她在意大利看到的古典雕塑,完美而強勁的肌理與高魁的骨架,將他的肉體塑造成最精粹、最自然的藝術品,看得她不禁不起有點癡迷。
原來之前她所碰觸到的結實肌肉長得這麼精壯,她甚至還曾被那粗壯有力的雙臂困在懷中。透過微弱燭光的照映,更顯得他……
咦?燭光?
“宣德,是誰點上房裏的燭火?”
“虹妞兒。晚餐是我叫布佔泰張羅的。”他嘴裏嚼着東西,手上捧滿挑好的菜色往內房裏走。
“虹……虹妞兒?布佔泰?”她整個人快羞得起火。“他……他們不就都知道我們的事嗎?”
“只有你一個人以爲大家都不知道而已。”當他吻過悠理的事傳出去時,早被加油添醋地走樣成另一種版本。只有當事人才知道自己的清白。“把被子掀起來,我要放餐盤。”
“好……”她裹在棉被裏拉扯着,忙着空出牀榻來,卻在瞄到褥上的痕跡時驚恐地放聲尖叫。
“你嫌知道我們之事的人不夠多嗎?”老天,他纔剛起牀,就已經一肚子殺人的衝動。
“血……牀上的血……”她的臉都嚇白了。
“你不知道第一次會落紅?”他毫不在乎地將餐盤擺上榻,回到牀里拉攏幃帳,省得寒氣灌入。
“我知道,可是怎麼會……這麼恐怖?”牀上的一大攤凌亂血跡簡直可以媲美命案現場。“落……落紅應該很美、很浪漫的,像一片片的玫瑰花瓣或緋紅牡丹……”
宣德一個噴氣出聲,趕緊以手背掩抹。
“你笑什麼!我每次在跟你講很嚴肅的事情,你就這樣,根本不當一回事!我……咦?”她霎時發現宣德手腕上一條模樣熟悉的東西,連忙伸手抓住他的健臂。“這不是我的幸運帶嗎?”
“你土匪啊?我明明是我的東西,你也敢搶?”他一手打掉她的糾纏。
“這是我的!我要給你的已經統統被我剪掉了,這條是我從我自己手腕上拔下來丟掉的,纔來不及剪。”
“它現在已經是我的,你廢話少說!喫飯!”
“不要!你把它還來,我重新編一條給你!”她看得出那條短小的幸運帶被加長的一段不協調色彩,想來是爲了能將帶子系在更粗壯的手腕上。
“重編一條給我?”他冷哼一聲。“只怕我收到的又是一堆剪得稀巴爛的碎屑!”
“不會啦!你快還給我嘛!”她死抓着他不放,看到他對她微小的心意如此執着,感動之餘,實在捨不得讓他如此將就。“這條帶子太短太醜,我替你重編一條更合適的嘛!”
“你別拉我,喫你的飯去!”他硬是推開她的八爪怪手。
“你流氓啊!我已經跟你說那是我的東西,你還死巴着不放,把東西還來!”她卯起來就狠狠反推他一記。沒想到他動也不動,牀上的列盤卻不小心被她一腳踹翻到牀下去,摔爛一地酒菜,只剩他瞠大眼睛端着手上的那碗白飯。
他臉色非常、非常難看地轉着厲鬼似的大眼斜瞪她。
“對不起……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馬上變成嬌羞怯懦的小媳婦,兩隻小手蜷在脣邊,萬分可憐。
“杜悠理……”他咬牙發出如惡犬暴怒的恐怖喉吟。
“叫……叫布佔泰他們再端東西過來就好了嘛!我去幫你叫成不成?”她還來不及落跑就被他的鐵掌箝住。
“你自己乾的好事,又要我來收爛攤子?”自從她每晚潛入他房裏喫消夜,喫得杯盤狼藉一片凌亂的那陣子起,他宣德貝勒喫相粗野之名就不脛而走,被人傳爲笑柄。
“那你東西放着,我來收就行。你想喫點什麼?我去幫你叫。”她變得既乖巧又溫順。
“你可以不用去叫了。”他將飯碗往旁邊一放,歹毒一笑。“我喫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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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故意打翻東西的吧,嗯?”他的俊臉上盡是邪惡的笑容,看得她寒毛聳立。“這樣也好,你看起來比較美味可口,我該先從哪裏嘗起?”
