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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罪愛(下)》 / 黑潔明 / 第9章 / 共22章

當她睜開眼時,陽光在窗外閃爍,綠葉輕輕隨風搖曳着。

有個強壯的男人坐在她牀邊閉眼歇息,就像過去她受傷時,他總會做的事情一樣——一直守在她旁邊,直到她痊癒爲止。

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爲自己人在家中,正躺在她的房間,睡在她的牀上,但下一秒,她看見牀邊的點滴,看見手背上插着針頭,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人在醫院中,趴着。

她試圖爬起身,但男人的手無聲來到了她的肩頭。

「別動。」

她抬起眼,只見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溫柔的看着她。

「你背上有傷,需要休息。」

他的話,讓她想起受傷的過程,想起那個可怕的變態。

一瞬間,忍不住輕顫。

「沒事了。」感覺到她的戰慄,他告訴她,淡淡的保證:「你放心,那個人已經不是問題了。」

男人說得是如此斬釘截鐵,讓她沒來由的安了心。

當他說不是問題時,那就絕對不會是問題。

就在這時,另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小歡醒了嗎?」

男人繞過她的牀,來到她面前,低頭瞧着她微笑:「嗨,小美女,看着我,笑一個。」

她抬眼看他,忍不住也跟着微笑。

「對,就是這樣,很好。」他掏出手電筒檢查她的眼睛:「記得我是誰嗎?」

「阿南哥。」

曾劍南咧嘴一笑,再問:「那旁邊這個可怕的光頭咧?」

她輕笑出聲,道:「我爸。」

「很好,你頭會痛嗎?」

「不會。」

他伸出手指再問:「這是多少?」

「二。」她乖乖回答。

「我是帥哥嗎?」他嘻皮笑臉的再問。

她再輕笑,回道:「是。」

「很好。」阿南直起身子,看着身旁那個擰眉瞪他的猛男,笑着道:「看,她很好,沒有腦震盪,沒有喪失記憶,腦部和視力都運作得很正常,沒有認知錯誤的問題,只要等她外傷癒合,很快她就會像個跳蚤一樣,再次活蹦亂跳——」

她聞言只覺好氣又好笑,還沒來得及回話,另一個人又走了進來。

「阿南,小歡醒了嗎?」

韓武麒晃過病牀,見她張開了眼,不禁露出微笑,「嗨,美女,你記得我是誰吧?」

她一扯嘴角,又笑:「當然。」

她話聲未落,已經又有人探頭進來:「小歡醒了?她還好嗎?」

這一次,是嵐姊,然後是鳳力剛、帕哥、阿磊、嚴風和紅紅,甚至她大哥屠勤都來了,沒幾分鐘,她原本安靜的病房裏就擠滿了人,每個人都七嘴八舌的在搶着說話,確認她的安好,互相鬥嘴、爭辯她的狀況。

這麼熱鬧的景象,實在是讓人既熟悉又心安。

她不時會被逗笑,直到發現她已經太過疲倦,老爸才輕咳兩聲,將所有人趕了出去。

老爸扶她坐起來,喂她喝了點水,但她堅持要自己去上廁所。

他咕噥了一下,還是扶着她,讓她自己進廁所裏解決生理問題,當她走出來時,看見紅眼的人都還在門外,老爸也在那裏,他們聚在一起討論事情,但她一出來,老爸立刻走了進來,將她抱了起來,讓她上牀趴下。

她好累,所以沒有抗議。

熟悉的大手緊握着她的,因爲安心,她很快就陷入半昏睡的狀態。

所以,是老爸和紅眼的人救了她?

她的記憶有些混亂,可她似乎,她記得自己好像在逃出來時,看見了傑克?

她以爲是他救了她,但他不在這早,她剛剛看過了,他也沒有在門口,這間病房裏,沒有任何他曾存在的痕跡。

他爲什麼不在?那是……夢嗎?

