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大約一個小時後,她回到溫泉旅館,剛走到門口,詠珣緊張的跑過來。
“凱茵,從臺北來了一個客人……很麻煩……”
她不明白好友在說什麼,臺北的客人爲什麼會很麻煩,直到看見站在旅館大廳的男人,才知道——
意思是,她的麻煩找上門來了。
只是他的表情會不會太好笑?被鬼嚇到?被雷打到?眼睛睜得那麼大,是想嚇壞她還是嚇壞寶寶?
曾經,她想象過,若有天大腹便便的她不小心與他遇上,會是怎樣情形?現在她知道了,原來像拍鬼片。
不過見到他嚇成那樣,她卻有些高興。以前總是他欺負她,偶爾一次讓他嚇成這樣,感覺不錯。
賀晉遠是這的被紀凱茵嚇到。
略顯豐腴的臉蛋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但肚子大得很誇張,感覺像是快生了,他不知道她懷孕了,不用問,他是孩子的爸爸,因爲那個女人的身邊一直只有他。
在她離開後,他想找她,卻不知道從何找起?除了公司同事外,他根本不知道她還有哪些朋友,怪不得她會不相信他的真心,他對她的事,真的瞭解得太少。
之後他只好找上徵信社,也許她不願意再見到他,可他卻很想見她,就算一面也好,他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如果她過得好,他不會打擾她的生活,可徵信社給的調查報告,沒有說她懷孕了。
這就是她當初承認自己是商業間諜,非要離開的原因?
“紀凱茵,你能解釋你的肚子是怎麼回事?”
面對半年不見的男人,紀凱茵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該怎麼回答,反倒是範詠珣走上前來,請他們到休息廳去坐下來好好談談,她相信他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看她扶着腰緩緩坐下,賀晉遠心微微抽動着。
“是兒子還是女兒?”
“兒子。”
“你是因爲懷孕了,纔要離開公司,離開臺北?”
她想了下,點點頭。
“爲什麼不告訴我你懷孕了?”
“你現在不也知道了。”
“那不一樣,如果我沒來找你的話,不就不知道自己已經要做爸爸。”賀晉遠難掩激動的說着,這女人,總是有惹火他的本事,但儘管氣她不告而別,另一方面又慶幸自己有來找她。
看男人眉心糾結着,紀凱茵試探的問着,“你生氣了?”
“沒有。”
“平常不是動不動就生我的氣,現在應該是氣壞了纔對。”
“你別故意激怒我,我沒有生氣,我纔不想一見面就嚇壞兒子。”當然還有大腹便便的她。
紀凱茵馬上道:“孩子是我一個人的。”
其實看見他來找她,就怕自己剋制不了情緒的吼人,真是的,沒有他,她能生得出來纔怪!
“賀晉遠,半年期,我跟你之間就已經結束了,你還把我家的鑰匙還給我了,記得嗎?”她提醒他。
“說到你家鑰匙,你也真是的,把房子租給人,好歹也跟我說一聲,害我那天開門進去,差點被當成色狼,幸好我出示身份證件,房客纔沒有叫警察來。”凱茵把公寓租給兩名OL。
她不知道有發生這種事,因爲她沒有聽房客說起,不過她平日也很少與房客聯繫,房租都是直接轉賬。
“不過你怎麼還有我家鑰匙?那天你不是已經把鑰匙還給我了?”
“在我房間的抽屜裏,你家的鑰匙少說也有十幾把。”
“什麼?!”他居然偷複製了那麼多把她家的鑰匙?驚訝的同時,紀凱茵想着他爲何這麼做。頓了下,她開口問:“你爲什麼來找我?”這個男人曾說他真心喜歡她,她是不是可以相信?
他抿着脣瞪她。
“你真的不知道爲什麼我會來找你嗎?”
還說沒有生氣,都快咬牙切齒了,不過在那雙黑眸裏,她看見了想念,他也想念着她嗎?所以來找她了。
“知道我懷孕後,你打算怎麼做?”
“你一個人時,我就說過我們之間不可能結束,現在又加上一個小的,你說我該怎麼做,又會怎麼做?”
