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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愛你,驚險刺激》 / 雷恩娜(雷恩那) / 第8章 / 共10章

今晚,有很好的月色。 金嬸上樓睡了,那管着狼犬的大漢在四周巡視,剛經過大屋前。 珍珠蜷曲在前廊的藤製 鞦韆椅上,輕風徐徐吹來,拂得人昏然欲睡,不知不覺的,她手邊的書掉落到地上。 一隻修長的手撈起那本書,高大的身影籠住了她。 端詳着眼前甜美的睡容;他低嘆了口氣,彎下身將鞦韆上的人兒攔腰抱起。 熟悉的氣息在珍珠鼻間縈繞,她將頭埋入他的肩窩,模糊的咕噥着:“你好晚纔回來。我想等你,可是眼皮好重,忍不住就睡着了。” “嗯。”聶濤輕應了一聲,抬腳欲往屋內走去。 “別進去,還不要。”她低聲要求着,音調柔柔軟軟的慵懶,令人無法抗拒。“陪我坐坐,外面天很黑、月很亮、風很舒服。” 他煞住了腳步,折回來坐在鞦韆椅,將她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藤椅承受着兩人的重量,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很晚了吧!珍珠想着,卻懶得抬起手腕看錶。 忽然,聶濤開口打破共享的靜謐,口氣微酸、微慍,“阿超哥是什麼東西?” “什麼?”珍珠皺皺眉。 直到聶濤又問了第二次,她才搞懂他的話。 “阿超哥不是東西,是個人,還是高高帥帥壯壯的那一款人。”她回答完,發覺不太對勁。抬起頭來盯着聶濤,秀眉緊皺,“嘿!等一下,你怎麼知道阿超哥?誰跟你說的?”

“你” ~ “我?”珍珠眼睛睜得又圓又大… “這裏的電話全天候監控;下午你撥了一通長途電話回家,通話時間十七分三十二秒。” 那通電話,她和家人聯絡上,含糊的交代目前的狀況,又推說要留在北部找工作,暫時無法回家。她順口問起阿超哥,才得知那日她失了蹤,阿超哥找她找得快瘋了。

“你侵犯我的隱私,監視我的行動!你仍認定我是間諜,防着我和別人接頭?”珍珠嚷着,想從他的大腿上跳開,但聶濤攬緊她的腰肢,令她動彈不得。 美好的一個夜,就這樣被他破壞殆盡。珍珠氣不過,掄起拳頭狠狠給了他胸膛一拳。 聶濤悶聲捱打,眼瞳隱在陰暗之中。 “只要明天和武山連合會的會談有結果,各自招回臥底分子,畫分新的地盤界線,一切就能如你所願,你要到哪裏去都隨你。”他想讓聲音聽起來滿不在乎,但表現出來的,卻完全走了樣。

能回家,她當然很高興;可是她暗地裏仍舊希望他會說些不要她離開的話,哪怕是強硬一點的手段也好。但他什麼都不提。 珍珠心好痛,主動的問:“你難道不留我?”她專注的盯住眼前這張男性的臉孔,驚愕地發覺閃過他眼裏紛亂的情感。 對他而言,這是全然陌生的事。他不知所措,急於逃開珍珠窺視的眼神,但珍珠不肯。她伸出手,輕撫着他剛硬臉上的疤,心裏漲滿了對他的憐惜。 “答應我,別再拿自己的身體擋刀擋槍,如果你仍這樣,我就……我就……”她的“我就”還沒有下文,眼淚倒先滾了下來。 聶濤驀然銜住她頰邊的淚,發了狂的吻着她,輾轉往她紅豔豔的脣間,和她交纏一起,良久良久才放開。 他將臉埋入珍珠細緻的頸邊,嗅着她的髮香,低吼的自問:“我留你做什麼?留你來氣我、折磨我?留你來觸發我的劣根性?我肯定是瘋了!” 珍珠無法替他回答,她揉着他濃密的發,靜靜的與他相偎。 愛情便是如此,讓人甜蜜,讓人苦楚,永無了時。

不知怎麼回事,一早,珍珠的眼皮就跳得厲害。 不過她個性樂天,倒不十分在意。 梳洗完畢步下樓來,金嬸已在飯廳裏忙碌,珍珠向她道了聲早安。 金嬸轉過身軀,圓潤的臉上掛滿笑容,揚聲道:“過來喫早飯了。不清楚你的喜好,所以中式和西式的我全準備了。快來,趁熱喫吧。” 珍珠走了過去,只見飯廳大桌上擺了燒餅油條、清粥小菜、火腿蛋卷、沙拉三明治、牛奶、咖啡……她食指大動,睜大眼睛,垂涎的問:“這麼多,只有我一個人喫嗎?”

