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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同命鳥》 / 雷恩娜(雷恩那) / 第3章 / 共8章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煽燃了她方寸間的情火,卿鴻無助地攀緊那具男性軀體,不僅自己渴求什麼,只知道他的手指在她身上引起了層層的驚心動魄,她忍不住扭動腰肢,雙腿磨蹭着,她聽見自己的喘息,也聽見了他粗嘎低吼。

“韜……”她又喚着,頭在柔軟的被褥上來回擺動,臉染春潮,黑如墨染的髮絲散在大紅牀上,散在雪白的胴體上,散在星眸半合的嬌容上,那模樣能教天下的男子爲之瘋狂。

粗糙的掌心揉弄着她腰腹的肌膚,緩緩往下探去,卿鴻緊張地顫抖,本能想要躲閃,眼眶中忽然凝聚水氣,楚楚可憐地咬住小脣。

“別怕……”容韜知道她的懼意,低下頭毫無保留地銜住香軟紅脣,吻走了卿鴻最後一絲意識,主宰她的靈魂。

隱忍夠久了,他的自制力已達飽和,稍稍抬頭望進卿鴻迷亂的眼裏,他看見同樣迷亂的自己,聲音帶着清楚的痛苦。

“卿兒,感受我所給你的。”

然後他身子一沉,將慾望理進那不可思議的溫暖裏。

卿鴻疼得叫喊出來,十指掐進他的背,頰上的淚讓容韜一個個熱烈的吻截去了,昏昏沉沉中卻又領略出難以言喻的充實,她眨着淚眸,下意識扭動腰臀。

“天啊!”容韜痛苦至極的呻吟。

卿鴻的動作逼瘋了一個男人,他發出沉重的喘息,額際滲出細細汗珠,再也忍無可忍了,他爆發體內最狂野的慾望,在她的身上忘情地馳騁。

他的給予卿鴻深深感受到了,這一刻將終身不忘,心與身同一個男子結合,她由處子轉變成真正的女人,撕裂的疼痛在不知不覺間退去,難以負荷的歡愉沖刷四肢百骸,隨着古老的韻律,她初嘗雲雨。

這一晚,遲來的洞房花燭夜疑是夢境。

???

外頭,天已大亮,光線透過窗紙射進屋內,卿鴻醒來時牀上只有她一人。

凌亂的牀褥和全身的痠疼提醒她昨夜的歡愛,擁被坐起,瞧見自個兒的衣裙隨意丟在牀角和地上,她呻吟了一聲,手捧住又燙又紅的臉蛋,不敢相信自己竟這般不知羞恥。

忍着四肢和腿間奇異的疼痛,她拾起衣物穿上,才發覺肩頸和胸前紅紅紫紫,印着許多吻痕,然後是落紅,血絲乾涸在腿上,混進大紅色的鴛鴦軟褥。

心跳倏地加急,一抹相屬的幸福湧入心田,她完完全全屬於他了,而他則是要與自己相伴一生的夫婿。甜甜笑着,卿鴻下牀取來臉盆架上的巾帕擦拭血跡,然後利落地穿妥衣裙並梳洗了儀容。

有人叩門,她輕應一聲,嫣兒照慣例端來早膳,一對梨窩笑吟吟。

“郡主早。”放下托盤,她眨着大眼,瞧得卿鴻好不自在,“您今兒個睡晚了,昨夜又沒用晚膳,肚子肯定餓了,廚房燉了三珍鮮粥,嫣兒替郡主盛來最嫩的魚肚兒,您趁熱嚐嚐。”

經這一提,卿鴻真覺得飢腸轆轆,接過丫環遞來的香甜米粥,秀氣地喫着。

“味道很好。”卿鴻胃口極佳,很快解決了第一碗,她抬頭對着嫣兒笑贊,露出頸部的肌膚,那盤扣尚未結緊,青紫的吻痕隱約可見。

“郡主!您怎麼啦?!”嫣兒驚呼,顧不得主僕之分,雙手扯開她頸間的衣料,一瞧眼睛睜得更大,又急又氣地喊:“被蚊蟲給咬了嗎?!幾時的事了?您也不說,都紅成這副模樣了,別要有毒纔好啊!”

