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清楚自己只是在做一件沒有意義的事。”
苦澀的一笑,他隨口反問:“如果你父母反對你跟夏天在一起,你會如何?”
“我會想辦法說服他們。”其實,他個人更喜歡先斬後奏,不過,他要齊夏天得到應有的尊重,就必須先讓父母接受她。
“他們堅持不妥協呢?”
“我就去醫院外面貼白布條啊。”
怔了一下,何書爾抬頭直視他,很困惑的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父母都是醫生,一向自詡爲仁心仁術的醫者,重視個人和家庭的名譽更勝於財富,兒子在醫院外面貼白布條,抗議他們不尊重人權,不在乎兒子的死活,他們會有什麼反應?”一想到父母的反應——瞬間變成殭屍,他就很想哈哈大笑,那絕對是一生難得一見的畫面。
震驚過後,何書爾半信半疑道:“你不會真的這麼做吧。”
“爲了捍衛我的愛情,總要付上一點代價,犧牲面子這種事又不會死人,爲什麼不敢做?”並非瞧不起他,而是無法忍受一個男人如此軟弱。“男人要有擔當,連保護心愛女人的能力都沒有,哪有資格談情說愛?”
是啊,他說的沒錯。何書爾覺得喉頭有些苦澀。“按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應該在四季花香外面貼白布條?”
莫頤晙搖了搖頭,決定當一次好人,給點有用的建議。“我的意思是說,每個人都有弱點,針對弱點下手,你就不難達到目的。”
“我是獨生子,我母親最怕失去我。”
“那就搬出去住,美其名是不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成天鬧得不愉快,事實上是對她施壓,她害怕失去你,自然會投降。”
對呴,他怎麼沒有想到呢?何書爾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瓜。
“看你的樣子,八成是個孝子,所以不曾想過離開父母的身邊,出去外面獨立生活。”這不是諷刺,單純就事論事。
何書爾自嘲的一笑,“夏天說過,我習慣當個好兒子。”
“孝順父母本是應該的,可是若因此犧牲自己的幸福,種下怨恨,親子之間從此有了裂痕,這反而是不孝。”
沒錯,如果不是他選擇當懦夫,而是堅定立場,有技巧的處理問題,今天小薇不會投入別人的懷抱,他對母親也不會充滿怨恨。“但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是什麼意思?”
“小薇已經跟別人在一起了。”
“是嗎?我得到的消息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什麼?!”何書爾激動得差點掉下病牀。
“就我所知,她現在的情況跟你一樣悲慘,應該不是陷入熱戀的女人。”
“這是夏天跟你說的嗎?”
“對,可是這事她也是輾轉從其他人那裏聽來的,並沒有親眼證實。”
沉吟了片刻,他提出請求,“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造成你的困擾,可是這件事請你幫我保密。”
莫頤晙難以置信的眉一挑,“我好不容易逮住機會狠狠敲詐一下,你竟然要我放棄這個機會!”
不知道他與齊夏天私下的賭約,何書爾徑自道:“我不希望母親將我假裝失憶的事遷怒到小薇身上,請你幫個忙。”
這傢伙害他打翻醋罈子,他爲什麼要幫忙?可是,他終究只是低聲一罵,心不甘情不願的說:“我知道了。”
“我還想請你再幫個忙。”
眼睛一眯,他一眼就看穿這傢伙在打什麼主意。“你想讓大夥兒認爲,是我幫你找回記憶的,是嗎?”
“這是最好的方法。”
莫頤晙差點失控的飆髒話。這算什麼好方法!還不如讓他當著大夥兒的面從病牀上摔下,然後假裝頭痛,記憶就自動回來了。
“請你幫個忙。”
“我看你非常不順眼,我幹嘛幫你?”
“關於齊夏天的事,我都會告訴你。”
這小子反應還真快,他的興趣來了。“知無不言?”
“只要記得的事,我一項也不會遺漏。”
“連她談過幾次戀愛都不可以隱瞞。”見何書爾點頭,“那我們成交了。”
事不宜遲,莫頤晙立即在病牀邊的椅子坐下。
“現在就來討論,我是如何找回你的記憶——”
瞅著忙於享受美食的莫頤晙,齊夏天相信何書爾找回記憶的事,絕對不像他形容的那麼簡單——他向何書爾挑釁,兩人起了爭執,後來何書爾摔下病牀撞到頭,記憶遺失的部分瞬間回來了。
何媽見兒子恢復正常,太開心了,對於細節並不在乎,她可不同,這樣的情節很顯然是掰出來的,而這明顯是粗枝大葉的男人的傑作,換成是她,至少會再細膩一點。還有,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太好了,總覺得他們交換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我是你的人,不管你怎麼看都無所謂,可你是不是應該先用餐?”莫頤晙抬頭對著她眨了眨眼睛。
“我現在沒有胃口,只想知道我陪何媽去喫飯的時候,你們發生什麼事。”
“我不是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嗎?”
她沒好氣的賞了他一個白眼,“你認爲那樣的故事情節有說服力嗎?”
他很爽快的手一攤,“好吧,這故事情節確實粗糙了一點,可是就某一方面來說,那是事實。”
“就某一方面來說是事實,那另外一方面就不是事實,是這個意思嗎?”
“我確實向何書爾挑釁,兩人也確實起了爭執,只不過讓他恢復記憶力的不是因爲他摔下病牀,而是因爲‘林晴薇’。”他越來越佩服自己了,早就知道那個版本說服不了她,準備了另外一個更完善的版本,包準她不再有任何疑惑。
“小薇?這是什麼意思?”