“是啊!濤少爺很早就出門了,他一向不喫早飯,一杯黑咖啡就打發。你想喫什麼?稀飯涼掉就不好喫了,我盛一碗給你。” “金嬸不用忙,我自己來就行了。”珍珠急急搶過金嬸手邊的碗、金嬸站在一旁,熱情而努力的幫她夾菜。 “金嬸!”珍珠忍不住了,她站起身,一把將老金嬸壓人座位,“你別再招呼我了,我不習慣的。你也喫一些嘛,這麼多東西,我一個人哪喫得完。”不顧金嬸阻止,她也盛了碗熱呼呼的稀飯,放在金嬸面前。

“哎呀!小姐。”金嬸的手在圍裙裏搓着。 “哎呀呀,好金嬸,算我求你陪我喫飯好不好,還有,別又喊我小姐了,我叫珍珠。” 金嬸被她逗笑了,她拿起筷子,滿意的看着珍珠,感慨的說:“你真是一位好姑娘。” 珍珠夾了一筷子的涼拌黃瓜放人金嬸碗中,順口回答:“是啊!我也覺得自己真是個好姑娘。” 說完,她們相視而笑。 一上午,珍珠幫着金嬸整理後院的小花圃,向修剪枝葉的園丁老伯“討教”了幾招。用完中飯後,她仍由客廳撥了電話回家--反正她沒什麼祕密,要監聽就監聽吧!

這一整日,生活極爲平淡。到了夜晚,珍珠依舊坐在廊前的鞦韆椅上爲聶濤等門。她並不迷信,但想到聶濤今天與武山連合會的談判,心裹不由得擔憂起來。

聶濤,你怎麼還不回來?快回來吧!珍珠雙手合十,閉上眼祈求,心中全是他的名。 忽然,像是回應她似的,一個黑影無聲無息的靠近,強勁又凌厲的壓迫感倏地湧來。她睜開眼,看見聶濤就仁立在那裏。月色下,他眼瞳中跳簇着綠影鬼火,充滿探究的凝現着她。

珍珠被他弄胡塗了。她不是沒見過他“羅剎”嚇得旁人“無色”的本領,但是現在她體內每一個細胞都確切的感應到,這次他不只是火山爆發,還加上慧星撞地球了。 她主動扯了扯他的酉裝衣袖,纔開口要詢問時,赫然發現他西裝下淺色襯衫,在胸口現出了片殷紅血跡。珍珠大驚失色,不管三七二十一動手就扯開他的外套,那件淺色襯衫上濺得到處是紅,大大小小、點點滴滴,讓人觸目驚心。一時間,她的臉色竟比他還雪白。

“你怎麼了?” 她捂着嘴,生怕自己大叫出來,眼眶內蘊着水珠。她抬眼望向他,沒發現他眼底的冷漠。 “你又參加械鬥了是不是?你受傷了,很嚴重,對不對?” 她愈說愈哽咽,小手急急地撫觸他的胸膛。 他猛地撥開她的手,越過她直接走人屋內。珍珠跟在後頭,跟他進客廳,跟他上樓,跟着他回房。他把自己鎖在浴室內沖洗,她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候在門旁。

沖水聲停了好一陣子,仍不見門被打開,珍珠的擔憂更甚,怕他真的在裏頭暈倒。 “開門!你怎麼了?喂!我要撞門了……”她往前猛衝,沒想到門突然打開,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進聶濤懷裏。 本能的,聶濤伸手攬住了飛奔過來的身軀,牢牢的將珍珠圈在懷中。他低頭看她,見到她眼裏無辜而憂慮的神情,一抹輕蔑、鄙恨閃過他的嘴角。上一秒,他還緊緊將她摟着;下一秒,他粗魯的推開她,推得遠遠的,彷彿她有多麼骯髒似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而他,明明是森冷如冰,卻在她身上點燃了熊熊烈火。這一切來自天堂也來自地獄,他們兩人就在天堂與地獄之間,翻翻轉轉、墮落沉淪。 他的脣烙印在她的胸脯上,她的胸不大,卻渾圓有致,恰合他的手掌。 珍珠心亂如麻,想叫,又喘不過氣來,全身的燥熱逼出膚上層層的紅暈;她不明白自己要什麼,可是心靈深處又確切的祈求着什麼。 珍珠,你在等候什麼?追求些什麼?她狂亂的問着自己;忽然,另一種全新的體會擊向她,爆發原始意識中最真誠的一面。她想要他,真真切切的想要他,不只他的感情,還包括他的身軀、他的吻、他的一切。承認這點對她來說是可恥也是解脫,但她顧不了這許多,此刻,道德和世俗標準全無足輕重。