“我不知道。”她就是猜不到纔會問。
“那你就坐在這裏,好好想着我會怎麼做吧!我去櫃檯辦理住宿。”
紀凱茵看着他高大身影走向大廳。她真的不知道他會怎麼做,不過,見到他來找她,她內心的不安緩和許多。
儘管已經想好要做單親媽媽了,可她的心卻有着說不出的緊張和慌亂,特別是越接近預產期,她的心就越不安,甚至有些害怕。
謝謝他來找她,她應該對他這麼說的,每次在她最無助時,他都在她身邊,這次也不列外現在她覺得心情好多了,也鬆了口氣。
接下來,就看他想怎麼做了。
晚餐過後,紀凱茵在院裏走動,範詠珣走過來關心。
“凱茵,你晚餐怎麼又喫那麼少?”
“不知道爲什麼,最近比較沒有胃口。”
“懷了孩子後,都會變得比較挑嘴,你想喫什麼,我去幫你買。”
“不用了,我沒什麼特別想喫的。”她不想麻煩好友。
“你想賀晉遠會怎麼做?”在凱茵和賀晉遠談完後,她就馬上衝上去問凱茵交談的結果,但他們還沒決定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隨他了,只要他別跟我搶孩子就行了。”
範詠珣知道好友只是故作瀟灑,她對賀晉遠,沒有她嘴上說的那麼無所謂。一個女人如果不是深愛着一個男人,又怎會在可能得當單親媽媽的前提下,也堅持要生下他的孩子?
可她也知道,凱茵和賀晉遠之間存在着心結,若不把結解開,他們是沒辦法長久的在一起,她不是當事人,只好在旁觀望,偶爾幫上一把。
此時,賀晉遠也從旅館裏走出來。
“喫過晚餐了嗎?”
“凱茵喫得很少。”範詠珣代爲回答。
“孕婦總會突然想喫某種東西,我剛剛纔問她想喫什麼,要去幫她買呢。”
賀晉遠看着她問:“那你想喫什麼?我去幫你買。”
“如果我說想喫淡水阿給,你也要買給我喫嗎?”見他白了她一眼,她收下了。
“你不用在意我,我很好。”
之後她去洗澡,當她洗好澡出來時,範詠珣跟她說,賀晉遠說有事回臺北,離開前讓她早點休息。
“凱茵,你說,他是不是跑回臺北去幫你買淡水阿給?”
“怎麼可能!也許是他想起明早公司有重要會議呢。”她說想喫淡水阿給,不過隨口說說而已,賀晉遠應該不會當真,他沒那麼笨的。
不過他會把她懷孕的事向董事長和夫人說了嗎?
她並沒有特別交代他別跟董事長他們說,畢竟兩位長輩早晚都會知道的,當初爲了離開宏興而傷了他們兩位的心,她直到現在依然感到抱歉,想想她應該想其他理由離開纔是。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她得想想將來怎麼去面對他們兩位,當然,她還是要說,孩子是她的。
早上七點左右,紀凱茵醒來,梳洗過後,她走出房間,正好範詠珣跑過來找她,神情看起來有些興奮。
“凱茵,我正要去叫醒你,賀晉遠幫你買淡水阿給來了。”
什麼?紀凱茵驚訝不已,當她走到客廳時,賀晉遠正坐在椅子上看晨間節目。
“你醒了?淡水阿給買來了,還熱着,你快點喫。”看着她,他從保溫壺裏舀出阿給放在範詠珣拿來的碗裏。
“醬汁在這裏,要加多少?”
範詠珣很是感動,不過她得去廚房幫老公和兒子準備早餐了。這陣子公婆去臺北幫生老二的小姑坐月子不在家,她把客廳留給好友和賀晉遠去放閃愛。
碗裏的阿給還冒着熱氣,紀凱茵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被燻得起霧了,視線有些模糊起來,她紅了眼眶,好半晌纔有辦法開口說話。
“這麼早,去哪買的阿給?”就算不是在淡水買的,其他地方賣阿給的店家應該也沒這麼早就營業吧!
“我回臺北處理完事情後,要來宜蘭的路上,看到有店家賣阿給,想起你說想要喫淡水阿給,就順手買來,你快點趁熱喫,別餓着兒子了。”他輕描淡寫的說。
“你是爲了兒子買的?”
