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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愛情救火隊》 / 藍雁沙 / 第3章 / 共11章

幼蕾緊張的在牛仔褲上抹抹汗溼的手心,滿頭霧水的聽着修車的張先生依序念出該 汰換的零件。

「引擎蓋、前擋泥板、車頭燈、轉向指示燈、防撞杆、散熱格……」

張先生將所有的項目寫在紙上,遞給幼蕾身旁的小管。

「唔,車頭蓋需要整個換掉嗎?防撞杆不能燒回去就好了嗎?這車已經很舊了,再 花這麼多錢實在划不來。」小管就着單子上的項目,一再的挑出來說道。

張先生伸手從牆上的掛杆拉下一條抹布,仔仔細細的擦着指縫的黑色油漬,過了一 會兒才抬起頭衝着小管一笑。

「小管,我們的交情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這樣吧,我儘量修,能不換的就不換 ,你說怎麼樣?」

「那當然是最好不過了。」小管伸手在對方肩上拍着。「大概多久會修好?」

張先生眨眨眼。「你急着要車嗎?師父工資比較貴,所以我打算自己修你這輛車, 只是這樣一來,時間就要拖得比較久了。」

小管轉頭望向張着大眼睛來回看着他們的幼蕾。「幼蕾,妳會急着用車嗎?」

「不,不是。這樣修下來大概要花多少錢?」幼蕾將小管拉到一旁,輕聲的問着他 。「他剛纔唸了那麼一大串,似乎都要花很多錢……」

小管微微一曬。「不會太多的。」

幼蕾懷疑的看着他。「是嗎?」

「當然是真的。我們可以走了,我送妳回去吧!」小管朝張先生揮揮手,領着幼蕾 朝外走。

「不用了,我自己搭巴士就好,再見!」幼蕾急急忙忙的說着就往外衝。

剛纔沒有仔細看清楚,現在也不知道到哪裏找巴士站纔對!幼蕾站在大馬路旁, 忍不住懊惱的瞇起眼睛。在秋老虎橫行的時候,午後的陽光仍毒辣得令人發暈。

有輛車倒着緩緩的滑行到她面前,幼蕾莫名其妙的看着那突然打開的車門。

「上來吧,我送妳一程。」小管朝着她咧嘴一笑。「這裏的巴士路線不多,況且離 妳的花店也還有一段距離。反正我也沒什麼重要的事。」

幼蕾咬着下脣的看着他,心裏仍在遊移不定。

「我以童子軍的榮眷發誓——我絕不會咬妳的!」小管伸直三根手指,一臉嚴肅的 表情說道。

看到他那俏皮的樣子,幼蕾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來。她趕緊收斂神色,坐進車子裏 。

車子走在沙塵飛揚的馬路上,因爲鋪設柏油及埋設煤氣管而挖掘得坑坑洞洞的,使 得車子走在其上也顛顛簸簸好似跳着走一樣。

「謝謝你,管先生。」

「沒什麼。妳叫我小管或是管瑞言嘛!我不太習慣這樣先生、小姐的喊來喊去。」

小管看了她一眼,又正視前頭的路況。「畢竟大家都是有緣纔會聚在一起。」

幼蕾聳聳肩。也好,是沒有必要這樣生疏得一如陌生人般的拘謹。「嗯,小管。」

沉悶降臨在密閉的車廂內。爲了打破尷尬的沉默,小管動手扭開音響,陣陣輕音樂 馬上響起在兩人四周。

幼蕾心不在焉的偷偷地小心翼翼打量着他。小管今天穿了件粉紅色的襯衫,領帶是 印有畢加索畫的變形的女人圖形;下半身配了條灰藍色的打褶褲、淺棕色的皮鞋,加上 一頭微鬈的髮絲,整個人的感覺相當順眼。

像他這樣的男人一定有許多女人對他大爲青睞的。幼蕾這樣的告訴自己,隨即爲自 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她管那麼多幹嘛?神經病!她暗罵自己後,專心的盯着自己的手指 ,想着店裏的事。

