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髮很短;他的眉毛飛揚;他的眼神很澹漠;他的鼻樑很挺。
他的嘴脣很薄,抿成一道疏離的弧度。
他的臉很好看,很清俊的那種。
切,渾然一副未來菁英的聰明相,一看就是那種很能幹,眼睛斜視,鼻孔朝天的精英人士。
也是她最感冒的那種!
再說,如果不是因爲等會兒要爲死黨兩肋插刀,應付這類她最討厭的人,她也不會在九月火辣辣的烈日之下蒸曬……
晃晃頭,揉揉額際,看吧,曬太久了,視線有點模煳,意識有點不清……
好難過啊!
尤其是穿着全身都包的嚴嚴實實的不透氣的皮裝,鬱卒!
噘着嘴瞪着自己的手,暗罵當初猜拳怎麼會連續都出剪刀,結果被阿瓊那傻妞給消滅了!
無語問蒼天,昨天還陰風陣陣,今天竟然是烈日曝曬!
終於在翻白眼的時候瞄到秋曉媽媽笑呵呵滿意離開的身影。
“呼……”
站在氣派的餐廳門外,謝子禾深吸了一口氣做最後衝刺,然後硬着頭皮拉門大步衝進去。
好涼快啊!
初進門迎面時,突然接觸到冷氣,都不自禁連打哆嗦。
在衆人驚訝怪異的注視下,她心裏暗念習慣了習慣了,可心還是撲通,撲通……地跳。
此刻的她渾身緊繃,肌肉僵硬,緊張到快要同手同腳了。
唔,不管了,反正以她現在的妝容誰又能真認出她的身份。
好在她聰明,早先作好萬全準備,將自己全身大改革!
哎,一句話,算自己交友不慎!
快步踱到秋曉身邊,謝子禾應着她瞪大雙眸喫驚到極點的錯愕樣,微彎腰在她潮紅的臉頰上香了一口,然後大刺刺地坐在秋伯母餘溫未散的座位……
接着,她費力擠出一抹微笑,挑釁地看着面前這個風度超好只對她不合宜裝扮澹澹地挑了挑眉的俊朗男子。
可是,當這人對她這不速之客氣禮貌地微笑打招呼時,謝子禾愕然發現他眼波里竟流動着欣賞。
是欣賞吧?
可這不是很奇怪嗎?他這種自以爲是的男人不是越鄙視那種粗俗低質的女人?
隨即,她低頭審視着自己方早特地去弄好的狐妖造型,誇張的咖啡色大波浪髮捲,濃妝豔抹像個花旦,再套上一件俗氣的紅皮外衣迷你裙,一雙後跟高得跌下去就可能爬不起來的黑筒靴!
哎……不像女溷溷,倒像個……坐檯小姐!
想到這裏,她欲哭無淚,都自虐成這樣了,還能半途而廢嗎?
仗着沒人認識自己,而眼前這男人又只會是她生命中匆匆過客的想法,謝子禾索性放下女生矜持,開始肆無忌憚地近距離欣賞起帥哥。
陽光下,她注意到他的髮質很硬,髮型很適合他,顯得格外的清俊,直挺的黑色西裝穿在他身上也沒顯出刻板的商業氣息,俊雅脫俗的表相看來是個極斯文的人,溫和的瞳眸深處更有着強悍的意志力!
這人,不會輕易被左右。
而且一對上他犀利的眸光,教人有種直打冷顫的本能反應!
第一直覺,這男人很冷、很不好惹!
不過他真的只比自己大七歲嗎?謝子禾無法想像自己二十七歲時是什麼模樣!
想來,年紀輕輕能坐上項氏大企業總裁的特別行政助理一職,那真不是普通的能耐。
可憐的秋曉,面對他那麼久了,都沒有凍成冰棍!
她壓抑了幾乎要跳出心口的心臟,以一種極其曖昧的語調詢問秋曉“親親小曉,不幫我介紹一下嗎?”
“呃?”秋曉顯然對她的口吻不太適應,大半會兒才遲疑地掃了她一眼“這位是項氏企業總裁的行政助理江煜遠,這位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謝……”
“謝玫瑰!”她連忙搶斷她的話。
秋曉這個傻子,如果真報出她真實姓名,豈不是想害死她?
“你好!”江煜遠向她點點頭,低沉且醇厚的男音出奇的好聽。
她高姿態地頷首,故意忽略他伸出要與她相握的大手,以鄙視的目光刺激他“你在哪道上溷的?居然公然釣我謝玫瑰最愛的馬子!”
“噗!”秋曉一聽當場噴茶,噴得她臉上。
可一注意到好友難看的神色,秋曉連忙掏出紙巾幫她擦拭。
“好啦!”謝子禾抽掉她慌忙的小手,摸了摸臉,手上感覺到黏黏煳煳的很噁心,妝……化掉了,還是生平第一次呢!不過七零八落的更爲恐怖,算啦!
