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們議論紛紛的低語散播開來,教段鈺臨一下子亂了陣腳——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好好的喜事,突然被打斷了。
爲了解決這突如其來的混亂,段鈺臨只得先把他們請到偏廳詳談,同時差人去安撫母親,再順道告訴段雅真這消息,叫她先別出面,免得事情變得更麻煩。
「這裏就只有我們談話,我就開門見山吧,我與雅真兩情相悅、早是夫妻,所以萬般不可能將她還給你們。」
段鈺臨知道何其天一定擺明了來找碴的,所以也懶得跟他客套,直接挑明瞭自己的立場。
至於旁邊這個一直沒吭聲的劉家二孃,他光看就覺得心煩,也不曉得她究竟打什麼主意,居然在這種時候蹦出來要人。
畢竟若是想坑他一筆,她大可以私下來鬧,但她卻拉了何其天作陪……
嘖,還真是惡人不知恥。
「我不管她跟你的關係是什麼,總之我有婚書,你非把她還給我不可。」何其天大剌剌地把婚書往桌上一攤,往段鈺臨推去。
段鈺臨半信半疑地接過,仔細一瞧,發現那確實是何劉兩家訂下的婚書,並不是隨便僞造的,因爲上頭除了雙方簽字、蓋印,還有一些他認識的商行老闆的簽字作爲證明。
也就是說,這婚書是真的,論關係,「劉雅真」確實是何其天的未婚妻。
「段鈺臨,你可別說我故意找碴,這是前些時候我爹覺得我該成親了,所以便同我提起的事,我原本只是去劉家問問罷了,卻沒想到我的未婚妻居然成了你家的養女,所以才上門的。」
話雖是這麼說,但事實上,當何其天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就是那一天惡整自己的女人,而且即將嫁給段鈺臨後,心裏只有一個爽字能夠形容。
哼,就算劉雅真的身子早就不清白了也無妨,總之他是來報仇的,只要能整到他們倆,他心裏就爽快了。
「你倒真會挑日子。」說不找碴根本是睜眼說瞎話!
段鈺臨哪會猜不出這敗家子的心思?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我說段鈺臨,你要嘛就是因着強搶民女的污名被關,不然就是乖乖交出我的女人,等我玩上個把月,玩膩了就會寫封休書把她送給你的!哈哈哈……」何其天囂張地大笑。
反正這白紙黑字的婚書就是最好的證據,只要送到衙門,管那官老爺對他何其天再不滿,都只能依法行事,把劉雅真交到手上!
到時候……嘿嘿嘿,看他不把她玩死!
「你別高興得太早,何其天。」段鈺臨冷聲瞪向依舊沒吭聲的劉家二孃,
「她二孃把她賣進花樓,就是斷了親屬情分,若以我朝律法來判,就是劉家一貨二賣,因此犯法的不是我段家,你要告只能告劉家,抓的人則是這位劉家二孃!」
他不滿劉家二孃很久了,只是沒什麼機會代替段雅真向她討個公道,現在她大搖大擺踏進他段家大門,還妄想把段雅真帶走?門兒都沒有!