她今天真的很漂亮!小管發現自己不止一次的自眼角偷偷的瞄着她。雖然以前就已 經看過她的照片,但不知是照相的人技術不好,還是光線真的太差?那張照片非但沒有 彰顯出她的美,反而使她更顯得老氣。

知道她的事已經很久了。三年前,秋蕾仍和他共事時,從秋蕾口中陸陸續續的得知

她妹妹的未婚夫因車禍而意外身亡的事。那張照片就是在那時期所拍攝的,一身黑衣 、素淨着臉蛋的幼蕾,木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水汪汪的大眼哀怨的看着鏡 頭,感覺上她盈盈的愁緒似乎都要溢出那張小小的相紙。

相較於那一身的黑衣黑裙,眼前的幼蕾穿了件粉藕色的襯衫,外罩件藏青色的長背 心,加上傳統藍的牛仔褲,腳上是雙咖啡色的半筒鞋,全身散發出一股青春的面貌。

一直很好奇,她爲什麼不能走出未婚夫身亡的陰影?那是件意外——喝醉酒的莽漢 駕着車子在路上橫衝直撞,方向盤失靈的撞上安全島翻落在隔壁車道上,導致她未婚夫 因煞車不及而撞到那輛車;當他的車在車道上打轉時,又被一輛迎面而來的泥頭車攔腰 撞上,終至車毀人亡。

那不是她的錯,也不是她未婚夫的錯,罪該萬死的是那個醉漢的錯!聽秋蕾說,似 乎在她未婚夫下葬之後,她便一心一意的想出家爲尼,甚且有自殺未遂的紀錄。若不是 因爲她父母以死勸諫,她可能早就已香消玉殞了。

起初剛聽到這件事時,小管直覺得不可能。這是什麼時代了,外遇離婚及婚外情這 麼猖獗的現代,還有人爲未婚夫守寡嗎?難道她真要得到座貞節牌坊?

而慢慢的,隨着時間過去了,秋蕾離開公司,不久他也出外自創公司,但在他們經 常的聯絡中,幼蕾的近況仍不時從秋奮口裏傳到他們的日常對話裏。

爲了讓幼蕾排遣生活中的空虛,秋蕾和她合夥開了間花店。而幼蕾似乎是將花店當 成她生命的寄託,她不但勤奮的工作,而且也四處去學插花,使花店的生意越來越好, 生客經由熟客的介紹也絡繹不絕。但是,秋蕾及他們的家人最操心的還是她的婚事。畢 竟,她還年輕,總不能任她就這樣的蹉跎歲月下去吧!

所以秋蕾就一再的央求小管替她留意一些合適的人選,安排各種機會相親,但總是 不成功。老實說,在沒有見到幼蕾之前,他着實非常納悶,因爲他所找出的那些人選雖 非什麼人中之龍,但也不至於差到哪裏去,但是——「小管,她簡直是冷得一塌糊塗。

」

「我沒見過那麼冷靜且酷得可以的女人!」

「小管,你開什麼玩笑!她整個晚上就是坐在那裏,臉上掛着微笑。你說什麼她都 點頭,眼睛大大的瞪着你看。她會不會是個啞巴?」

「小管,確實是美若天仙。但是爲什麼都沒反應呢?明明是相親,但我卻覺得自己

在唱獨腳戲。」

「小管,她該不會是弱智吧?」

「她客氣得就像是個問路人一樣,我纔不想娶個冷冰冰的老婆!」

綜合那些死黨及朋友們的結論,唯一的方法就是他自己跑來看一趟。看看她究竟是 哪一點不對勁,爲什麼把他那些青年才俊的老友死黨們都趕出場。

一來就碰到她撞車的這回事,這下也好,他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的觀察她,找出讓 她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原因,及解開她心鎖的鑰匙。