他的最終依歸,將在她身上,而她同樣是屬於他的的,珍珠笑了,完全適應着他的存在,安心將自己託付給他。她整個人柔和了起來,伸手撫摸他的發,主動迎合他、配合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聶濤?”珍珠怯怯地、不確定的喊了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她還沉浸在昨晚共同編織的美夢中,然而醒來後迎接她的,竟是他羅剎的臉。她可以感受得到,他的怒海狂潮是針對自己而來。 “聶濤!”她又喊了一聲,語氣委屈而哽咽。她拉起絲被將裸肩包住,難過的回望着他。 聶濤將衣物丟給她,口氣冷得像裸谷中的寒風,“穿上衣服。別用你的身體作釣餌。” “什麼意思?” 聶濤冷笑了一聲。“你分明知道我是什麼意思,殿下。” 他有許久不曾這樣叫她,爲何又上演相同的戲碼,把那個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稱呼加諸在她身上?他明明說過,和武山連合會談判結束,一切就真相大白,而他昨晚一身的血、滿身的報復氣息,那鬼談判到底談出什麼東西?

珍珠機械的一件一件套上衣物,他別開頭,不願看她。 “我不懂。”她咬住下脣,神情落寞。 “你不懂?哈哈,很好!”他竟然笑了,陰涼而尖銳的笑。“你不懂嗎?我讓你懂!” 他把某樣東西丟在牀上,落在她面前。她定眼一看,是自己的小熊揹包和幾張特寫鏡頭的照片。 “你還不明白嗎?你把晶片縫在揹包的底墊布料下。難爲你了吧?縫得這麼細緻精巧,不扯開來看,完全無法察覺。”他厲聲說,額上青筋暴跳,眉間那道疤痕猙獰可懼。

“這怎麼回事?”珍珠愣愣地翻開揹包,底部被扯得脫了線,一片指甲大小的銀色鐵片,上頭有細細小小的凹凸,一層防水的薄膜包住了它,牢固的與揹包底布縫合。她沒辦法給他答案,但事實告訴她,敵人設下了一個圈套,就等着套住他和她。

“這是陷阱!聶濤,你清醒一點,這是陷阱!我沒有背叛你!” “陷阱?”聶濤大聲的打斷她,向來自傲的冷靜和理智被丟到九霄雲外,剩下滿身的憤恨怒氣。他扯着她,強迫她去看那些照片,“昨天你和誰見面?” 那六、七張相片,皆是昨日送花來的人和她的合影。 “他是你的部下,我怎會知道他是誰?”珍珠辯解。 “他是我的手下?我告訴你,他是被派來臥底的。他送花給你嗎?我親愛的殿下,這種接頭的方式真不高明。”他雙眼眯成細縫,逼近珍珠,“這是陷阱?難道我還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眼睛?”珍珠喉間哽着氣,又硬又酸,直衝進眼眶和鼻間。她儘量使聲音清晰,卻無比艱難費力,“你根本瞎了,連心也是,看不見也感受不到,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物。”

“別把話題扯遠了。”他嚴厲的說,雙手像抓小雞一般,緊握着她的胳臂。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咬牙切齒的說:“你僞裝得很賣力,連貞潔都視爲工具。這裏到底潛伏着多少殿下的子民?告訴我,都坦白告訴我。”