卿鴻趕緊遮起那些印記,臉紅得如天邊晚霞,不知要如何解釋,她這小丫頭有時機伶無比,有時又天真得讓人頭疼。

“不行!我得請府裏的大夫過來看看。”說完,嫣兒掉頭要走,幸好卿鴻動作迅速,一把抓住了她。

“嫣兒,別說!別胡來啊!”她嘆氣。唉,這事若傳揚出去,她還能見人嗎?

“怎可能不說?您都傷成這樣了,這蚊蟲肯定有毒,我得快去請大夫,然後稟報老爺,請他派人來撲滅蚊蟲,哎呀,也不知那蟲長啥兒樣?竟把您咬得這麼重,好幾處都變紅變紫了,怎麼這怪蟲專挑脖子咬?”她沒瞧見卿鴻的胸脯,要不八成嚇得說不出話來。

“嫣兒,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是……”

卿鴻結結巴巴有口難言,門外聲響陡起,主僕倆同時望去,容韜不知何時立在那邊,亦不知聽下多少談話,卿鴻腦袋轟地一響,羞得直想挖個地洞躲進去,而嫣兒卻如見救星,她朝容韜福了福身,小嘴停也沒停。

“老爺早,老爺,您快來勸勸郡主,她脖子起了紅點,青青紫紫的,也不知被什麼蟲子給螫了,還不願看大夫哩!夏季易生蚊蟲,老爺還是命人將主房和花園四周好好掃除一番,防那害蟲作亂,然後——”

“是我咬的。”靜靜吐出真言,容韜一雙眼瞥了瞥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流轉到卿鴻臉上,見她羞愧泛紅的臉龐,嘴角淡淡揚高,再度申明,“她頸上的傷是我吮出來的。”

原來,那隻怪蟲是一個人。嫣兒嘴張得大大的忘了如何閉上,晴天霹靂擊中她的小腦袋瓜,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明白天要亡她。

“嫣兒,先退下吧。”黑暗中,救贖的聲音傳來。

“是、是……”腳發軟,連語調都帶顫,嫣兒哭喪着臉踉蹌的跑開了,小小腦袋瓜還是想不明白——老爺作啥要咬郡主?嫁了人除了伺候夫君睡覺,還得貢獻自個兒的脖子?還是隻有老爺有這癖好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房裏,誰也沒理走遠的嫣兒,容韜打量着新婚妻子,憶起昨夜綺麗的美夢,在拜天地那夜積欠他的“債”,他已“連本帶利”討回了。

眼中含有深意,他步近卿鴻,捉下她緊覆在頸部的手,“還疼嗎?”他問着,視線梭巡在膚上的青紫。

卿鴻強迫自己接觸他的目光,心跳如鼓,爲他燃燒的火焰再度在體內興風作浪,她聲似蚊她,羞澀地啓口:“已經不疼了。”

“胡說。”

輕斥一聲,容韜低頭吻住她的脣,手掌好不規矩,趁卿鴻意亂情迷之際輕易將衣衫扯下雙肩,露出大片欺霜賽雪的肌膚。

卿鴻反射地驚喘,伸手欲要遮掩,卻讓他制住動彈不得。微微推開懷中的人,一處處的吻痕落入容韜眼底,印在水嫩的膚上顯得格外的觸目驚心,他微微震動,眼神深沉。

“我昨晚太過粗暴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承認,他確實受她吸引,但只是依心而爲,想要就要了,這份興趣不會長長久久,那不是他的作風。

思及昨夜,她信誓旦旦的幽然語氣和小臉上認真的神態,那一刻他心中微泛漣漪,當理智再度控時,心中已然清醒,他自是明白,一朵養在衆人掌心的百合是禁不住風雨吹打。

他奢求什麼?未免愚蠢。

“冷嗎?”好看的脣淡淡扯動,他的指尖在羊脂般的膚上游走。

卿鴻忍不住輕顫,覺得力氣漸漸散盡,坐都沒法坐穩了,不由自主靠向他,還費力地想要制止,“韜……別這樣,現在是大白天……不合宜的——”