******

「幼蕾,妳的車怎麼樣了?小管,你還送幼蕾回來,真是謝謝你啦!」秋蕾捧着一 大束白色及夾雜粉紅色的玫瑰,一見到他們,馬上漾出笑意。

幼蕾把皮包扔到椅子上,將自己放鬆的斜倚在椅子上,嘆口氣的指指小管。「妳問 他吧,我實在搞不懂那些奇怪名稱。他每念一項,我的頭就更痛幾分,真不曉得怎麼會 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所以我說妳根本就沒有必要買車嘛!妳看,簡直就是自找麻煩!」秋蕾放下懷中 的玫瑰,拿起剪刀斜斜的剪着玫瑰的莖。

「話不是這麼說,我們之中總得有人會開車纔行。不然每次去花墟買花材都得要姊 夫開車,否則就得叫出租車,真是不方便!」幼蕾將幾束不同的花材放在櫃檯上,從櫃 子裏拿出幾個花盆及花插,動手修剪着花材,開始插花。

「幼蕾,反正妳以後嫁人了,若是東山沒空,就叫妳老公去載我們,妳何必自己開 車呢?」秋蕾倒了杯水給剛坐下的小管。「小管,你說對不對?」

「姊!」幼蕾好氣又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姊姊。「人家纔沒有興趣聽這些事哩!」

秋蕾投給她一個不以爲然的表情。「小管又不是外人,我跟他熟得就像是兩兄弟。

小管,你說說看,我剛說的有沒有道理?本來嘛,女人就是要找個男人依靠,以後 老了纔有伴。」

小管笑着啜飲冰水。「秋蕾,其實結不結婚倒不是挺重要的;重要的是要能調適自 己的心情,如果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充實,年輕時就把年紀大時的生活都安排得妥 妥當當的。這麼一來,結不結婚倒不是個問題了。」

「哼!你又要鼓吹你的『單身貴族』的論調了。」秋蕾無可奈何的搖着頭說。「 你啊,真是受不了你!」

小管咧嘴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妳聽我說完嘛!我指的是男人,如果是女 人的話,最好還是找個老公嫁了。因爲女人天生就是要讓男人驕寵呵護的,如果滿街的 女人都是女強人,男人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幼蕾一聽,眉頭挑得半天高。「你說這話是不是太過武斷了?女人不必依靠男人還 不是一樣可以活得好好的。況且女人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並沒有錯,真搞不懂你們男人 幹嘛老是要把女強人的卷標貼到女人身上。」

小管的反應是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的漾出笑容。「哇嗚,聽閣下這麼說,說不定妳 也是那些婦女解放運動的成員?就像他們說的什麼……大女人主義!」

「那倒未必,只是我覺得人分男人女人……爲什麼又要再分出個女強人的封號出來 ,而且似乎女強人就是個洪水猛獸似的!」幼蕾滔滔不絕的說着,沒有留意到姊姊秋蕾 那詫異的表情。

「幼蕾,好端端的說這些幹什麼呢?那些女強人不女強人的,終歸是別人的事,犯 不着爭得這麼臉紅脖子粗的嘛!小管,你說是不是?」秋蕾朝小管眨眨眼。

小管將身子往後一靠,雙臂抱在胸前。「唔,我倒覺得幼蕾的觀點很特別。老實說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

「因爲這是個男性取向的社會。對男人和大多數女人而言,依循以往的生活經驗是 最安全的,所以,很多很有才華的女人結了婚就將重心全都擺在家庭中。事實上如果她 們繼續留在社會上,說不定成就反而會贏過她們的丈夫或者是這世上的大多數人。」幼 蕾微微一笑的說着,手裏也沒閒着的插着花。