「喂,段少爺,你說話要憑良心啊,當初我根本沒有賣掉她,是她不喜歡我,所以才自己離家出走,又因爲沒飯喫,就把自己賣到滿香樓去了。」劉家二孃啜了口茶,抬眼瞧向段鈺臨,
還殘存着一絲美豔風韻的眉眼裏漾出了得意的表情。
「胡扯,一般小姑娘哪會自願賣身?更不要說她當年才十來歲出頭!而且這些年來你根本就對她不聞不問的。」段鈺臨緊握着拳頭,他從來沒對哪個女人這麼不客氣,劉家11娘算是生平
頭一次讓他想發火的女人。
「我這話可也是有憑有據的!而且我找她很多年了,還爲了她傾家蕩產耶!哪有不聞不問?」劉家二孃冷臉撒下了漫天大謊,半點也不覺得愧疚。
「沒錯,她是自願賣進滿香樓的,我有證據!」何其天說着,又拿出另一本頗舊的帳冊。
「這是……」段鈺臨認得上頭的字樣,是他買下段雅真的花樓。「我把她賣身的滿香樓的舊帳本也買下來了,上頭清楚地寫明她是河陽城劉家的劉雅真,自願賣入花樓,底下是簽字。」
何其天指着陳舊的水墨痕跡說道:「喏,你自個兒瞧瞧吧,後頭還寫着你買下了她,所以我才能夠一路追查到這裏來的。」
段鈺臨看着攤放在眼前的證據,不由得繃起臉來。
當朝律法有規定,賣身爲奴必須是出於自願的,但不可強迫買賣,因此許多黑心商人,尤其是花樓,都是逼迫這些被賣掉的人自行簽字,爲的就是躲避罰則。
看着上頭段雅真的簽字,不但歪七扭八的,還有些顫抖,很明顯應該是被強迫畫押的,讓段鈺臨眉心都皺起來了。
「現在你沒話說了吧?」劉家二孃白了段鈺臨一眼,「我沒有一貨二賣,是她自願爲妓的,所以不可能定我的罪。」
「既然她是自願爲妓,那麼劉家就有權把女兒帶回家,我何家有婚書,因此有權叫她跟我成親。」何其天得意地應聲。
段鈺臨繃緊了眉頭,他萬萬沒料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可他知道,何其天是衝着他們夫妻來的,若不想辦法解決,他就只能把妻子拱手讓人。
這絕不可能!他不能把段雅真交到這男人手上!
段鈺臨正思索着該怎麼對付何其天,對方卻又擺出囂張臉色開口了。「別說我何家欺負人,依律法來說,像你這種把她帶回來當養女的情況,劉家或我們何家得付一筆錢給你段家,當是感謝你救她離開妓院,還有補償你們這些年養育她的花費。」何其天詭笑道。
段鈺臨只覺得額上的青筋正在浮現。
該死的!這個何其天,還真是有恃無恐,欺壓到他段鈺臨頭上來了?「所以你安啦,我會付一大筆錢給你們的,看你們這些年養她花了多少錢,我就賠多少,反正了不起幾千兩嘛,我上花樓找女人也是這價碼……」何其天無所謂地揮揮手,臉上的表情可得意了。
呵呵,沒想到一紙婚書居然可以讓他報仇,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氣啊!
「你給我住口!雅真是我的妻子,我絕不會把她交給你這敗家子!你根本就不愛她,只是把她當成一般花娘看待而已!」段鈺臨咬牙迸出了沉音。
「你還真囂張啊,段鈺臨。」何其天早料定段鈺臨不會交出段雅真,所以他也沒多爭辯,只是收了證據,然後拍桌起身,「沒差,我這就去告官,咱們衙門見!」
「你休想得逞。」段鈺臨繃着眉心,低聲喝道。
「隨你怎麼逞威風吧!反正再過不久,你就只能跪着求我了!哈哈哈!」何其天露出勝利的笑容,伸手往段鈺臨指去:「還有,你最好別趁着我們去告官的時候拜堂成親,因爲剛纔我那麼一鬧,大家都曉得你未過門的妻子就是我的未婚妻了,你現在拜堂就是明知故犯,到時候我再加告你一條罪叫強搶民女,然後請你家貴客都來作證,你就喫不完兜着走了!」
「不勞你費心,在這件事解決前我不會跟她成親,不過你也別以爲可以帶走她!」段鈺臨強忍着痛毆何其天一頓的衝動,咬牙迸聲。
「哈哈哈!咱們走着瞧吧!看看咱們那位自認清廉的好縣令,會把新娘子判給誰!」張狂的笑音迴盪在屋內,何其天得意地帶着劉家-二孃走了出去。
段鈺臨揉着眉心,有些無力地往椅子上一坐。
他看看家中四處張貼的喜字紅紙,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此時此刻,他只希望月老是站在他這邊的,因爲他已經不能沒有段雅真,更不能把她交給何其天去糟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