她的話斷在他俯下的嘴裏,腦中頓成空白,禮教飄飄然飛遠了,她是融在他懷裏的女子。

兩人的氣息愈來愈沉重,穿插交雜着,容韜的手撫摸她一片玉背,將軟玉溫香牢牢扣在胸前,舌舔過她的脣,潔美的下顎,落在頸窩和肩胛的美好弧線。

卿鴻暈了,昏沉沉輕飄飄,全身泛着癡迷的熱潮,她抬起藕臂主動攀住容韜的頸項,喉間發出小貓般的呻吟。

正當房內的溫度愈發升高,突然而起的叩門聲澆熄了這一切的氤迷,下一瞬,卿鴻發現衣襟教人疾速拉攏,容韜用身子擋住她,密不透風地將她抱個滿懷,她怔了怔,聽見他吐出連串的詛咒。

門外是高猷,他處事向來謹慎冷靜,等到房中的騷動停止,他纔再度輕叩門扉,平穩的音調清楚地傳來。

“爺,皇上召見,您不能再逗留了,傳旨的宮人還在外頭候着。”

“知道了,我很快就出去。”

“是。”然後是腳步走遠的聲音。

容韜嘆了一口氣,雙臂陡地使力圈緊懷裏人。

她掙扎了起來,揚高的美麗臉龐嫣紅未退,略帶焦急地說:“皇上召你入宮,定是有重要之事待議,不能再耽擱的,你、你放開人家啦,教人瞧見了不好。”

挑高眉,容韜揉着她的蠻腰,不疾不徐地說:“誰敢瞧,我挖了他的眼。”

卿鴻又是一怔,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弄不清他是生氣抑或說笑。

親親那嬌嫩欲滴的臉頰,容韜終於勉爲其難地鬆開雙臂,原先進房沒打算停留,只爲了換朝服入宮面聖,但一見到她,昨晚入骨的銷魂一幕幕湧進腦海,她並非絕世姿容,卻教他興起前所未有的狂浪情潮,他是正常的男人,而她是美麗的女子,原以爲是單純的慾念,但每回望進那對慧黠的明眸之中,某種不確定的情緒在胸口動搖起來,令人陌生。

得到了自由,卿鴻深深吸氣平緩悸動的心,小小身影轉入內,很快的,她捧着摺疊整齊的朝服來到容韜面前,柔聲地銳:“快換上,別教皇上等久了。”

他的妻呵……

容韜甩去細微的疼痛,他知道心中在期盼什麼,那是個可笑的想法,以爲她能明瞭他深處的靈魂,但她面對的僅是身爲北提督的容韜。

“替我更衣。”語氣轉淡,俊眸中仍有熾火。

“嗯。”卿鴻微微頷首,將朝服暫時放置一旁,小手摸索着男子領邊的暗釦。

她的頭頂只及容韜的肩膀,兩人靠得好近,他鼻中充斥着女性的幽香,心神又是震盪。沉默着,他任由小手脫去外衫,當朝服罩在寬肩上時,他捕捉到她赭紅的臉蛋,忽然他握住那雙忙碌的柔荑。

“你不放開怎麼替你更衣?”她訥訥地說。

容韜從中衣的暗袋裏掏出一個紫瓶,放在她的掌心。“待會兒將藥抹在膚上,能淡化那些痕跡,若還疼着,這藥多少也能減輕不適。”

不等卿鴻反應,他鷹般快速地攫取柔軟紅脣,索求了一個短暫卻熾烈的吻,然後俐落的穿妥衣服,轉身大踏步離去。

卿鴻愣在原地,脣上還留着他的味道,握在掌心的紫瓶圓潤冰涼,她感覺着,想起他交代的事,心羞澀不已,嘴邊逸出一朵可人的笑意。

身子是很痠疼呵,卻是飄飄然的甜蜜。

第四章與虎謀皮(一)

“爺,難道真無其他辦法可行?”