“我知道錯了,宣德。我下次再也不敢粗手粗腳了!”任她怎麼死命推,就是推不開他銅牆鐵壁似的胸膛。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賞你一個吻!”他猛然扣住她的腦袋就來個火熱的深吻,讓她差點窒息成一顆漲紅欲爆的小蘋果。
“宣德,我——”她正要抗辨的粉紅舌尖,倏地被宣德輕齧於齒間,讓她連哇哇大叫的餘地也沒有,只能在他口中呻吟。
哀求聲、奸笑聲、羞憤的叫罵聲、低邊醉人的調情聲……最後漸漸融合成輕淺的喘息聲與低吟,嬌弱的抽氣與沉重的喟嘆化爲激情的旋律。
月華如練,一室旖旎。
繡芙蓉2003年10月12日更新制作
遠處花廳門外站着兩人,一個在低泣,一個則是在嘆息。
“好了好了,虹姐兒,別苦着一張臉猛掉淚,你臉上的粉都哭花了。”布佔泰兩手端着餐籠,沒空拍拍她。
“宣德貝勒爲什麼會看上……那種女人……”害她冰清玉潔的芳心都碎了。
“我們走吧,看來他們今夜不需要上消夜和甜點了。”
“爲什麼……難道宣德貝勒已經……盲目到對女人飢不擇食的地步嗎?爲什麼會對那種粗鄙醜怪的小娃娃動情?難道他以前都沒碰過女人,所以對女人的品味奇差無比?”虹妞兒與布佔泰一邊遠去,一邊抽噎。
“別說笑話了,貝勒爺碰過的女人全是一等一的絕色美女,只是……我跟了他二十多年,沒見他這麼癡狂過。”
“他一定是有戀童癖,纔會看上那個小妖女。”
“斷袖之癖”後是“戀童癖”,宣德貝勒的名聲是越來越坎坷了,布佔泰不由得深深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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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六,上元家宴。
悠理覺得今天的自己活像歌仔戲的臺柱,一身沉重豪華的豔麗打扮,連她都快認不出自己來。
以往她也不是沒盛裝打扮的經驗,歐美大師旗下的名牌小禮服在她衣櫃裏都找得到,可是她從來沒被打扮成清朝的格格過。
好像天上下凡的老妖精……
可是很奇怪,似乎只有她一個人這麼認爲。打從今天和宣德的家人往宮裏赴宴,凡是看到她的人無不驚豔,似乎不需要她開口證明什麼,大家都確信她是天女下凡沒錯。就連時常看到她的布佔泰都看傻了眼,口水直流,害她心裏亂爽一把的。
古代人和現代人的審美觀,顯然不同。
宣德呢?他會不會也被她炫麗嬌豔的模樣迷倒,癡癡望着她的絕代風華流口水?
在出門上轎的那一刻,她才碰見宣德,這一驚見,流口水的人竟然是她!
他實在帥斃了、帥翻了!若說氣質天生、雍容自成,那宣德大概就是最完美的典範!宣德一身彩繡華紋的盛裝袍服,將他的貝勒氣勢展現無遺。手短腳短的人做這種層層疊疊的沉重打扮,只會被壓得更形矮腫。身高腿長的宣德卻在厚重繁複的華服下撐起了氣魄,俊猛威武。光是這樣看着他,就令她的芳心狂亂悸動。
這就是她的男人,她的宣德……到現在的她仍不太敢相信,彷彿一切在夢中。
她的心思全系在與宣德的匆匆一瞥上,久久不能回神,當然也不會對上元家宴感到任何壓力。反正這種盛大的宴會她又不是沒參加過,喫喝寒喧、說說笑笑而已。
等她和乘轎一程又一程、一關又一關入了紫禁城之後,她的腳纔開始打顫。
她沒想到所爲皇族家宴會是如此場面。
說是自家人的筵席,一切從簡,可是該有的禮數仍不能免。打從走進太貴妃設宴的東配殿,悠理就開始臉色慘白,手心發忤。
慶祝禮儀一場場過,親王郡主、公主福晉們一個個行禮拜壽。豪華炫目的廣闊宮殿就已經令她驚心動魄,繁文縟節的程序與精貴壽禮的奢豪排場居然只是“一切從簡”的結果。
現在她開始後悔沒有照宣德的安排,在這之前好好學習虹妞兒和嬤嬤們的指導與解說。
“這就是在西天下凡的天女嗎?”
上完壽禮、說完祝辭的悠理正準備退下鬆口氣的時候,被太貴妃突然冒出來的話語嚇跪了回去。
“來來來,到我這兒來,讓我好好瞧瞧。”滿頭華髮的太貴妃慈祥地召喚着,將臉色鐵青、笑容僵硬的悠理叫到身邊,拉着她的小手。“果真是天人模樣,生得比宮裏的格格們還要俊俏。怎麼會在西北邊境被宣德那孩子逮到呢?”