「哎呀,我差點忘了。今天要帶可人去看牙醫。幼蕾,店就交給妳,我得走了。」

秋蕾翻了一下行事曆,匆匆忙忙的解下身上的連身圍裙。

「去吧,店有我在就夠了。怡人不去嗎?她右後方的那顆牙也蛀得頗厲害的。」幼 蕾將插好的花端到另一邊的櫃子上放。「這些花什麼時候送?」

拿着皮包正要出門的秋蕾頭也投回的說:「小陳剛纔去旺角送花了,他回來再叫他 送。」說完,她匆促的攔了輛出租車就走了。

「你們插好花還得送貨啊?」小管回過頭打量着店裏五顏六色、爭奇鬥豔的花花草

草問。

「嗯,要不然怎麼辦?反正小陳喜歡跑外勤。他也算勤快的啦,只是有時候忙不過 來時,我們會很不好意思。」

「利潤好嗎?」小管突然的問道。「我是說,你們的花材又要用冷藏櫃冰,又要請 人送花,這樣下來,利潤會很高嗎?」

幼蕾聳聳肩。「還好啦。我們只是打發時間,只要不虧本,賺多賺少倒是沒什麼好 計較的。」

小管沒有說話,只是一言不發的看着花朵發呆。

******

好不容易回到家,幼蕾疲倦的將自己拋進那張小巧的貴妃椅上,伸手按下電話錄音 機。

嗶嗶聲之後是一連串的留話,有昔日同事、朋友、同學,還有爸媽及姊姊秋蕾。兩 個小外甥女怡人跟可人在短短的留言時間內唱完了一首「我是茶壺」;邊有幾通是沒有 說話就掛掉的。

兩手蒙在臉上,過了好半晌她才徐徐放下手。有些惶然的看着室內整齊得一絲不苟 的擺設。乾淨、整潔,到處都是一塵不染,有如酒店的房間,而這就是她的家,她有點 愴然的想着。

走到大大的落地窗前,將頭靠在玻璃上看着遠處的車潮,淚水慢慢的順着面頰滑落 襟上。

對面又傳來打罵孩子的聲音,在那個媽媽高八度的詛咒聲中,小女孩哭哭啼啼的背 着弟弟在洗碗。幼蕾心如刀割的看着小女孩抽噎的樣子。隔着深色玻璃,她只能同情的 看着這一幕人生戲天天上演而無能爲力。

那個媽媽爲什麼要用那些言語來刺傷孩子的自尊呢?難道她不明白自己有多幸福嗎 ?她想不透!她有丈夫、有孩子,卻一天到晚蓬頭垢面的穿著睡衣閒逛,通宵打着麻將 ,而將家務都推給那個大約才十歲或十一歲的女兒。

可怕啊!她知不知道有人多羨慕她?

每當幼蕾一回到家中面對這一室的冷清時,只能默默的思念着德宇。如果沒有那場

意外,現在的她應當也是忙碌着爲丈夫、爲兒女準備三餐,關心着兒女的健康吧!如 果沒有那場意外……而這一切都歸咎於某個人的大意疏忽,他不僅奪走了德宇的生命, 也打碎了她所有的夢想,使她生活在痛苦的深淵中。

突如其來的鈴聲嚇了她一跳,她趕在錄音機激活之前接起電話。

「喂?」她漫不經心的拎着電話漫步到露臺上,秋夜的風吹來有着絲絲寒意。

「呃,請問麥幼蕾小姐在不在?」對方似乎是想了一下才開口,聲音聽起來似乎很 熟悉,但卻一時想不起來。

「我就是,請問妳是……」到底是誰呢?

「喔,幼蕾。我是小管,管瑞言。」小管如釋重負的語氣聽起來相當輕快。

小管,他有什麼事?他又怎麼會有我的電話號碼?