一向穩重的高猷雙眉擰住,將馬驅近銀駒。

銀駒上的男子扯了扯脣,輕易地控制座下大馬,放緩速度,他神態自若地看向前方,壓低聲音,“皇上表面禮遇有佳,其實對我已起戒心,樹大招風、功高震主,我也不願如此。這事要做得真實,他疑心甚重,定會派人來探虛實。”

此次入宮,皇上果然下旨要容韜剿滅閻王寨,推應了一番,聖意難違,他銜命離去,外頭,高猷和幾名護衛候着,回提督府路上,容韜大略說出自己的計劃,卻引來高猷強烈反彈。

“一國之君心胸未免狹窄,爺爲他鎮守北疆,保邊陲百姓安居樂業,這些還不足以證明爺的忠誠嗎?何況閻王寨不殺人、不越貨,從未做過危及朝廷百姓之事,他瞧咱們聚衆成寨,名聲漸大,便不分青紅皁白貿然來攻,傷兵擾民,實在可恨。”高猷難得露出慍色,想了想主子所言之計,心中深覺不妥,努力地勸說:“爺打算幾日內讓自個兒重病不起,藉以推掉剿寨之事,卻沒必要拿生命作賭,裝病不難,何必弄假成真?”

神俊的眼眯起,容韜沉吟片刻,心中自有考量和顧慮。

“我自有分寸,屆時,你只要將我因練武走火入魔的消息散佈出去即可。”

“可是——”

“既已決定,我不會改變。”容韜揮了揮手止高猷往下說去,心頭沒來由的沉重,思索即將執行的計略,他必須假戲真做,要不,瞞不過他的妻,那個最親近他,心卻離得好遠的人。

猛地重踢馬腹,他“駕”地一聲,銀鬃馬如箭飛奔,將衆人甩在後頭。

???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寒冰石源源不絕的寶物,終年不化,透着凍冷寒氣,尋常之人觸碰片刻,往往抵受不住它發出的刺骨冰寒,若是身具武功底子,懂得運用內力周旋體內的奇經儲備脈,克服寒冰石源源不斷的寒氣,則豐沛之氣人於經絡,轉相灌溉,溫健腑臟而內力盈滿。

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寒冰石助長了內力修爲,若習武之人使用不得法,那沁寒之氣逼入體中,無法週轉化去,幾日下來,寒氣必會侵害陰陽維脈,屆時體外冷熱交迫,體內則心痛難熬。

寒冰石上的男子正反其道而行,這是他想過“自損”的最快方法。

盤坐已過一炷香的時間,容韜故意不運勁抵抗寒冰之氣,冷意肆無忌憚由周身大穴竄進,他微微睜開雙眼,感覺房中如同北疆的冰天雪地,呼吸間,七竅流動着白煙似的氣息。

冷,無止境的寒霜罩身,脣漸漸變得青白,他臉色卻紅赭異常。

在這緊要時分,一抹可人的身影彷彿是水中映月,緩緩在眼前展現,容韜瞧不清楚,只約略捕捉到那翠色幻象……一個不該在這裏出現的人。

容韜蹙着眉用力閉上眼睛,然後再度開啓,那個影像沒有消失卻更加的明朗清晰。

他瞧見了她,那雅緻而美麗的臉龐,有着牽扯着他的思緒清靈眸光,那張脣半開半合好似在說些什麼,他聽不見音波,心受干擾,冽寒和燥熱兩股力量在體中陡地轉劇,不斷地翻來覆去。

捨不得放棄翠影的模樣,容韜不願凝神閤眼,突覺一隻素手將香帕觸着自己的額頭,傳來淡雅香氣,他的心動得飛快,隨着幽香飄浮縈迴,然後爆裂成千千萬萬片,他衝不破魔障,從此墜入了魔道。

猛地,喉頭湧上腥甜,殷紅的血溢出嘴角,是冰冷而黏稠的液體。

“韜!”那女子驚喚,語帶哭聲,身子朝他撲了過來。“韜——”

他知道有人喚着他的名,卻怎麼也做不出回應,身體如斷線的傀儡,由寒冰石上跌落,碰觸到的除了堅硬的地板,還有着柔軟、溫暖的懷抱,虛無縹緲的幻影化爲真實,那女子攬住他的頭,似乎在哭。

緩緩將梨花帶雨的她映入心田,容韜的身軀有了自由意識,不顧一切朝她身上的暖意貼近。

虛弱地扯出一個笑,他的脣動了動,卻始終叫不出她的名字,茫然的黑暗對他兜頭罩下,緩緩合上眼,他在卿鴻懷中喪失了意識。

???