“我一提到‘林晴薇’,他就變得很激動,然後我又告訴他,林晴薇跟他一樣悲慘,他的記憶就全部回來了。”頓了一下,他說了一句結論,“那個傢伙確實很愛林晴薇。”
齊夏天顯然相信了,喃喃自語道:“我早該想到了,只有小薇可以幫他找回過去的點點滴滴。”
莫頤晙真想咳個幾聲以示抗議。真後悔答應幫那個小子,這會兒只能將真相憋在心裏,但願不要憋出病來。“找回過去又如何?他的問題並沒有解決。”
“只要他拿出決心,何媽的態度終究會軟化。”何書爾出了意外,何媽的心已經動搖了,只是拉不下面子,畢竟他和小薇的事在四季花香鬧得沸沸揚揚,如今教何媽成全他們,就像打自己一巴掌。
他不以爲然。“如果是我,絕對不會讓事情發展成這個局面。”
“如果是你?”是她太敏感了嗎?她總覺得他話中有話。“難道你母親也沒辦法接受我嗎?”
咳!他被口水嗆到了。“你都還沒見過我媽,怎麼會扯到我媽身上?”
“因爲你老是將何書爾的例子套在自己身上。”
“遇到他的事,當然會用自己的角度評論一下,難道你沒想過嗎?如果你是林晴薇,你會怎麼做?”
好吧,她確實說過“如果我是小薇”這種話。
“說真格的,我還真想知道如果你是林晴薇,你會怎麼做?”
“這種事並不是單方面決定,想當初小薇提出分手的時候,若非何書爾點頭同意,今天他們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倒是!“我絕對不會分手。”
眉一挑,她存心找麻煩的問:“如果我堅持分手呢?”
“你別想,我會一輩子纏著你不放。”
雖然他還是嘻嘻哈哈,一副在說笑的口吻,可是,她卻很清楚的感覺到他的心意——這是他的誓言。
靜下心來,她突然轉移話題。“這個週末我爸媽想請你喫午餐,你有空嗎?”
愣了三秒鐘,他的腦子總算轉過來了,若非中間隔著桌子,他已經激動的撲過去抱住她。“伯父伯母請我喫午餐?”他終於晉升到見父母的等級了嗎?
“因爲你跟我到醫院,左鄰右舍到醫院探病都會遇到你,我爸媽當然會耳聞。他們想見你,如果你擔心有壓力,可以拒絕。”
“我想見伯父伯母!”
“你確定?”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神情凝重的搖了搖頭。“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你看起來就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樣子,而我爸媽最不喜歡的就是你這種類型的男孩子,他們很可能對你投反對票。”
莫頤晙很委屈的撇了撇嘴,“你對我有偏見,老覺得我是個花花公子,可是伯父伯母不曾見過我,他們沒有先入爲主的錯覺,相信他們會給我很高的評價。”
“是嗎?”雖說她現在看他,再也不會當他是一個輕浮的花花公子,可這是因爲兩個人這段日子的相處,對彼此的認識更熟悉了,觀感當然不一樣。
“我對自己有信心。”
“我爸媽就我這麼一個女兒,爲了保護我,他們一定會百般刁難你,檢視你的肚子裏面到底有多少墨水。”雖然老媽急著將她推銷出去,可怎麼說也是她的寶貝女兒,當然不能嫁個沒擔當的男人。
“從來沒有人說我是個草包。”
“我只是警告你,不要以爲我爸媽是很好應付的人。”
“你這麼難纏,你的父母當然也不是那種好應付的角色……”等一下,他突然察覺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倏地滿懷期待的移到她旁邊。“你是不是很擔心我過不了你父母那一關?”
“……我纔不擔心!”沒錯,她確實很擔心,如果老爸老媽不喜歡他怎麼辦?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他在自己心目中的重要性。一直以來,主動的人是他,付出的人也是他,而她只是扮演一個被寵愛的女人,正因爲如此,她不曾正視他對自己的意義,當然也不曾思考過若是沒有這個男人,她會如何?
“真高興你擔心我,不過你放心,伯父伯母一定會超級喜歡我,說不定還會催我上門提親,趕緊成爲你家的一分子。”
她給他一個鬼臉。“你不要作白日夢了,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這女人就不能對他有一點信心?“你要打賭嗎?”
她拍掉他伸出來的手,“什麼事都要打賭,你還真是沒事找事做。”
“這是要說明一件事——我對自己有百分之兩百的信心。”
歪著頭打量了他一會兒,齊夏天中肯的說:“你不要嘻皮笑臉的,我父母應該可以接受你。”
賊兮兮的一笑,他像個討糖喫的小孩子。“如果說,我在伯父伯母面前表現得太優秀,你會不會獎賞我?”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好,我一定大大獎賞你。”
“我們一言爲定。”他迫不及待的跟她拉勾蓋印,心眼開始飛快的算計,如何利用這個機會狠狠敲詐一下。
這個男人真的是莫頤晙嗎?完全不見那不正經的花花公子模樣,倒像個家教一級棒的紳士,不過並不拘謹,而且很健談,教人看了如沐春風……看著這樣的他,齊夏天不由得想起記憶中的大哥哥,可是轉眼之間,大哥哥的影像就消失了,如今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是誰——她深愛的男人,莫頤晙。是啊,她好愛他,光是看著他,就覺得很幸福。
以前絕對不相信,看著一個人,她就會覺得自己很幸福,原來,這就是愛的魔力……真的很慶幸自己伸手抓住了他,如今纔可以擁有這樣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