“回太貴妃,西王母娘娘降我入世,乃爲歷練人生百態,觀覽芸芸衆生。故不以天女之姿爲尊,而凡人之身度紅塵。降世西北,機緣使然。”
阿彌陀佛,還好她有背下宣德事前爲她擬好的“考前大猜題”,不然她的狗嘴裏絕對吐不出這些象牙來。
“這天女連聲兒也和咱們不同,特別嬌嫩清靈。”太貴妃朝衆人笑道,引來一片附和。“說說天上的事給咱們聽聽吧。西王母與穆天子瑤池相會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天上人間之事,真亦假來假亦真,我也說不出個準兒。倒是太貴妃這兒的富貴堂皇,以及您的福光佛面,倒令我有點回到天庭的感覺,挺懷念的。”
這些對答也在宣德的預料之中,他實在太神了!有他如此可靠的靠山在事前做了萬全準備,悠理原本慌亂不安的情緒漸漸鎮定下來,有點以不變應萬變的快感。
“照這麼說,太貴妃不就是西王母的化身了?”衆人興奮地高聲唱和着,一時間喜氣洋洋,連太貴妃也樂得紅光滿面。
“我說你這小天女,纔到人間數月,就開始思鄉了。”
“太貴妃見笑了。”
太貴妃誤把她的退縮當羞怯,看着她甜美靈動的可人模樣,心中更是愛憐,轉頭就直接向一旁候着的宣德開口。“宣德啊,我實在喜歡你這小天女,就讓她留在我身邊吧!”
這一句可震到宣德心裏——這並不是他預測的狀況之列!他怎麼也沒想到,太貴妃想直接把悠理收爲己有,毫無商量餘地!
“反正我人也老了,能伴在身旁貼心的人也不多了,有個天女陪陪我,伶牙俐齒地替我解悶兒,說不定能延年益壽呢!”
太貴妃慈祥的笑容凍結了悠理和宣德的心。
怎麼會這樣?太貴妃的拜壽禮行不好,就會毀了宣德;行得好,卻當場導致兩人分離。這個場面該如何了結?
宣德接收到悠理無助的視線,立刻狠下心開口抗辯,“稟太貴妃——”
“稟太貴妃,您若中意天女,那就讓她留在您身邊吧。承蒙您不嫌棄,這可是天女莫大的福氣與榮幸。”
開口從中阻攔宣德、順從太貴妃旨意的,竟是宣德的父親豫親王。
“瞧,天女這和太貴妃相伴,看起來真有股西王母與仙子降臨人間的味道。”
“搞不好天女下凡主不是爲了來這兒侍奉太貴妃的。”
衆家王公親貴這一說說笑笑,事情更沒有轉圜餘地。
宣德,怎麼辦?悠理焦急的神色看在宣德眼裏,無比煎熬。他數度想挺身直言的勢子,總被父親與一旁的兄長巧妙擋掉,逼得他怒火中燒。
“太貴妃果然如西王母,只可惜這天女卻是個假仙人、真騙子!”
一句宏亮的笑語僵住了全場愉悅的氣氛。
“哪一個大膽無禮的東西,還不快站出來!”太貴妃一怒吼,慈祥的氣息蕩然無存,身旁的悠理看了更是慘無血色。
“稟太貴妃,在下乃順承郡王長子圖都,斗膽冒犯,望太貴妃恕罪。但在下所言,句句屬實,望太貴妃明察。”
“順承郡王之子?”太貴妃眯起了審度的犀利雙眸。
是他?悠理看向人羣中供手作揖的那名男子。他不就是她在塔密爾差點被宣德驅逐出境時,出來替她說話的那個人嗎?好像不只如此,她彷彿曾在什麼時候又見過他一次,可是印象很模糊……
“你何以說我這天女是假仙人、真騙子?”太貴妃怒氣一發,整座東配殿立即瀰漫肅殺的氣氛。
“稟太貴妃,因爲在下曾於無意間聽得此姝親口闡述真實來歷,故有此言。”
“什麼真實來歷?”
圖都抬起頭,平庸相貌中的一雙利眼直射向悠理,森然揚起嘴角。
“此姝名喚杜悠理,一九八一年生,現年十六,正值逃學期中,因遇爆炸意外事故才淪落到我大清領土。她既不會呼風喚雨,也無法預知未來,只是個毫無稀奇之處,一樣是刀子一抹即沒命的凡夫俗子。”
宣德和悠理震懾在原地,久久無法反應。誰也沒料到悠理的底牌會給人知道,更沒料到會在這種場面下被當衆掀出來。
她想起來她還在什麼時候見過圖都了!
那時她赫然從亭蘭口中得知宣德在背地偵查她,氣得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到處吼着要見他,即使他正在偏廳與客人商議大事她也不管,硬要宣德當場就偵查之事給她個交代!
她當時只注意到宣德,沒留神其他的,現在她注意到了,圖都正是那時站在宣德身後廳裏的客人!
她向宣德吼的話,他全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