再度睜開雙眼,容韜的腦中有片刻混沌。

四周盡是熟悉事物,他平躺在主房的大牀上,絲被蓋至腋下,他一手擱在腰側,另一隻則被包裏在一團柔軟當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忽爾間,喪失意識前的那些片段躍入腦海,他內心陡動,嘗試要運勁提氣,才稍稍使力,任督二脈已感刺疼,此次恐怕傷得不輕。

原是經過細心的思慮,借寒冰石之力擾動體內氣息,應付了皇上派來探視的御醫,撤回領兵攻剿閻王寨的旨意之後,有寒冰石相助,他能在短時間內調息養氣,回覆功力。

但,萬萬料想不到她的出現。

容韜明白那是心魔,愈是在意則愈受牽引。

“爺,您覺得如何?”高猷悄悄步近,低斂的眉鎖着擔憂,臉上的皺紋似乎變深了。“您已昏迷了一日夜。”

“是嗎?”容韜疲倦地眨眨眼,覺得自己從未這樣虛弱。

“爺,這全是屬下的疏忽,當時該要派人守住書閣,嚴禁任何人進入。要不,您也不會傷成如此。”縱使壓低聲音,那自責的情緒表露無疑。

容韜苦笑了笑,“不怪你……這事,我自個兒得擔這干係。”試着抽起受縛的手,無奈對方握得好緊,她連頰兒也貼在上頭了。

頓了頓,高猷已恢復靜穩的神態,緩緩述說:“昨日,夫人誤闖暗室,在裏頭髮現了您,她衝出書閣吩咐僕役請大夫去,然後命人來知會屬下,等屬下趕到時您已被安置在這兒了,儘管夫人擔憂得淚流滿面,處理事情卻十分冷靜。這一天一夜,她寸步不離守在爺的身邊,任憑旁人勸說,仍執意要親自照料您。”

她親眼所見他氣血逆轉,這場病十足真實。容韜嘲弄地想着,再次使勁掙脫她的手,那伏着的頭顱受到震動,由睡夢中緩緩醒來。

卿鴻困頓地眨了眨眼,感覺裏在手心的粗糙大掌離開掌握,她猛地清醒,抬頭望去,那男性面容帶着些微蒼白,深邃的眸光不曾改變,靜靜與她牽扯。

終於,一顆心迴歸原位。等待他回覆意識的這段時間,彷彿百年之長,卿鴻凝着他說不出話來,怕稍稍開口,眼淚便要決堤而出。

“請爺靜心休息,屬下先行告退。”高猷默默離開,將門安靜地帶上。

容韜收回手,撐高上身坐起,這個動作再簡易不過,竟引來喉間輕咳。接着,馨香襲了過來,卿鴻緊張拍着他的背,一隻手則力道適中地撫着他的胸口,白督清麗的面容近在咫尺,容韜淡然揚眉,見到她頰上的點點淚珠。

“爲何要哭?”他問,聲音低啞。

不問還好,一說穿,那淚水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由卿鴻眼中紛紛亂墜。

“你、你傷得好重……是我不好,是我的錯……”她抹掉臉上的濡溼,努力將話說得明白,“高總管說……我打擾到你練武,才使你內力無法導入正確的經脈,所以氣血逆流。你嘔出好多血,我好擔心好害怕,不知道什麼時候你纔會醒過來,我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好久,你還是閉着眼一句話也不說……”

那些淚不打算停了!聽着卿鴻自責無比的表白,容韜低低嘆氣,用手指拭淨她蜿蜒在臉上的珍珠。

“我這不是醒來了嗎?別哭,我見了心煩。”

“嗯……”她應着,珠淚含在眼眶中,依舊是可憐兮兮的模樣,她咬了咬脣尋求保證:“你會不會又一直合着眼不說話?”他蒼白的臉色令她沒來由的心慌。

容韜又是嘆氣,緩緩搖頭,“不會了。”

“不許再暈倒了,你好重,我抱不動你。”她口氣微微哀怨。

“不會了。”

“還有,不可以吐血,我害怕見血。”

“好。”

“謝謝你。”卿鴻突然破涕爲笑,整個身子偎入他的懷裏,藕臂主動地抱住客韜的腰,秀白的頰擱在他的肩窩,聽着鼓動的心跳聲。

方纔的對話令容韜啼笑皆非,而她的舉措鬆軟了他部分心智,深吸一口烏絲上的清香,他淡淡啓口:“你怎會出現在書閣的內室?”

