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立亭躺在地上,看着殷嶽近在咫尺的臉龐,那張寫着「我是壞人」的臉,憑良心說,很好看……
「你沒事吧?」殷嶽擔心地間。「有受傷嗎?爲什麼臉這麼紅?」就算她搖頭表示沒事,他還是伸出手掌憂心地撫摸她的臉,一觸及她的肌膚,他才意識到兩人的姿勢太暖昧了。
可是他沒有辦法移動,因爲他無法挪開視線,就這麼看着眼前那張小臉。
他能聞到她身上飄來的甜蜜香氣,讓他忍不住靠近,鼻尖近得輕觸到她。
她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臉不斷接近,滿心的期待……
眼看兩人鼻尖貼鼻尖,嘴脣就要碰嘴脣——
「喵嗚……」一陣貓叫聲打破了兩人之間暖昧的氛圍,他們火速分開。
蔣立亭捧着紅透的臉,腦中不斷的想,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兩個人之間那個……那個,哎喲,是什麼啊?
「我……那個,很晚了,我回家了!」她背過身,尷尬的不去看他。
「嗯。」殷嶽很懊惱,剛纔玩得太瘋,沒有注意到他是不是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企圖?她發現了?害怕了?想躲他了?
「晚安。」蔣立亭迅速跑去打開大門,頭也不回的衝回家。
殷嶽一個人留在原地,懊惱的抱頭。
「我嚇到她了……」瞧她逃得這麼快,看來他是沒機會了,怎麼辦?他下意識的想借酒澆愁,於是伸手摸向那瓶退了冰的啤酒。
「咳!」一聲咳嗽阻止了他的動作,順着聲音看過去,是去而復返的蔣立亭,她看着他伸向啤酒的那隻手,美目一瞪。
他立即收手。「我沒喝!」
「那最好。明天早上你要叫我起牀慢跑喔,就這樣,晚安。」她丟下這句話就跑了。
殷嶽只花了一秒鐘就想出她特地回來說這句話的意思。
她從來不曾要求他叫她起牀,都是他主動,女孩子會叫一個很明顯對她有興趣的男人喊她起牀,這是什麼意思?
她不排斥。
爲了這個發展,殷嶽笑了起來,決定找個適當的時機她更喜歡他的陪伴、他有七成把握的時候,就會對她告白。
現在,先享受一下暖暖昧昧,你追我跑的樂趣。
星期四的早上八點鐘,一對男女並肩緩緩走在街道上,兩人都穿着運動服,一黑一白,邊走邊聊天,神情氣氛很自在。
「我覺得我體力變很好!」蔣立亭對身邊的「教練」說,還伸出手臂比出大力水手的姿勢。「我最近搬糖、麪粉,感覺力氣變大很多,特別是揉出來的麪糰,特別香Q!」
殷嶽笑着捏捏她沒有半點肌肉的手臂。「錯覺。」
「是真的啦!」她嘟嘴辯解。
「你今天十點上班。」殷嶽看了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這時間應該夠她洗個澡再打扮一下,再出門去。「要自己開車去?還是我送你?」
「今天九點半就要到會場佈置,紗紗會來接我直接過去。」她回答,今天不需要他的接送服務,然後注意到他臉上一閃而逝的失望神色,不禁竊笑。
「啊,紗紗來了。」
她看到自家門口停了一輛黑色休旅車,在車旁走來走去的女人,正是梅紗。
穿着俐落套裝,頭髮給起,腳踩三寸高跟鞋的梅紗步伐健穩,簡直像是穿着平底鞋般自然,此時很有氣勢的在講電話。
「少羅唆!反正我的人半小時就會到,東西給我準備好,就這樣!」她非常土匪的對電話那頭的人嗆聲,再掛上電話。
然而,面對客戶那殺氣騰騰的銳利神色,一看見蔣立亭朝自己走來,立刻就消失無蹤。
「亭亭!」梅紗原先悍婦般的表情變成溫暖可愛的笑,朝好友揮揮手。「你去運動?好乖好乖,這樣對身體好,難怪你最近氣色好好。」
「紗紗,對不起,我衝個澡、換個衣服,很快,給我十分鐘!」蔣立亭知道時間有點來不及了,連忙對好友道歉。
「不會,你慢慢來。」梅紗非常有風度,完全沒有因爲等待太久而生氣,笑咪咪的要她漫漫來。「憑我開車的技術,一定會在九點二十五分到會場,安啦!」蔣立亭在腦中計算了一下正常的車程,再對照好友的說法,她火速地道:「我很快!」絕對不要慢慢來,紗紗開車恐怖得要命。「你要不要進來等?外面好熱,我開冷氣給你吹。」紗紗最怕熱了,一熱就發脾氣。
「唉,不用了,我跟殷嶽聊一下天。」梅紗無視越來越難以忍受的太陽,笑笑地打發好友。
「殷嶽,我不確定今天幾點可以結束,等要離開前再打電話給你?」蔣立亭進家門之前,突然回頭問。
很好,知道要交代行蹤,雖然還沒有說破那一層關係,但她這下意識交代的報備行爲,讓殷嶽感覺非常良好。
「我等你電話。」他朝蔣立亭一點頭,她才笑着去忙自己的事。
接下來,街上只剩下一對老同學。
「這真是熟悉的模式。」梅紗笑道,雙手盤在胸前採取防禦姿態。
殷嶽看着眼前強勢的女人,比對起那天在婚宴上的沉默女孩,這……根本就是兩個人吧?