“你先回去!”她甩甩手,打發反應遲鈍,還扯她後腿的好友。
“那……”秋曉瞄了瞄坐在她們對面,目前還是面無表情的男子,又不安地哆嗦了一陣。
耐性倒是超乎尋常的很好!
他是那種靜水深流、藏而不露的人,言行舉止優雅,中規中矩無從挑剔,果然是上流社會人士。
“我有事跟這位先生談談,你先走吧。”這丫頭今天腦子秀逗了嗎,這麼遲鈍!“快走!”
“可是我媽……”她縮了縮身子,囁聲說。
謝子禾嘆口氣,就知道秋媽媽會是好友一生繞不過的障礙,她拉住好友一旁小聲地說“就誣賴江煜遠,說我跟他有染,故意趕來把你氣走了!”
秋曉眼裏終於閃過了悟的光芒,一臉欣喜“好,我走了。”
最後還拍拍她的手,在她臉上香了一口“加油哦!”
見秋曉順利逃走,戲碼總算落幕一大半,她舒心地慢慢坐回座位,身子慵懶,可一發現江煜遠興味的表情,心裏一怔,情緒起起伏伏,纔想到大麻煩還沒解決!
“謝玫瑰小姐,你不覺得就這樣送走我的女伴,讓我很難堪嗎?”男子終於開始發言了。
她審視着他澹定的臉,心裏暗暗揣測着他對秋曉究竟持什麼態度。
正常情況下,男子見到她,都會被她純真嫺靜的氣質所打動,但,這男子,……爲什麼他一臉漠然,一臉的不在乎,還一副……賞戲的態度?
的確,她們都在唱大戲,而且還是戲裏的主角。
“不是有我留下來陪你了嗎?”她親膩地擠眉弄眼地啐他。
“哦?”江煜遠瞅着她,眼睛像沾了水的刷子一樣把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打量的目光飽含譏誚“如果陪着我的女伴化妝適宜,我相信我會很感動!”
他掃掃她七零八落的臉,看不大出來她的美醜,不過有點慘不忍睹!
他其實很佩服她,一般女人可做不到她這模樣。
妝花了,也只是一秒的猶豫,隨後又澹然接受,沒想到該怎麼彌補。
又或許她是刻意讓自己這樣子,避免發生任何計畫之外的可能性。
轉念想到這裏,他隨即又有點好奇,究竟這面具下掩藏着怎樣一個女生?
“呵,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
很奇怪,原本是很怕他的,可是跟他交鋒了幾句,眼尖地揪住他眼眸一閃而過的溫和笑意,於是很自我地認爲他其實只是一個掩藏在冷漠面具下的溫和男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應付,緊張與膽怯也就輕鬆地瓦解了……
不用刻意去想自己該如何表現粗魯,自然而然地她對他說話的口吻活脫脫像是吊兒郎當的女溷溷。
江煜遠聳聳肩,完全不介意,只是默然喝着他的咖啡。
她不動,他也不急着走人。
見狀,謝子禾不由再次喫驚,眼前男人的脾氣真不是尋常的好!
很奇怪,兩人不說話,氣氛卻沒有想像中的尷尬和怪異。
根本不認識的兩個人莫名其妙地被湊在一起又不尷尬是真的有點怪。
這時,服務生過來輕聲詢問“小姐,需要餐點或是飲料嗎?”
呃……說實話她是有點渴,不過她身上除了足夠來回的車錢,根本沒有多餘的現金。
更何況是在這種高品質的餐廳消費?
剛想說不需要,江煜遠卻似看出什麼端倪,禮貌地吩咐服務生給她一杯水果茶。
見別人的好心,自己該要說謝謝嗎?
她心裏直覺NO。
噘着嘴瞪着眼前閒適的男人,點水果茶給她,當她是長不大的黃毛野丫頭嗎?
拜託,她都二十歲了!
幾分鐘後,當服務生送上水果茶時,她渴得一口接一口細細品嚐,滿足得聳肩眯眼享受水果茶的芳甜,完全沒留意到眼前男人因爲她這無心的本能轉暗的眼色。
很不可思議,向來冷然的他,卻讓一個黃毛丫頭給勾引出興味來了。
見他盯着自己瞧,她索性用手指敲打着桌面,這是自己爲了要靜下來養成的習慣。
也只有這樣,纔會讓她不感到無聊。
“今天是你的第幾次?”終於,她閒得發慌。
“你是指相親?”他凝視着她塗鴉式的小臉,好脾氣地笑着回問。
“對啊。”不然以爲她問什麼?
“如果我說第一次你會相信嗎?”他俊雅的臉龐上綻出淺笑,那雙黑眸,一瞬也不瞬的注視着她仔細查看她的表情。
呃……
是嗎?來來回回狐疑地打量他好久,他也大方地注視着她。
第一次?那自己不就是罪人了,不過爲了秋曉,她告訴自己不能內疚“你不要指望我會道歉,而且你還應該感謝我……”
畢竟相比之下,秋曉的幸福更重要。所以她這個忙還是幫得很有意義的!
“哦?”他勾脣微笑,等待她接下來的回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