她有點想開口問,卻不知該如何和老爸詢問這個問題。

半夢半醒的,她又睡了一下,再醒來時,大手仍握着她的手。

這隻粗糙的大手,從她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守護支持着她,大手的主人盡了全力保護她的世界,爲她撐起一整片天,曾經她以爲,真的以爲,他是無所不能的。

但是,他並不是。

她長大了,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那麼美好,瞭解事情總無法盡如人意。

雖然擔心,在她執意要從事這一行時,他仍教導她如何對抗這個世界,如何保護自己,然後讓她展翅高飛。

她總是讓他擔心,讓母親擔心。

說起來,她其實是個很不孝的女兒吧?

仰望着他的面容,曾幾何時,他額頭上也多了幾道皺紋,她八成要爲此付上許多責任。

不自覺的,她握緊了他的手。

他再次睜開眼,問:「想喝水嗎?」

她搖搖頭,只問:「爸,你知道我愛你吧?」

他黑眼悄悄的彎了起來,露出淡淡的微笑,「是的,我知道。」

「我很抱歉。」她沙啞的說。

他捏捏她的手,安慰她道:「意外總是會發生。」

可是不應該發生在她身上,她知道該注意什麼,但她卻被傑克分了神,忘了不該隨便開門,忘了服務生根本不可能在一大早天剛亮時就來打掃房間。

不想讓他更加擔心,她沒將自己犯的錯告訴他,只試着撐起自己,改變了話題,問。

「媽咪知道嗎?」

她沒有把話問清楚,可男人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現在知道了。」知道她趴累了,他協助她坐了起來。

意思是,事發的時候,沒人讓她知道。

屠歡坐在牀邊,忍不住瑟縮,幾乎想吐舌頭,只能悄聲再問:「她還好嗎?」

「我不知道,她不肯和我說話。」男人平鋪直述的再說。

他那幾近無毫的表情,讓她幾乎要笑了出來:「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她的笑容,讓他也揚起了嘴角,低低的笑着要求:「等她下飛機時,你記得這樣和你母親說。」

「我會的。」她笑着點頭。

驀地,有人敲了敲門,韓武麒探頭進來,道:「屠叔,你的電話。」

屠海洋站起來,接過他手上的手機,走了出去。

「是我媽嗎?」她看着他笑問。

韓武麒點點頭,走進門在牀邊坐着,從口袋裏掏出一條項鍊,遞給她:「我想這是你的。」

看見那條內建GPS系統的紅寶項鍊,她愣了一下,想起那個女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忙問:「安娜?你們找到她了?其他那些女人呢?你們有看見嗎?安娜說他們會移動她們——」

「放心,她們沒事,警方協助我們派人將她們全部送到醫療機構裏了。」韓武麒告訴她。

她鬆了口氣,這才放鬆下來。

誰知,下一秒,卻聽武哥道:「事實上,找到她們的並不是我們。」

什麼意思?不是他們還有誰?難道……那不是夢?

屠歡氣一窒,猛地抬眼看他,但想問的話,卻莫名梗在喉中。

如果不是夢,他爲什麼不在這裏?

「你不問是誰嗎?」韓武麒瞅着眼前俏臉刷白的小歡,扯着嘴角問。

她抓緊了牀沿,喉頭緊縮,然後聽見自己悄聲開了口。

「傑克?」

韓武麒點點頭。

所以那是真的,他真的在那裏,是他救了她,在她幾近絕望完全力竭時,他找到了她,帶她離開了那裏。

「他人呢?」她心頭直跳,啞聲問。

「我不知道。」韓武麒老實說:「我們下飛機趕過去時,已經凌晨四點了,那個地方早已人去樓空,但幽靈,我是說傑克,他不知怎地劫持了那輛運輸移動她們的車子,直接開到了急診室,然後就走了。」

