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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宰相門前好孕來》 / 蔡小雀 / 第7章 / 共21章

他啞口無言,因爲完全不知該從何辯解起。

說他不是她口中的守諾?說她記得的一切根本與他無關?說她惦着怨着愛着的男子也許遠在天涯,也許……已是不在了?

好像說什麼都撫平不了眼前小婦人滿心滿眼的脆弱難過,只是在她傷口上撒鹽,令她痛上加痛罷了。

他終究是不忍心連般待她。

遲疑思忖了半天,文無瑕選是隻能嘆息以對。「無論如何,姑娘如今還是保重身子爲要。」

夏迎春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有濃濃的失望和黯然,可是她不能放棄,也不會放棄。

當初第一次見到他,她都能把重傷垂危的他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搶救回陽,如今他身子健康完好無恙,只不過是再次失去記憶罷了,連一次要讓他再度愛上她,重新記起她,又會難到哪裏去?罷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振作精神展顏笑問:「你今兒來找我有事?」

文無瑕這纔想起前來的目的,眉心一蹙,正色道:「夏姑娘可否坦言相告,近日在府中都做了些什麼?」

她眨眨服,隨即恍然,俏生生地笑了,大剌剌地揮了揮手。「哎呀!沒什麼啦,分內之事,你就用不着謝我了,呵呵呵。」

「文某沒有相謝夏姑娘的意思。」

「也對,夫妻之間不用言謝的嘛!」她笑得好不嬌羞。

「夏姑娘」文無瑕平靜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見他眸底冒出了兩簇小火焰,夏迎春吞了口口水,畏縮地往後退了一步。

「幹、幹啥?我也沒做什麼啊,不就是在府中作了幾對媒,湊合了幾雙有緣人,讓你府中的家生子生生不息,一代傳一代罷了……這也有錯嗎?」

而且他吧是宰相嗎?增產報國,是爲大義,她也是幫他在皇帝老兒面前做做業績嘛!

「府中奴僕婚配之事自有我文家人作主,又何勞夏姑娘越俎代庖?」他脣角緊抿,強抑怒氣。

「話可不能連麼說,雖然你現下不記得了,可我自己知道我倆的關係,多留個心眼兒幫幫這府裏的曠男怨士也是應該的。」她說得理直氣壯。

「夏姑娘還請自重身份,莫再自誤誤人。」他終於火了,聲音冷硬了起來。「須記,你不過是我府中的一個客人。」

夏迎春張大了嘴,想辯解,卻發現腦中一片空白。

「客人?」

「是,夏姑娘是客,不是主。」

眼眶刺痛地灼熱了起來,她扭開頭,死命忍着直直瞪向窗外,不能看他,也不願看他。

眼淚是用在博得男人的憐惜上,而不是顯露出自己的狠狽脆弱和可差是啊,可笑,她夏迎春也真是太可笑了!

現下她妾身未明,在這府中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名不正言不順,在他眼裏,她就是個賴着不走又自以爲是的客人,只會給他找麻煩,惹得他心煩,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文無瑕,你真的只是因爲忘了我,所以才嫌棄我至此嗎?

還是他和她之間,原就是雲泥之別,中間還隔着重重的關山萬里遠?

夏迎春臉色越發蒼白,心陣陣冰冷刺痛難禁。

「如果我就是要多管閒事呢?」她強忍淚意,故意惡聲惡氣地嚷。

「那就休怪文某將夏姑娘提前送返歸鄉,直至真相大自後,再行論處。」瞥見她眼角一閃的淚光,他沒來由地心頭一緊,莫名倉皇之下,沉下了臉色,嗓音繃得緊緊。「夏姑娘,你可聽明白了?」

他不喜歡看見她流淚,不喜歡看見她悲傷的樣子,那一瞬間緊緊掐住他心尖的、陌生卻又熟悉的揪疼劇痛,要是教他呼吸窒息,所有的意念思想全生生地卡在了喉頭胸口。

四周陷入一片沉沉的靜默,彷彿連風都不敢穿窗入室而來。

良久後,他只聽見那背對自己的人兒低低吐出了一個字——

「是。」

雖只是短短一字,卻像是重重槌在他心上。

文無瑕張口想說什麼,可腦中一片空自,眼前只有那好似瞬間頹然崩垮了下來的背影。

一連數日,松風院那兒很是安分,全無動靜。

府裏歡樂熱鬧的氛圍忽然也岑寂了,回覆成舊日的寧靜、規矩、平和,換言之,就是跟以前一樣悶。

文無瑕下了朝回來,無亂是獨自坐在園林內賞荷臨摹,或是和三五文官墨友閒談詩文,偶爾抬眼望見府中奴僕嚇人,個個都是低眉垂眼,垂頭喪氣地默默做着手頭上的活兒。

他們這又是怎麼了?那夏迎春不是已經安分了嗎?