“你要我說什麼?” 愛,該是釀着甜的,爲何卻苦澀得令人難以吞嚥? 眼淚在珍珠的眼眶中打轉,她的身子開始顫抖,不能剋制的顫抖。 “說你該說的。”他的聲音冰冰冷冷。 “我愛你。”珍珠不知能說什麼,唯有這三個字,是她親身嚐盡苦痛,能坦然無懼的說與他知。 迅速的,聶濤的臉轉成蒼白。他陰冷而痛楚的瞪着她,眸中的不信任與懷疑清晰可見。 淚水緩緩沿着面頰滾落下來,珍珠沒去擦拭它,任淚水奔泄。淚光裏,帶着悲哀和委屈,她再次低語:“我愛你。” “不要這樣說!不準講這三個字!” 聶濤驟然咆哮,雙手猛搖着她,搖得珍珠無法說出一句話,只覺得世界在眼前完完全全碎成粉末。 他把她推倒在牀上,深惡痛絕的看着她,胸口起起伏伏,奮力的喘着氣,似乎被珍珠那句話搞得心神大亂。 “你侵奪我,又負了我的愛,我們這樣算什麼?你怎能負了我的愛?怎能……”珍珠伏倒在牀上,任長髮散了一臉,邊流着淚,仍哽咽地指控。 他背棄了自己的感情,負盡她的愛?不知爲何,聶濤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他用力甩甩頭,將那份擾亂心神的感覺狠狠拋開。 這時,敲門聲適時響起。 “進來。”聶濤清清喉嚨,簡潔的命令。 房門打開,兩名手下立於門口。 “長老,幫主已由香港趕來,現在已同各司長老在大廳會聚。” “帶她過去。”他無情的下令,看着手下把牀上的人兒架了起來。珍珠頭昏昏的,一點也不想反抗。 大廳裏聚集了不少人,他們將她往前一推,珍珠站立不穩,坐倒在地毯上。 有人遞來一條熱毛巾,珍珠抬起頭,是金嬸。她慈愛的眼裏,帶着難以言喻的憂慮。 “昨日,動刀了?”長沙發上,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眼神銳利的望着聶濤。他着中式的長袍馬褂,鬍鬚修剪得整齊,散發着溫文又精明的氣勢。 聶濤趨步向前。“情非得已。對方覬覦洪幫在東日本的市場,最近又縱容手下在北海道的洪幫地盤滋事,昨日的談判,他們早伏下殺手。” “愈來愈不講規矩!”男子使力在扶把上一拍,不但震裂了原木把手,更震懼人心。 他轉動在拇指上的扳指,沉吟了片刻纔開口,“這次洪幫和武山運合會的衝突大舉見報,必定引起臺灣當地警方的注意。不過這點還好,比較棘手的是臺灣北、中、南三區的幫派角頭反應如何?”

“這次談判,聶濤沒處理好。” “不!”他更正聶濤的話,溫和的說:“你做得很好,判斷得很正確。有時,是麻煩自動送上門。他人既然已爬到咱們頭上,就該打!” 接着,他目光一轉,精利的打量着珍珠,嘴巴仍繼續同聶濤說話,“前些時候,你說捉到武山連合會的情報頭子,但又搜不出證據,才遲遲未向總堂回覆。這名女子,就是你口中的‘殿下’?”

我沒有背叛你,我不是殿下,不是不是不是… 珍珠的辯解那麼悽楚真切,猶在他耳際迴盪盤桓。 聶禱竟覺心抽搐着,他臉上閃過一陣痙攣,努力控制着,排拒那份全然陌生的不適。呼出一口氣,他簡短地吐出一個單音:“是。” “她也承認她是?”幫主追問。 “沒有。”珍珠自己回答。這些人竟然像審囚犯般的對待她,一開始她就被貼上有罪的標籤,誰會聽她辯白? 她抬頭看了聶濤一眼,他的側面冷漠剛毅,目光直視着前方。這時,她突然領會到他的感情是多麼的稀薄,就算有,也盡付給了這個幫會。而她給他的是太強、太烈的情感,他沒有能力負擔。