「亭亭很單純。」他很婉轉的回答。
「單純到你用同樣的方法讓她習慣你?我實在懷疑你的居心。」梅紗沒有打算放過他。「你知道,我跟她之間沒有祕密。」亭亭早就把這陣子跟殷嶽交手的大小事都告訴她了。
「是嗎?」殷嶽聽到這句話卻笑了出來。「沒有祕密,真的嗎?」
意識到他所指爲何,梅紗臉都綠了。
「閉嘴,我在問你話!」她女強人的那一面冒出頭來。
「你不是天生強勢的女人,梅紗,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殷嶽看着老同學的防衛保護姿態,一針見血地戳破,見她變了臉色,才放軟語調,「不是你的錯。」
這簡單的五個字,讓梅紗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可她忍下來,沒有哭。
「是我的錯。」殷嶽看着她的眼睛對她說。「所以我回來彌補。你可以放心,這一次,我『千乾淨淨』,不會造成誰的困擾。」
梅紗抿着脣,看着眼前的男人,瞪着他很久很久,最終,敵不過他堅定的眼神。
「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要亭亭,爲什麼?」
她多少知道眼前這傢伙的身價和經歷,明白以他的背景和能力,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可以。
殷嶽口吻堅定的回答,「我答應她的。」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轉,過了很久,梅紗纔開口,「……就這樣?」她在等他的後續耶。
「就這樣。」他簡短回答。
「答應亭亭什麼?」可以解釋一下嗎?「還有蔣御文呢?你一點也不在意他?」
「他管不着。」殷嶽也跟着擺出防禦姿態來,雙手往胸口一盤。
「如果他告訴亭亭呢?就是你騎車載她,害她發生車禍,讓她失去記憶——」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殷嶽聲音森冷。「我花了十年才讓自己千千淨淨不帶半點髒水回來,她不需要知道那些事情,你很清楚,她從以前就不喜歡。」
「是害怕。」梅紗糾正他的說法。「她以前就擔心你惹到不能解決的麻煩……」
「我已經解決了。紗紗,我不是蔣御文,我不會爲自己找藉口,我犯了錯會努力彌補,我認爲現在的我有保護亭亭的能力,因此纔敢站在這裏。」
梅紗嘴脣抿成一直線,瞪着眼前說着篤定話語的男人。
「你哪來的自信?」
「這就是蔣御文討厭我的原因。」殷嶽笑着回答,聽出了梅紗語氣中的軟化。
想不到她聽了這句話之後竟立刻翻開手中的行事曆。
「看在亭亭並沒有對我抱怨討厭你的情況下,我會幫你。我們不妨現在來對一下亭亭的行程,以後你會比她更清楚她什麼時候要加班,什麼時候可以提早離開。」她倒戈得超快!「我現在就可以先告訴你,亭亭九月請了六天的長假。」殷嶽笑了出來。「得罪你的人,恐怕都不會有好下場,是吧?」
「沒錯,你最好記住這一點。亭亭是我最好的朋友,因爲我的疏忽讓我差點失去她。」
「那不是你——」他剛要說明那真的不是她的錯,但梅紗卻堅定地對他搖了搖手指。
「沒有人可以在我眼前讓她難過受傷害,就算是她的親人也一樣。殷嶽,請你記住這一點——我們不是永遠都能這麼幸運。」
殷嶽聽進了她意味深長的語意,聲音千澀的回答,「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