「嗯,小管,有什麼事嗎?」幼蕾走進室內,將落地窗關上,隨手用遙控器打開音 響,悠揚的音樂立刻洋溢在室內。

「是這樣的。我剛剛纔想起來明天有個客戶要開產品發表會,我想訂兩盆鮮花送過 去。」

「嗯,我姊姊應該還在店裏啊!」幼蕾順勢躺在牀上,這樣跟一個陌生男人說話, 使人有種奇異的感受。

「我打去花店,她叫我打電話問妳,因爲妳明天已經排好要休假的……」小管的語 氣中不無歉意。

「喔,沒關係的。明天早上我先到店裏把花插好。」

「真是不好意思,妳休假的日子還要麻煩妳!」

「沒什麼,生意要緊嘛!還有什麼事嗎?」

「呃,妳的車我早上打電話去問過了,大概還要四、五天才能修好。」

「我知道,謝謝你的關心。」幼蕾禮貌的說着,心裏則是納悶他爲什麼那麼關心她 的車子。

在一陣不算短的沉默之後,他纔再次開口。「這音樂很好聽。」

幼蕾驚訝的連連眨着眼睛。「什麼?」

「我是說妳那邊傳來的音樂相當好聽。」小管低沉的聲音帶着笑意。

「呃,這是「桂花巷」的電影原聲帶,陳揚作的曲。除了一首是潘越雲唱的主題 曲之外,其它都是演奏曲,還不錯。」幼蕾仔仔細細的向他解釋着,自己也說不上來是 爲什麼。

「我去找找看,這年頭好的帶子已經不多了,大部分都是走商業路線,商業味較濃 。」

「是啊!」

又是一陣沉默,在音樂終了後,他纔打破沉寂。「那麼,明天就拜託妳了。」

「哪裏,應該的。」

「嗯,再見。」他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隻吐出這句話。

「再見。」幼蕾說完很快的掛斷電話,她疑惑的看着自己有些顫抖的手。「老天, 我是怎麼了?」

他只是姊姊以前的同事,現在跟我們訂花而已。她到底是怎麼了?幼蕾望向窗外黑 漆漆的天幕陷入沉思中。

******

興奮的放下電話,小管高興得從牀上跳了起來,她沒有任何不悅的表現,這應該可 以解釋爲她並不排斥他吧!

想到這裏,他真想爲自己歡呼。這是苦思很久纔想到的妙計——利用花店爲幌子, 一步步的接近她。

起先他並沒對她有任何印象。於他而言,她只是秋蕾的妹妹,但是越與她接近他就 越不由自主的被她所吸引。她不是豔麗型的女人,若把她跟中環街頭的女人放在一起, 擦身而過也不會想回頭多看一眼。

但在幾次的接觸之後,她的氣質卻深深的吸引着他。尤其是當她說話時,渾身上下 散發出一股混合着冷靜與高貴的氣質。在她說出話語時,兩眼更顯得晶瑩剔透,黑白分 明的靈秀逼人。

而且在自己那一堆老友死黨們都一一碰壁之後,她也勾起他很大的興趣。她是個女 人,這點是毋庸置疑的,特別是在看過她跟秋蕾那兩個女兒相處的情形之後,她是真心

疼愛孩子的。

這樣的一個女人,如果爲一個死去的未婚夫而埋葬自己的一生,不是太不值得了嗎 ?他很好奇那個人到底有什麼好,能讓這麼一個條件中上的女子,甘願爲他遁入空門, 甚至了斷生機。他真的很好奇……******

天剛亮,幼蕾已經起牀了,她收拾妥當即背起皮包往外走。這間開放式的房子是當 初跟德宇訂婚之際買的,連裏面的傢俱也是那時候買好。因爲他們原打算訂婚後一個月 之內結婚的,誰又想得到,訂婚不滿三天,德宇就走了……打開鐵門,亮花花的陽光教 她有些酸澀的眼睛不由得眨了幾下。她詫異的看着眼前的車及斜倚在車門上的男人。

「早啊!」小管伸手在眉際行了個舉手禮,笑吟吟的走向她。

「早!呃,你怎麼會在這裏?」幼蕾莫名其妙的瞪着他。他在這裏幹什麼?