曾經,她發了宏願、要一口一口吞食掉他的心、侵佔他的思想,要他擺脫過往不快的陰影,同她共度一生。想來是她太奢求-- 她不想哭,可是眼淚偏和她作對。她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一字字清楚的道:“你們一個一個聽清楚,我不是殿下,我不是!” “哎喲,晶片都找到了,再加上你和武山連合會的人接頭的照片,證據確鑿,你還不承認?”蕭瑤在一旁嘲諷的說。 “多嘴。”金嬸斜睨了蕭瑤一眼,對她火上加油的搬弄感到不悅。 此時,兩名手下將珍珠的揹包和照片呈了上來,幫主看了會兒,又看向珍珠。 這一生,他閱人無數,面前這個女孩青春而可愛,大膽中又帶有英氣,但流連在她眉稍眼底的,是鬱郁的煩躁和忿忿的哀慼。這女孩,藏不住心思呵! 他瞧了聶濤一眼,心中霎時明自了。 “我看,”他沉吟片刻,“濤,這陣子風頭緊,你先避一避,幫內的事暫時別管。至於這位小姐,先由傅老兒看管吧。” “是。”傅老兒領命。他便是當日公審凌揚,負責宣讀罪責的銀髮老者… “我不走!”聶濤陡然喊出。這一叫,讓幫主挑高了眉。 他顯然是誤解了幫主的意思,“看管”。只是要傅老兒“看”緊她、“管”住她,和“刑求”尚有一大段距離,但他以爲幫主是打算從她身上探得蛛絲馬跡。而對於那些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求手段,身爲執法長老的地,太清楚也太瞭解了。

思及此,他的心整個扭成一團,不舒服的感覺正加速的擴張,翻湧如潮。他略帶倉皇的望向珍珠,她低垂着首,長髮披散而下,竟有一番楚楚可憐的味道。

他很想對她說些什麼,卻理不清楚頭緒。他向來果敢,知道自己要什麼、做什麼,可是面對這女孩,他卻變得怯懦而舉棋不定。 我愛你!你怎能負我?怎能? 她如鋼似鐵的吶喊訪若細小的釘,扎入他大腦每一處,讓他疼痛、清醒,猛烈的推擠他的心去面對那番示愛的言語。 愛是什麼?愛的感覺會是如何?他額上與背脊的汗珠潸潸而落。 驀然,他往前幾步,當着衆人之前,他單膝觸地,直挺的跪下,目光依舊傲氣自負,坦然無所畏懼。 “濤,”幫主兩道眉挑得更高,緩聲問:“你在想什麼?。” “聶濤有一事相求。” 他側頭瞧了珍珠一眼,發覺她也看向自己,眼眸之中藏了好多東西。這個眼睛會說話的女孩啊!聶濤嘆了口氣,這一戰,自己竟一敗塗地。 “你想怎樣?”幫主站起身來,雙手負在身後。他其實已料得幾分,卻要聶濤更詳細的表明。 各司長老見狀,也紛紛離了座位,一羣人將聶濤與珍珠圍起,四周的氣氛說不出的沉重,像拉滿弓的弦,又緊又繃。 聶濤環視在場的幫衆,最後視線定定的落在幫主身上。他開了口,音調裏帶着壯士斷腕的決心,“我,聶濤,洪幫執法長老,冀望幫主與幫內兄弟應允,聶濤辜負了各位,沒有資格繼續擔任原職。今日,我願受幫規三刀六洞刑罰,無怨不悔。”

“你以三刀六洞,求什麼?”幫主冷冷的問。 “求兄弟們放她自由離去,不傷她毫髮。”說話時,他的眼神又同珍珠的眼神交纏。 “濤!你忘了你師父的前車之鑑?” “不能忘,不敢忘。” 幫主冷哼一聲,又嚴厲的問:“既然不能忘、不敢忘。爲何又作出這等決定?” 聶濤靜默下來,無法回答。他違心底的感情都理不清,要他如何回話? “很好,很好!”幫主扯動着嘴角,說着反話,精光陡現的兩眼似利刃般,不留情的射向聶濤。“幫規便是幫規,我當然應允你的要求,但是,我無法諒解!濤,你讓我失望了。”他語重心長,臉上佈滿不豫之色。“今天,衆弟兄放她走,你所承諾付出的代價在哪裏?”

“現在兌現。”聶濤撩起左腳褲管,拔出暗藏靴子裏的短刀。 他的舉動嚇着了珍珠,原先混亂的情況,在他拔出刀來的那一刻,完全得到了解釋。她顧不得一切,撲上前按住他拿短刀的手臂,“你是什麼意思?爲了一個你們加諸在我身上莫須有的指控,你打算刺幾個洞換取我的自由?簡直可笑!”

