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是武陵王朝的大日子。
皇宮內喜氣洋洋,百官齊列,在絲竹樂聲中,冊封爲後的賢妃一襲禮服,儀態萬乾的先向皇帝行冊後之禮,再從皇帝手中接過金冊跟金寶印後,後開眼笑的端坐在皇帝身邊,接受其他嬪妃,皇親國戚等百官的行禮。
夜幕低垂時,宴席開始,皇親羣臣--舉杯向新後敬酒,真至宴席近尾聲了,皇后喝得稍多,在微醒將醉之際,不得不先行離去。
衆多賓客中,童雨婕亦隨父母前來,見皇后離座,她也跟着起身,向父母示意要與皇后一敘,即離開宴席。
但走到門口時,她仍不捨地問頭看向熱鬧的宴席,瞥了她心心念唸的程晏焄一眼,對坐在他身邊巧笑倩兮的蘇芷昀感到礙眼極了。
她不禁覺得悶,程晏焄除了甫碰面時的打招呼外,眼神一次也沒有落在她身上。
而程晏焄實在無暇他顧,蘇芷昀戴了一頂綴着各色珠翠、垂着珠串的禮冠,淡掃峨眉,身上一襲金繡雲房衣袍,明眸靈活,再加上笑意盈盈,竟是意外的吸睛。
即便其他皇親、嬪妃皆是盛裝,他的注意力仍全在蘇芷昀身上,瞧衆人一雙雙眼神都驚豔的在她身上打轉,有的甚至看到癡癡然,一股悶悶的怒氣便悄悄的上了心。
又見她落落大方的與那些男子微笑點頭,這股悶怒之氣瞬間轉化成濃濃的醋酸味兒,讓他有股衝動想直接帶她離開。
他濃眉一揪,隨即意識到自己竟在喫醋,他徵徵的看着又扶了塊肉給自己的妻子,只見她俏皮的眨眨眼,“勉強喫點,回府後,我讓你點餐。”
看來她誤以爲自己後頭攏緊是因爲不喜宴席上的菜色。
生平第一次喫醋一原來,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愛她。他低沉一笑,這種初體驗的陳年酷酸昧還挺有趣的。
華衣錦食、殿籌文錯,此處全是人中龍鳳!但在童雨嫌眼中,就只有神情淡漠的程晏焄最卓爾出衆,而此刻,他凝眸望着妻子時所綻放的魅惑笑容,更是讓她的芳心坪然一動。
會有機會的,只要是她小桃花看上眼的男人,一定能到手!
她悶悶的別開臉,往皇后離去的方向快步的跟了過去,終於在長廊,追到了粉臉透紅的皇后,她連忙行禮,“小桃花恭喜皇后,賀喜皇后。”
已成爲皇后的賢妃以眼角餘光瞥她一眼,下顎抬得更高,頭上那隻綴在珠翠鳳冠上的金色鳳凰相當醒目,“本宮還以爲今兒個你也沒來。”她的目光落到兩人後方的宮女,“你們都退下吧。”
“是。”太名宮女一福身,隨即往後退去。
皇后轉身往自己的宮殿走去,童雨婕則略後一步的跟着。待進了金碧輝煌的寢宮內,皇后劈頭就問。“日前是怎麼了?分明進了宮,怎麼後來卻不見人?”
童雨婕微微一笑,“臨時有點兒事,又離開了。”
皇后雍容的坐下,雖然寢宮內已無人,但擔心隔牆有耳,她仍壓低聲音道。“本宮得到肖息,皇上派十一爺追查消魂丸。”她將環妃之死,再加上十一爺的母妃才仙逝不久,環妃的死因又上不了檯面,所以死訊並未對外公告,反而草草埋葬等事大略述說,“你自己得小心點這陣子也別來找本宮,本宮並不希望過去的荒唐事被發現。”
童雨婕美眸一轉,“桃花園的芙蓉帳內,二女四男纏綿的事兒也不只小桃花一人知情,皇后也太爲難我了。”
皇后黑眸微微一眯,“那些男人都有家族顧忌,不想被抄家,嘴巴定閉得緊,而你,所謂的今非昔比,本宮將醜話說在前頭,本宮不會承認在桃花園內發生的任何事,着有流言傳出,本宮還會治你毀謗之罪。”
童雨婕臉色微微一變,“好,那大家就把話挑明瞭說,我要是出事了,皇后可得保住我,不然,小桃花可是不會一個人落水的。”
她竟敢威脅她?!皇后咬牙低吼,“童雨婕!”
她冷笑一聲,“怕了嗎?小桃花可沒有忘記那個跟兩名男人玩得邪淫急喘,被一句句粗聲喊着”賤人“還嚶嚀請求染指的蕩婦賢妃,所以,就算你成了皇后,咱們也還是在同一條船上。”
皇后氣得臉色發青,全身發抖,卻無法出言駁斤。
“還有,皇后的事,不只有我知道,我的男人也都知道--”她滿意的看着皇后的臉色刷白,“沒辦法,他們很好奇你在牀上與多人苟合的樣子,自然會互相交流,而其中,也有不少是你的老相好。”
“你到底想怎樣?!”她握緊了拳頭。
“不必派人保護我,但絕對不能找人暗殺我、妄想永遠的封住我的口。”童雨婕側臉睨着她,“同咱們玩的那些男人不是笨蛋,我着是死了,他們也會有危機感,畢竟你已貴爲皇后,那麼,把你的醜事先抖出來也好過無聲的等死吧!”