說真的,他不得不佩服那傢伙。

以前人們謠傳幽靈什麼都弄得到,他還嗤之以鼻,但一整車的人?那小子他媽的有夠神。

「十三位。」韓武麒告訴她,「一共十三位,包括你把項鍊給她的安娜。」

她啞口無言的看着他,好半晌,纔有辦法張嘴:「他把她們偷了出來?」

「對。」韓武麒再點頭,扯着嘴角說:「他把她們偷了出來。根據安娜的說法,她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門關上前她們才被武裝壞蛋押上了車,等車子停下,門再打開,她們已經在醫院的急診室門口,他上了車將她們的腳鐐一一解開,然後把她們交給醫護人員接手,醫護人員說他身上都是傷,他們試圖要幫他包紮,但那些女人都是失蹤人口,一定得報警,警方還沒進門,他就趁亂走掉了。」

「所以,他真的是小偷。」她屏住氣息,問:「是幽靈。」

「嗯。」韓武麒瞧着她,道:「但他不是殺人犯,阿震說他是被陷害的,被那個叫大衛的男人陷害。我讓紅紅看過現場,她確定了這件事,有個指紋是在血跡之上,是事後被人弄上去的。紅紅也指出,殺人兇手拿着火鉗從背後攻擊死者,如果是他做的,頭顱上的傷口應該要更高,她用電腦估計過,兇手大概只有一百六十幾到一百七十公分左右。」

「傑克比我高,他超過一百八。」她喘了口氣,看着他問:「所以不是他?」

「不是他。」韓武麒笑了笑,問:「那位大衛比你矮嗎?」

她回想着,然後確定的道:「對,他比我矮,矮半個頭。」

「那麼我想阿震聽到的是真的,大衛殺了我們的委託人,再栽贓給傑克。」韓武麒伸出手指頭,在空中比畫着,最後指着她說:「然後他綁架了你,好讓傑克把希望之星交給他。」

屠歡握緊手中的紅寶項鍊,只覺背上傷口隱隱作痛。

「不過,過去我知道的那個幽靈,唯錢是命,你要有錢,他纔會替你做事,我不懂他爲什麼會良心發現去偷那十三個女人。」

因爲她和他要求的,她要他保證。

屠歡看着武哥啞聲說:「我要他答應我。」

「所以他是爲你做的。」韓武麒一扯嘴角,道:「我想他真的很喜歡你。」

對這個評論,她無法多說什麼,只覺得心口好緊,莫名的疼。

她在要求他時,已經神智不清了,她並不是真的想要他孤身去冒險,她並非真的以爲他能飛天遁地,她只是需要把那個消息說出來,她需要讓人知道那裏還有別的受害者,其他需要救助的女人。

「我不知道他會自己去,我以爲嵐姊和風哥會和他一起,我以爲他會等……」她喉頭一哽,再說不下去。

「那不是你的錯。」韓武麒安慰她說:「他已經習慣獨自作業,小嵐和力剛正在陪你,而他知道那些人口販子只要一出事,就會盡快移動她們,時機是最重要的。」

她咬着脣,視線因水氣而模糊。

瞧着那坐在病牀上,緊緊握着那條紅寶石項鍊,臉色蒼白、眼眶含淚的女人,韓武麒扯着嘴角再道:「況且,我想他不想冒險給大衛喘息的機會,他需要儘快解決那個傢伙,避免他又來找你麻煩。」

聽到這裏,她又一震,顫顫再喘一口氣,但蓄積在眼眶的淚卻因此掉了下來。

「至於那個大衛,我讓阿震挖他的底,很詭異的是,他在成年之前是沒有身分的,就連阿震也查不到丁點蛛絲馬跡,然後十年前他突然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成爲捷克地下社會老大的左右手,跟着有一天,他就變成了老大,所有作奸犯科的事他幾乎都幹過,他販毒、開賭場、妓院,但他最拿手的是販賣人口,因爲背後有靠山,黑白兩道都沒人觸動他,他很快坐大起來。」

「他的靠山是誰?爲什麼沒有人,沒有警方敢動他?」

「那不重要。」韓武麒輕鬆帶過道:「他當時的靠山現在也掛了。」

屠歡盯着他,指出重點:「但他有新的靠山。」

「那個靠山今天早上也垮了。」他一聳肩,扯着嘴角道:「剛剛新聞纔在播呢。」

「他憑什麼?」她盯着他,喉嚨發乾的追問:「他如何找到那些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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