聶濤沒理會她,抬頭環顧周遭的兄弟,當年師父護衛那名女子,對幫內衆人狠下殺手的情景,一幕又一幕在腦海浮現。他的身體驟然灌入一道冷流,覺得自己彷彿碰觸到師父那時的心境。

不要,千萬不要!他不能變成師父那樣,一旦感情凌駕一切,他就不再是自己了。 “我和你,只有敵對。以這三刀,洪幫絕對遵守諾言,放你離去。下次相遇,如果你的存在仍是威脅,我不會留情,我會把這三刀回報給你。” 他甩開握住臂腕的小手,猛地將珍珠推開。表面上,他惱恨着她;內心深處,他更惱恨自己。 “聶濤有愧、甘受三刀刑責。”說完,他揚起短刀,眼底無情無懼,刀上的銳光閃過,輕哼一聲,第一刀已刺入左胸口。他用力猛速,刀身穿透胸膛,在後背露出半寸刀尖,一刀兩口。

這下,不禁他疼,珍珠更是痛徹心扉。她既震驚又無法置信的望着他,瞪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望着他,然後,她一下一下的搖着頭,愈搖愈快。周遭的人在她眼裏全成了石頭,她不顧一切的撲上前想抱住他,可是她力道過猛,一個踉蹌,人又摔倒在地。

伏僕於地,她抬起頭來,聶濤正拔出刀子,登時噴出的血液濺灑在她的臉上,又腥又鹹,又苦又澀。 “你太傻!太傻!”她怔怔地對着他大喊,不及抹掉臉上的血,也不及支起身子,凌揚已由後頭緊緊地按住她的肩臂,不讓她往前。 第二刀,他刺入腹部,緊接着第三刀,刺進左大腿。他下刀狠、猛,仿若那不是自己的軀體。他在身上開了六個口子,兌現承諾,付出代價。 但心最痛的人不是他,而是珍珠。 他本就冷面冷心,又對她存有誤解,即使情感侵入,他或許覺得迷惘而浮動,但絕不會像珍珠那般深切感動,而坦然示愛。時間之於他十分重要,一切都要靠他自身領會,而太濃烈的情感,他本能地逃避着。

而此刻的珍珠,她真希望人可以沒有感受的能力,這樣至少她就不會心疼得幾要痙攣,而對他的誤解和不信任,又氣得七竅生煙。 幫主一個眼神示意,華醫生馬上趨前替聶濤止血裹傷。聶濤推開華醫生的手,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捂着腰部,想站直身,但力不從心,又單膝跪了下去。冷汗不斷的冒出額頭,他的臉色蒼白慘然,衣上盡布殷紅。

雙臂遭制,珍珠仍奮力的移挪着身子靠近他;見到如此狀況,凌揚自然的放鬆了力道。 聶濤垂着首,長髮覆下;隔着凌亂的發,她搜尋着他那對利眼,幽幽的、輕聲的、不容他逃避的開口,“你早已認定我有罪,昨夜的溫存,是你惡意的侵奪吧?我一心一意的待你,同樣盼望你能一心一意的侍我。我們到底該不該相戀,你一定也心存迷惑,纔會用這種決絕的方式,強烈的懲罰自己,藉以斬斷因我而生的感情。如果你心裏沒有我,何必如此?如果有我,你如何能擺脫乾淨?”她輕笑着,嘆息的說:“這一切全是枉然的。你心底肯定有我,即使只是一丁點的位置,也已立定生根。你怎能不愛我?怎能?”

聶濤無法回答,他害怕,怕她的瞭解。他慘白的臉頓時變得青森可怖,抖着薄脣,啞着聲這:“滾!滾出我的視線! 珍珠對他的厲言無動於衷,雙眼如星,哀憐的凝視着他。而他,卻反常的暴躁,狼狽的掩藏心緒。見着珍珠的執意與堅持,聶濤頓時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他一生走至此,從未這般彷惶不安,此時此刻的他,其實是非常非常脆弱的。

他佈滿紅絲的眼睛轉向她,夾着一份莫名的乞求,艱澀而無奈的吐出話:“走吧,快點走,我不該遇見你,這一切全錯了。 “沒有我,你怎麼辦?”淚珠滾蕩在眼中,珍珠努力的不讓它們模糊視線,不依的搖頭。 “凌揚!”聶濤沮喪的大喝一聲,朝凌揚狂嘯,“不管用什麼方法,立刻把她帶走! 心緒太躁太急太亂,一陣暈眩襲來,他整個人往前栽,一波波黑潮洶湧迎來,將他捲入沉沉的黑色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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