回想整個情況,卿鴻的心再次驚慌疼痛,手臂纏得更緊了些,小小頭顱在他身上尋找舒適的窩,一會兒,才聽見她細小的聲音。

“那日皇上召你入宮,回府之後就不見你的蹤影,我問了底下的人,才知道你一直待在書閣裏頭,用膳時候未見你出來,也沒吩咐下人準備菜飯送去。我有些擔心呵……所以自作主張進了書閣,可是你根本不在,然後,不知情中我碰到了機括,書閣的一面牆忽然移開,就瞧見你在裏邊,在那塊透着寒氣的石頭上。我喊着你,你好似聽不見,只是空洞地睜着眼睛,然後是血,你嘴裏一直溢出血來……”她不再敘說,身子微微輕顫,因爲那一刻的恐懼。

“對不起……”此話既出,容韜感覺頸窩一片溼熱,沾染了卿鴻的淚。

顯然,她自責無比又爲他擔憂不已。

這一切主導卻是在他,爲掩飾另一個身份,爲推辭聖旨他不擇手段,而她的闖入僅是計劃中無意的插曲,雖情況出軌,但要讓自己“重病在牀”的目的已完美達成。

容韜苦笑,暗想要是她得知了事情的內幕,會有如何的反應?

“是我不好,弄不懂那是你習武練功的地方,還冒冒失失闖了進去,你傷得這麼重,非得在牀上好好休養不可了……我想,你現下一定很惱我的……”卿鴻猜測着,心裏萬般地惱恨自己。

“不是你的錯。”

聞言,卿鴻略顯激動地抬起頭,“是我錯,就是我。”抿了抿嘴,眼眶中聚集新一波的淚珠,威脅着要落一下。

抓準時間,容韜皺着眉咳了起來,那咳聲深沉得掏心掏肺,卿鴻來不及掉淚,小手慌忙地在他胸口和背部拍撫,努力要制止那突發的咳嗽。

“韜,很難受嗎?你等等……我找大夫去。”

病況不好控制,卿鴻的心亂成一團,起身便要往外跑,才旋身,一邊的柔荑讓人捉了住,來不及細想,身軀再度跌入容韜的懷中。

直接撞上堅硬的胸肌,聽見他悶哼一聲,怕是傷上加傷,卿鴻趕忙抬頭緊張地端詳着他,卻望進那雙深意難辨的眼中。

“你……你……不咳了……”她欣喜地道,想了想又要站起,“不行的,還是得請大夫去。”

他雙臂箍緊,不讓卿鴻離開,“乖乖讓我抱着,我就不咳了。”

“別胡鬧,你的傷得好好調養纔行啊!”卿鴻才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劇烈的咳聲竟然再起,嚇得她動也不敢動,密密地貼在他身上,詭怪的是,那咳嗽竟又奇蹟似的停住了。

不明白容韜說的是真的,抑或故意鬧人,不管是何,卿鴻不願聽那扯痛心房的咳聲,就順遂了他的意思,任他環抱自己。輕幽幽地,她嘆了一口氣:“我要看顧着你,直到你完全康復,韜,你要快些好起來呵……”

容韜不說話,雙臂加重力道,胸臆間翻騰着莫名的情緒,和些許心虛。

???

接下來的日子,卿鴻幾乎是寸步不離容韜身邊。

幸而嫣兒日前已遣回靖王府,少一個人知道,少一分危險,但看顧容韜這種病人卻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日四回的服藥時間,他像個孩童似地鬧彆扭,一會兒嫌藥太燙,一會兒嫌藥太苦、顏色不對,任人好說歹說千求萬求,那湯藥仍喂不進他的嘴。

面對如此狀況,卿鴻縱使耐心十足也莫可奈何,然後無意間,她察覺了某種現象——將煎好的藥汁端來他牀邊,毋需贅言,只管對着他默默垂淚,那碗湯藥即使能燙掉舌頭一層皮,還是會讓他兩三口迅速地解決了。