賀晉遠輕笑了聲。
“你現在實在跟兒子喫醋嗎?”
沒再說話,紀凱茵用叉子喫着阿給。還是熱着的,喫進肚子裏,感覺整個人都溫熱起來,不只胃,心也是,暖暖熱熱的。
他帶着寵溺語氣說:“傻瓜,這個當然是買來給你喫的,孩子只是順便。”真實的,他不說她就不知道嗎?跟個小孩子沒兩樣。
看着她懷着兒子喫東西,他內心就有莫名的感動。
從以前到現在,對她,他可說是一路輸到底,現在她又有了兒子,他恐怕永遠不會有贏的一天,不過呢,他不會再跟她鬥了,說起來,兩人關係會變這麼複雜難解,始作俑者可是他,一開始明白說喜歡就好,偏偏嘴巴壞,心眼也壞,拼命的欺負她。
所以,她會懷疑他的真心,擔心他是不是又要捉弄她,也是理所當然的,還有,既然他向她表白了,不管是不是被母親逼煩了,他都不該答應去相親,今天換成她去跟別的男人相親,不管出發點是何種理由,他也會很生氣的。
想要兩人和平共處,不想讓她再次帶着孩子偷偷離開,這一次他真的得洗心革面,不要再欺負她。
“對了,我已經開出姜茜茜和政風課的邱文琪。”他不欺負她,別人更別想要欺負她。
紀凱茵訝異。
“爲什麼?”他已經知道姜茜茜對她所做的事?
“聽說你被當作商業間諜而請辭離開公司後,我雖然很想馬上從美國趕回來,看看是誰陷害你,可那邊事情還沒有談好實在走不開,等到回來臺灣,你已經搬離公寓。”
他也相信她?看來他們對彼此都有一定的瞭解,相信對方不會做那種不入流的事來。
“爲了證明你的清白,我透過關係讓人調閱咖啡館附近的所有監視器畫面,那些照片是姜茜茜拍的,照片上的男人我也找出來了,他根本不是東亞紡織的人,他說是姜茜茜指使他這麼做的,我質問姜茜茜理由,她居然說比起你,她更適合我,那個女人簡直瘋了,而邱文琪則是跟她同流合污,所以我馬上開除她們。”
周薇叮嚀過,要他注意姜茜茜的,是他自己沒有留心,纔會讓她們有機會傷害凱茵。
姜茜茜果然跟她猜的一樣,喜歡賀晉遠,纔會這麼陷害她,只是,她沒想到他會去調查這件事,還她清白,她都已經離開了,他還爲她這麼大費周章,這個男人應該是真的喜歡她吧,又或者該說,他到底是有多喜歡她?
“一開始我氣我爸居然相信你是商業間諜,然後讓你離開公司,可聽到他轉述你說的話,着實讓我失魂落魄好一陣子。”當時他不只無助,也覺得很受傷。
紀凱茵拿着叉子的手顫了下。其實她無意要傷害他的,那些話不過是個藉口,她……“賀晉遠,其實我……”
“後來我想,你這個女人真的很可惡,我都說了沒有把你當玩物了,爲什麼還要這樣誤會我?所以下定決心,不管你躲到哪裏,我非把你找出來不可,然後再次澄清我的心情。”他深深的看着她,低沉嗓音聽起來極其深情溫柔,幾乎要教人給融化了。
“紀凱茵,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把你當玩物。”
聽着男人求和般的語氣,紀凱茵鼻頭一酸,內心無法再承載更多的感動。她是個膽小鬼,因爲怕自己受到傷害,就去傷害他。
“我、我並不值得你這樣對我。”她微哽。
他摸着她的頭。
“我也不想老追着你跑,還時不時被你氣到快吐血,可是沒有辦法,因爲我愛你,很愛很愛。”
紀凱茵無法回答,淚水已經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
賀晉遠將低泣的她擁進懷裏。
“對不起,這段期間你很不好受吧,我應該更早一點來找你的。”
範詠珣煮好早餐,站在客廳入口,看着這一幕,也跟着哭了,身旁老公輕拍着她的肩。
“今天我們在廚房裏喫早餐。”
“嗯。”
繼續把客廳讓給兩人,讓他們去放閃更多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