小管做了個手勢請幼蕾坐進車裏。自己也坐回駕駛座。慢慢的讓車子向前滑行着。

「我來接妳到花店去。」小管依然帶着笑容的告訴她。「畢竟今天應當是妳休假的 日子。」

「你太客氣了。」幼蕾念頭一轉。「你怎麼知道我出門的時間呢?」

小管聳聳肩。「妳總不可能天沒亮就出門吧?」

「你是說……」幼蕾一震的轉向他。不可能吧?

他將車子繞過街角,停在一家快餐店前。他帶頭的領着幼蕾走進去。「老闆,兩碗 豆漿。幼蕾,妳要喫什麼?燒餅油條、蛋餅,還是飯糰?喔,這裏還有煎包跟小籠包、 蒸餃。」他說着自己端了兩籠蒸餃。

幼蕾則端了盤蛋餅跟着他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幼蕾待老闆端來豆漿之後,又提出自己的疑問。

小管慢慢的咀嚼口中的蒸餃,眼睛在她臉上不住的梭巡着。「妳想要什麼樣的答案 呢?」

幼蕾手足無措的看着他。是啊,她想要什麼樣的答案呢?「我想知道你爲什麼要這 麼做。你並沒有義務來接我到店裏去插花。況且,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出門的時間?」

「妳很敏感。我這樣做並沒有惡意,是秋蕾告訴我,妳可能會一大早就出門,因 爲妳恨透了擠巴士還碰到塞車,所以我就出來等妳。」小管低頭喝着豆漿。

各種念頭在腦海竄過,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一項——該不會是秋蕾又在牽紅線了吧?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似的,小管露出笑容。「別胡思亂想了,秋蕾根本不知道我到這 裏接妳的事。幼蕾,我只是想當妳的朋友,好嗎?」

幼蕾咬着下脣的望着他。「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快喫吧,豆漿冷了就不好喝。」小管指指她面前那碗猶帶熱氣的豆漿。

「我想知道。」幼蕾輕柔卻相當堅持的說道。

小管失笑的看着她。「幼蕾,就這一點而言,你們姊妹還真是相像。我沒有等很久 ,大約半小時而已。」他在心裏七折八扣之後,省略不少的說出個時數。

幼蕾看着他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才嘆口氣,動手去挾盤中的蛋餅。「小管,我 只能當你的朋友,你明白嗎?只是朋友。」

「爲什麼?」小管一口就吞下雨、三個蒸餃,兩眼睜得大大的看着她。「給我個理 由。」

「不爲什麼。」幼蕾挾起蛋餅。忽又覺索然無味的放下筷子,伸手去舀辣椒醫,藉 着手邊的動作避開他的逼視。

小管若有所思的嚼完口中的蒸餃。「妳沒有理由爲妳的未婚夫守一輩子吧?」

幼蕾面色一沉的看着他,過了良久她才輕輕嘆口氣。「小管,你不覺得你已經侵犯 到我的隱私了嗎?」

小管將豆漿全部喝光,正經的看着她。「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要管。大概是因爲 我姓管的原因吧!特別的愛管閒事。」他自嘲的說着自己。

「聽着,小管,我恨感激你這麼關心我,我心領了。可是,我有選擇自己生活的自 由吧?起碼我覺得我現在過得很好。」幼蕾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說出自己的看法。

「我已經厭倦了所有人的關心,你們都認爲我應該要跟別的男人交往,結婚纔是幸 福,纔會快樂。」

「幼……」小管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聽我把話說完。也許我現在並不快樂,可是再找個男人就一定會令我感到快樂嗎 ?如果不能呢?」幼蕾一古腦兒的說出自己的心聲,說出後她詫然的捂住口。老天!

她幹嘛跟他說這些?