對那些惱人的眼淚,容韜有很重的罪惡感,彷彿自己是惡劣無比的大騙子,他該要冷眼旁觀她的舉動,或者冷靜思索下一招策略,而非這般在意她的情緒波動,見她落淚,他心煩,見不到她的人,他更心煩。容韜懷疑,不僅是身軀,連理智也受了重創,他竟有些留戀起這種廢人般的生活。

房內,相同的戲碼又在上映。

無可奈何地嘆氣,容韜搶來那碗藥,懷抱壯士斷腕的決心?一鼓作氣飲下,藥汁又苦又澀漫過喉頭,他皺起眉,再將空碗遞迴給面前那個淚人兒。

“別哭行不?”語氣明顯煩躁,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我沒哭。”卿鴻反駁着,接過空碗登時笑靨如花,掛在頰上的淚猶如花瓣上的露珠。知道此招屢試不爽,卿鴻將淚逼出眼眶的技巧愈發進步了,這並非難事,一思及那日他傷重的模樣,心頭痠疼,眼睛跟着就發熱了。

用繡帕拭淨他嘴角的藥汁,卿鴻溫柔的目光在那張稍見蒼白的俊顏上梭巡,臥病在牀的這幾日,容韜一頭黑髮未梳成髻,隨意按在肩頭,瞧起來英俊而頹廢,她順手理着那些髮絲,動作輕柔無比,緩緩地說:“幸好皇上命令御醫聯合會診,這些天你不再咳嗽了,可見那個藥方子很見效。還有,你練武走火入魔的事一傳開,太后奶奶派了人來探望,送來不少外族進貢的珍奇藥材,等你傷好了,我們得進宮叩謝她老人家。”

容韜的心思沒在那些話上,聞着她身子飄來的淡雅香氣,心猿意馬了起來,忽地,大掌抓住她的手,不容抗拒地低語:“過來。”

生病的人最大,況且她是害他的罪魁禍首。

卿鴻順應着,上身已傾了過去,他背後靠着軟墊香枕,而她則靠在他寬廣的胸膛,脣幾乎印在男性的喉結上。近來,他常這樣與她依偎,卿鴻臉紅地咬了咬脣,雖說已是夫妻,但每每肢體上的親密接觸,仍教她心跳如鼓、頰如霞燒。

“皇上召你回京定有要事,這節骨眼上,你偏偏受了傷,而北疆的軍務又得調令他人,唉……都是我的錯。”卿鴻忍不住又自責自艾。

“噓……”容韜的指在她光滑的頰上撫摸,聲音帶着蠱惑的魔力,“別談這些,我不愛聽……要說,就說些其他的。”

“什麼?”

“說說我們兩人的事,好比……”他勾起卿鴻美好的下顎,眼中燃燒着兩簇火焰,頭緩緩俯下,“我有多久沒好好抱你?”男性的脣精準地封住她的小口,雙臂更加使勁纏住嬌軀,那軟綿綿的觸感令容韜低聲吼叫,脣與手並用,略帶野蠻地侵襲卿鴻的咽喉和胸前。

“韜……”他的感情來得猛烈,卿鴻有些不知所措,卻在極短時間內臣服了這一切,她心跳快得異常,雙手主動攀住他的頸項,助長情慾的火苗。

她愛他阿!不僅僅因爲他是她的良人,而是情定在初遇的剎那,她將芳心託付,想與他廝守終生,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卿兒,你好甜……好甜……”他在嫩膚上烙下無數的吻,一把火燒灼着四肢百骸,氣息愈來愈模糊,愈來愈沉重,愈來愈不受控制。

春情盪漾,一室旖旎,這美好時刻應要溫存下去,卻無法盡如人意。

該下十八層地獄的敲門聲連環快響,似是有意提醒,讓裏頭的兩人快些整裝,避免尷尬。

說實話,若非閻王寨捎來要緊消息,事關重大,高猷抵死也不願杵在門外,冒着被炮轟得體無完膚的危險,做這喫力不討好的差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別管他!”容韜聽不進去,將溫暖的身子緊緊鎖在雙臂,上身擠壓着女性柔軟的胸脯,他粗嘎地低吼,臉埋入扯開的衣襟之中,深深嗅着,一股甜甜的香氣鑽進腦門。