“你竟敢一再的威脅本宮!”皇后怒拍桌子,簡直難以置信。
“對,再提醒你,那些男人中有親王,一品大人,小至侍從,奴才,還有今晚聽聞已醉臥在某個美人懷裏而不克出席的郭紹永世子。”童雨婕徐聲說着,美眸透着冷光,“皇后的僞裝能力跟小桃花一樣的好,我們既是同類,就該相互幫助,你說是不是?”
皇后氣得渾身發抖,卻無法奈她何,那些荒唐歲月全是消魂丹惹的禍,不然,她怎麼會從一個金枝玉葉變成牀上蕩婦!
童雨婕冷笑着步出皇后寢宮,但臉上早已轉變成婉約神態,正要踏往另一邊長廊,回到宴席上,眼角餘光卻不經意的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她立刻停下腳步。
是程晏焄!每看他一次,她就心動一次,他模樣俊朗,爾難過人,英姿勃發,再相遇至今,她始終都無法理解她怎麼會錯過這號人物?
“十一爺。”她巧笑倩兮的走過去,一個不小心,往他懷裏摔過去,迫得他不得不伸出手護住她。
聽到她發出“噢”的痛呼聲,他問:“怎麼了?”
“我的腳好像扭到了,真是糟糕。”她又嬌又羞,一臉的手足無措。
“十一爺--夫君!”蘇芷昀原本經快的嗓音頓時拉長成軟儂甜膩的聲音。
聞聲,程晏焄立即移開目光,看向正快步往自己走來的妻子。
有沒有搞錯?纔去上個廁所,就看到小桃花的頭靠在丈夫肩上,小手還拉着丈夫的手,丈夫還撐着她半依偎的身子,怎麼看都親呢、怎麼看都有礙觀瞻!
她瞪向丈夫,他也直視着她,眸光在瞬間交會,她不怎麼開心的嘟嘴、瞪眯了眼,他卻是揚脣深情一笑。
四目相對,童雨嫌硬是被忽略了,她刻意經經扯了他的袖子,引來他目光後,閃動着淚光,楚楚可憐的道:“請十一爺快放開我,王妃娘娘好像誤會了,我很不安。”話語乍歇,她隨即看向蘇芷昀,一臉歉然,“我是扭到了腳,十一爺才扶着我的,王妃可千萬別誤會。”
原來跟她用同一招哦!蘇芷昀在心中姑瞰,但要裝大方、裝賢淑,她可辦不到,她討厭他擁着她,“我什麼也沒誤會。”只是很不爽。她再瞪向丈夫。
“來人。”程晏焄接收到夾帶着火氣的眼神,揚聲喚來兩名宮人,“扶童小姐回去。”
童雨婕癡癡的看着他,眼裏帶着請求,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可是、可是--我不能走,兩個宮女又沒有力氣抱起我。”
他神情平淡,“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是童小姐要我快快放開你的。”
“這--”她困窘的臉紅。
原本還生着悶氣的蘇芷昀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的目光與不解風情的丈夫對上,兩人眼裏同時浮現笑意。
童雨婕輕咬下脣,眼底深處隱藏着不甘與憤怒,但眼前這對夫婦卻仍四目相對,傳遞着深信。
她經咳一聲,硬嚥的低聲道。“我的腳更疼了。”
“來人!”程晏焄再喚來一名太監,交代他抱着童雨婕前往西殿,再命兩名宮女隨行,童雨婕窩在太監懷裏,半闔着眼,看似不舒服,實則是在冒火。
她不會就此放手的,從來就沒有她小桃花得不到的男人!這益發增加了她想征服他的慾望。
“這樣不會太失禮了嗎?我可什麼都沒有說呢!”說是這麼說,但蘇芷昀一雙明眸可是閃閃發亮。
他目光含笑的將她擁入懷裏,“對,你什麼都沒說,只是眼裏閃動着不屑、委屈、妒火及債怒。”
“有這麼多情緒嗎?”她一愣。
“是,我沒有錯過任何一種神情,因爲我的眼裏只看得見你。”
黑眸裏的寵溺與深情,讓今晚沒喝半滴酒的她感到醛醛然,她忍不住環抱着他的腰,將他擁得更緊,“對不起,我喫醋了。”
他經吻了她的發,“彼此彼此。”
她一愣。
“我想我也該讓你知道,今晚,是我生平第一次明白何謂打翻醋罈子。”他將情形大略敘述,“當下,我甚至有想將你直接帶走的衝動,不想讓任何人分享你的美,所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保證,你不會再嚐到任何一分。”
她笑了出來,舉手作發誓狀,“我也發誓,你不會再嚐到任何一分,以示公平!”
他失笑一聲,熱燙的薄脣貼近,品嚐她的味道。
好甜啊!她忍不住闔眼淺笑,他們之間的感情已濃烈到會互相喫醋的地步了,這就是在乎,把彼此都放到心坎裏了。
老天爺,這真是今晚最美好的事,他對小桃花是真的完完全全的免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