他心念微動,想抓個人來問問,卻又不知怎的感到有些彆扭。

他那日確實說得太過了吧?

她終究是個女孩子家,這麼受得了那麼重的話,連幾日一心裏一定很不好受。

文無瑕越尋思,越是忐忑難安。

這天夜晚,他對着桌上的精緻飯菜,瞥見一道紅棗人蔘雞湯,突然逮着機會似地清了清喉嚨,狀若無事地道:「這湯是我這兒有,還是客人那兒也有的分例?」

一旁服侍的譚伯和丫鬟小綸相視一眼。

「呃,相爺是主子,主子和客人的分例自然是不一樣的。」譚伯謹慎地回答。

「總歸是雙身子的人,這湯滋補,還是讓廚下送一份過去。」

譚伯愣了一下,「是。」

文無瑕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麼,繼續遵守着「食不言,寢不語」的禮節低頭喫飯,可待喝完了小半碗湯後,修長如白玉的手舉箸夾了一枚涼拌瓜片,變然一頓。

「譚伯。」

「相爺?」

「以後像這種涼性的菜色,記得讓廚娘少做,以免誤送到那兒去不大好。」

「好的。」譚伯微微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一對上他沉靜無波的神情,只得又悶悶地咽回。

喫過飯後,小綸照慣例送上一盅清香撲鼻的碧色茶湯,文無瑕接過啜了一口後,將茶碗隨意擱在花几上,喚住了正欲退下的譚伯。

「譚伯先留下。」

譚伯拿眼示意了小綸一記,小綸趕緊退下並仔細掩住了門。

「相爺,您找老奴有話要問?」譚伯眼神有些熱切。

文無瑕沉默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輕啓脣齒。「你來說說,夏姑娘作媒……事,各種究竟是什麼情況?」

譚伯老臉頓時一紅.略微猶豫,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道:「相爺,您也別怪罪迎春姑娘了,她倒是一片好心。」

天下紅雨了不成?譚伯竟會爲她說話?

他奇怪地着了着譚伯,清俊容顏浮起一抹沉思之色。

「依規矩而言,下人們的婚姻嫁娶都是由相爺作主,再命老奴這個管家擇人輪配的,迎春姑娘是客人,本該無權過問。」

譚伯小心翼翼看着主子的神情,見他沒有不快之色,不禁鬆了口氣,略急道:「可府中的丫鬟和小子們也都到了成親年歲,相爺一向忙於國事,這等小事自然不該再勞煩到您,恰巧有那麼一兩個丫頭心思動了,迎春姑娘見了一時熱心,便想了法子替他們試探彼此心意……」

他聽得正專注,見譚伯又不說話了,清眉不由高高一挑,「說,我聽着呢!」

「後來沒料想一試成口碑,這才知道府中原來情投意合卻拘乾禮法,不敢有半點逾矩的丫鬟小子們甚多,迎春姑娘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不如先配了對,然後再一起稟報培相爺您知曉,由您替他們作主,連樣不但成就了好姻緣,也能促進府中氣氛和樂,一團歡喜。」

文無瑕聞言,心底升起一股不知是愧疚還是自責的情緒。

原來如此。

「相爺,老奴該死,都是老奴的錯啊!」譚伯說着說着,再也止不住滿臉的羞慚內疚。「老奴千不該萬不該,那日只一聽見廚娘宛娘竟對老奴上了心,老臉皮一時羞得熬不住,就跑來同相爺說了那些渾話,害您誤會,還累及了迎春姑娘……」

文無瑕霍地站起來,俊容一片蒼白。

「都是老奴話說得含糊不清,請相爺責罰!」譚伯屈膝跪了下來。

「這事不是你的錯。」他心裏又熱又酸又澀,糾結得心頭紊亂如麻。「是我不該不該」

就算他惱她熱心過度,自作主張,他又怎能一筆抹煞她爲府中人等成其好事的一片心,還出口傷人地說了那些話,甚至威脅要把她送走。

「聽說迎春姑娘這幾日都喫不下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兒。」譚伯還有些猶豫,不知當說不當說。

「什麼?」文無瑕心重重一擰,腦門一熱,隨即急急大步往外走去。

可還未跨國門檻,他身形又一僵。

此刻氣極又傷心的她,還會願意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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