「因爲妳害怕,所以妳就逃避。」小管像是參透憚機的老和尚似的逸出一抹笑意。

「我沒有逃避,我只是保持理智。」幼蕾像個女王似的宣佈自己的做法。「我們可 不可以不要再討論這個問題了?它令我消化不良。」

小管聳聳肩,又去端了盤蛋餅過來。「隨便妳。我只是想確定妳知不知道自己在做 什麼。」

幼蕾揚起眉等着他的下文,但小管只是一片片的挾起蛋餅喫着,似乎要激幼蕾開口

問他。

看他那好整以暇的模樣,幼蕾決定不理會他,所以只是低下頭徑自喫自己的蛋餅、 喝豆漿。

******

「妳爲什麼要把莖部剪短?」小管跨坐在椅子上,將下巴抵在椅背上,看着幼蕾忙 碌的插着花,不時的提出問題問幼蕾。

「莖斜切的話,花材要吸水比較方便,這樣花材就能保存久一些。」幼蕾將大把的 劍蘭、玫瑰、雛菊、康乃馨及滿天星都先處理好,這纔拿出兩個花器,一個是圓形的淺 盤,另一個則是橢圓形的高深容器。

小管看她像藝術家在塑造傑作似的,一會兒點點頭,過一會兒又搖着頭的將花拔起 來再修剪的模樣,忍不住的又想起她的未婚夫。

「妳很喜歡插花?」他沒話找話的想跟她聊天,以期能多瞭解她一些。

幼蕾將舌頭抵在脣間歪着頭想了一下。「不,我並不是很喜歡插花,我只喜歡花花 草草的世界,但是插花可以讓我有錢賺。事實上,我比較喜歡生長在泥土中的植物,但 是爲現實生活,只好折衷自己的理想了。」

「我不明白。」小管喃喃的自言自語。她真是個奇怪的混合體,聽她所說的話,似 乎她是個很能自得其樂並且修正自己想法的人。但是表現在外的卻是令人難以理解的一 面,臂如說——她要爲未婚夫守寡的事。

在修修剪剪之後,整盆花已經出現了大概的輪廓,幼蕾拿了幾枝滿天星剪成小枝, 裝飾性的點綴在花朵的空隙之間。

「你的客戶在哪裏?」她開始着手要插第二盆了。

「啊,什麼?」小管從恍惚的神遊狀態中醒了過來,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幼蕾將康乃馨插在花插上,再放進橢圓形的花器中。

「我是問妳,妳的客戶在哪裏?花要送到哪裏去?」她說着將一些大葉子排進花器 中成扇形,使整盤花顯得相當典雅。

「喔,在尖沙咀,我自己送去就好了。」

「嗯,這樣的話我就先把水放進塑料袋裏,你到那裏之後再把水倒進花盆裏就好了 。」她說着在水中加了些砂糖和幾滴藥水。

小管疑惑的看着她的動作。「砂糖?」

「嗯,可令花兒開得持久些。」幼蕾說完即將所有的垃圾及剩下的花材收拾好。

「好啦!帳你再跟我姊姊算,我還有事先走了。」

看到她背起皮包站在門口等着鎖門,他訝異的看着她捧着一大把黃菊及白菊組成的 花束。

「妳要去哪裏,我送妳一程。」他兩手各端着一盤花,搖搖晃晃的走過她面前。

幼蕾搶先一步爲他打開車門。「不用了。妳不是要去送花?」

「呃,那……」小管將兩盆花放在後座的一個紙箱中,詞窮的看着鎖好門正瞪着自 己看的幼蕾。

「喏,水在這裏,再見。」幼蕾說完隨即攔下輛出租車,朝他揮揮手走了。

小管愣愣的站在那裏,待他反應過來開車要追她時,燈號卻已經轉爲紅燈。他仍沒 有停下來的準備,等他發現那個板着撲克面孔的警察時,幼蕾乘坐的出租車早已不見蹤 影了。

這下好了,一大早就去守株待兔,弄了兩盆花,天曉得他哪有什麼客戶要開什麼鬼 發表會!他嘆口氣的遞出駕照,真想向天發出幾聲呻吟。

幼蕾啊幼蕾,妳還真是酷得可以!他伸手接過那張告票時,苦笑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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