敲門聲不怕死地再次響起,卿鴻又羞又急,死命地扣住衣領,不知何時讓人撩高裙襬露出的玉腿也使力掙扎了起來。

忽然,容韜停止一切的攻擊,口中逸出驚人的詛咒,雙手仍環抱佳人,兩兩依偎,交錯着粗重的喘息。那把火難以撲滅,他合着眼忍得極辛苦,額際滲出點點汗珠,過了好一會兒,感覺有隻小手在臉上輕拭遊移,他睜開眼,瞧見卿鴻慧黠的明眸和溫柔的笑意。

又是一陣敲門聲。

這時,卿鴻竟噗哧一笑,臉蛋紅得好看無比,她微微推開容韜,迅捷地整理好自己的容態,手又覆上他的身,爲他綁好中衣的腰繫。

“你別惱呵,我一直都陪着你。”垂着頭,她低聲囁嚅,含蓄中有着濃烈的情意。

容韜眼神深沉,大掌情不自禁撫着她水嫩的頰,正待說話,外頭又傳來叩門聲。頓了一頓,他收斂翻飛的情緒,朝外揚聲:“進來。”

獲准登堂入室,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響,不一會兒,高猷的身影立在屏風外的小廳。他垂首斂眉,彷彿忘了方纔那奪命連環的叩門聲,語調一貫的恭敬平穩。

“爺,夫人。”

卿鴻聞聲轉向屏風,溫言道:“高總管是否有急事稟報?”

“是的,大人。是北疆捎來消息,有些軍務必須請爺親自裁決。”

國事爲重,不可怠忽。“那麼,你們好好談談。”卿鴻說着,水眸瞅了眼身邊的男子,小臉上紅潮未退,她微微笑着,輕聲細語地交代:“別太勞累了,你想喫什麼東西嗎?我吩咐廚房做去,待會兒,我再過來瞧你。”

容韜搖搖頭,笑得有些邪氣,在她耳畔低語:“你明知道……我想喫你。”

聞言,卿鴻的掌心立刻捂住他的嘴,怕他又吐出驚世駭俗的話語。

“唉,你這人……”拿他沒轍,卿鴻又氣又笑,然後掌心一陣溫熱,他竟伸出舌在裏頭畫圈圈,眼神閃爍着曖昧的光華。

卿鴻一羞,急急收回手,她退離牀邊好大一步,臉上表情好可愛,“你、你……生了病的人還不安分。”她丟下話,人旋身跑了出去,在屏風外放慢腳步,對着恭立的高猷說:“別讓他太累了。”

“是。”他神情平靜,頷首回答。

“謝謝。”卿鴻甜甜笑着,盈盈步出房門。

“進來,高總管!”

屏風內傳來極不悅的吼聲,高猷靜默地扯動嘴角,緩緩走了進去,他雙手輕鬆地垂在身側,依舊低首垂眉,無視容韜那兩道疾射而來的凌厲目光。

“到底所爲何事?!”容韜直問。依他猜測,北疆縱有急報,高猷也絕不會失了分寸,硬生生來擾斷他的“性”致。

面對心情不佳的容韜,高猷不火不徐的態度未改。

“爺受重傷的消息傳開後,寨中兄弟很是擔憂,幾位當家全進了京城,今日屬下特地跑了一趟三笑樓,將整個情況說明,寨主和其他當家得知了內幕後,十分不諒解,尤其是十三爺,直嚷着要敲開爺的腦袋,瞧瞧裏邊裝了啥兒……東西。”他自動修飾十三爺的話,以免惹火病人。

聞言,容韜冷冷一哼,翻開被子下了牀,他內力大傷,眉間仍有病色。

“大哥還交代了什麼?”

“聽武四爺提起,寨子向各處發出號令,下個月十五,當家們全部聚會閻王寨,燦爺的船往四川去了,漕幫派人沿着長江追下,在日期之前應能知會到他。”頓了頓,高猷繼續說:“另外,寨主要屬下代爲轉告,要爺好生休養,別再爲朝廷和閻王寨的事煩憂,他說下個月的聚會,他不想見到您。”

容韜挑了挑眉起身步近窗邊,無所謂地說:“那大哥要失望了,下個月十五,我回閻王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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