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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相思難耐》 / 朱輕 / 第12章 / 共20章

谷思如看着湖面上結起薄薄的冰,映着空中那一輪月亮清冷無雙。

「二姊,你說京城現下只怕很冷了吧?」

「是,聽說去京城的河都凍起來了,現在只能走陸路了,怕是很花時日。」二姊真是貼心,谷思如朝姊姊甜甜一笑,「二姊不必擔心我,我都知道的。」宋行奕離開一個月了,還未有隻言片語送回來,二姊怕她擔心,在拐彎地安慰自己呢。

「行奕剛到京城,「怕事情太忙呢。」既然妹妹這麼坦然,她也沒有什麼不好說的。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谷思如的心裏一酸,她輕輕地趴在二姊的膝蓋上。

「這些我都知道。」她微微地閉上眼睛,「可我還是想他。」

「唉,自古相思一事,從來都是入骨的。」谷情如撫着妹妹烏黑的發,「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他必然也是想念你的。」

「是嗎?」谷思如很害怕,非常地害怕,他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她什麼都不擔心,可他此刻在千里之遙,那裏是他出生的地方,那裏有這個國家最最繁華的街道,那裏有無數的大家閨秀,她的宋行奕又是那樣的好……

「自然是的。」因爲妹妹從小就喜歡着那個男子,所以谷情如也仔細地留意過他,宋行奕天生就給人一種安穩的感覺,他思慮周全、行事周到、教養極佳、學識淵博,最重要的是,他的人品很好。

不得不承認,谷思如從小到大,雖然大大咧咧脾氣急躁,但她看人有一種敏銳的直覺,她挑中的男子絕時不會差到哪裏去,要知道連一向最恨文人酸氣的谷大虎,都挑不出宋行奕半點不是,可見其優秀。

「我家思如又坦率、又單純,他豈有不喜歡之理?」谷情如捏了捏她的臉蛋,「對了小妹,你要不要去大哥那邊?前幾日大哥還來信提起,讓你過去幫忙呢,他一個人有些忙不過來。」

幾個月前谷家的分鏢局在西定開張,因爲宋行奕在這裏,谷思如是不會離開如意城的,再說谷大虎怎麼都不可能讓他的寶貝跑到西定那麼遠的地方,所以才由谷靖如過去打理。

不過現在看谷思如每天爲情所苦,他們又想着讓她出去散散心,有事情忙也是好的,於是谷情如想讓她去西定走走。

「我不去,我要在家等宋行奕。」谷思如想都不想就拒絕道。

「現下都十一月了,你到大哥那邊幫忙,等到過年再回家,估摸着那時行奕也會定下來了,豈不兩全其美?」

「我不去!」谷思如皺眉,「二姊,我哪裏都不去,就在這裏等他。」他說過會盡快派人來提親的,他說過的話—定會實現。

真是固執,谷情如頭痛地嘆息,早該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自家小妹的執着誰都拿她沒有辦法,只是自己還是想要試一試,只要可以讓小妹開心,一點點的希望她也不想放棄,不過,她還是輸給了谷恩如的倔強,「好,小妹不想去,便不去。」

門外傳來輕輕地敲門聲,「二小姐、四小姐,宋家來人了。」

谷思如迅速地起身奔過去打開門,門外笑臉盈盈的。正是宋老夫人身邊的丫頭採竹,「四小姐安好。」採竹福了福,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剛剛收到京城來的信,本該一早就這到的,誰知下雪路滑,竟遲到晚上才這來,老夫人說四小姐肯定想看,就讓奴婢女把信送過來了。」

谷思如那一瞬間喜得心都快跳出來了,竟愣在那裏不知如何反應,好一會才慢慢地伸手,接過那封信。

要多努力,手才不至於發抖。

「有勞了。」谷情如緩緩地定過來,看了紫萱一眼。

紫萱會意立刻從荷包裏拿出一粒碎銀子,塞入採竹的手裏,「採竹姐姐一路辛苦了,這是我家四小姐給你喝茶的。」

「多謝四小姐。二小姐。」

吩咐紫萱好生送送採竹,谷情如把門關上,轉身看着自家的小妹。

谷思如拿着那封信,走到桌邊居然都不敢打開,盼了那麼久,終於盼到了宋行奕的消息,只是此時她卻覺得太不真實,擔心自己在作夢。

「你若不看,我可幫你拆了?」谷情如看妹妹傻呼呼的表情,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不行!」果然谷思如立刻有了反應,一把將信收入懷中,水靈靈的眸子瞪了自己二姊一眼。

真可愛!谷情如伸手掐了掐她粉粉的腮,「好了,不逗你,快看看吧,我倒還真有點好奇,內斂的宋大人,不知會寫出怎樣的情書?」

「二姊!」谷思如不依地踩了跺腳,拿出信來,看見信封上熟悉的字,脣角不斷地往上揚。

有多久沒有看到小妹這樣笑了?谷情如望着妹妹的笑容,心裏無限感慨,都說情之一物,最爲傷人,喜爲它,悲也爲它,看到小妹如今這樣才發現,原來那個單純無慮的妹妹,己然長大。

谷思如慢慢地啓開信封,抽出信紙來。

淡黃色的信紙上只有清清淺淺的幾行字,可還未看完,她就己經淚盈於睫,趴在桌上,臉蛋埋入手肘中。

「思思,你怎麼了?」谷情如擔心地問道:「是不是信裏說了什麼?」她的小妹從來都不會哭的,可她剛剛明明看到她眼裏有淚光在閃動。

谷思如拼命地搖頭,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半晌,終於稍稍冷靜下來,將信紙收入信封內,抬頭時自己的姊姊說道:「二姊,時候不早了,我這你回去休息。」

「你先告訴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一切都好,我只是……太高興了。」

「真的?」

「是。」

谷情如這才放下心來,她的小妹從來都不會騙她,她說沒事,那便沒事。

溫暖的燭光映在窗欞上,窗外是鋪天蓋地、簌簌而下的雪片,室內一屋如春。

—張泛着微黃的紙小心地攤開在光滑的桌面,字是寫得極好的,俊逸清雋,谷思如坐在那裏,望着信紙,脣邊掛着淡淡的笑。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瀏兮,舒憂受兮,勞心搔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令,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她伸手撫過那一筆一畫的字,這是宋行奕寫給她的信,沒有尋常信件的問候、沒有近況的描述,可是卻比任何的話都讓她心甜、心酸,隨之而來的,是濃入骨髓的相思。

那晚的夏夜,他牽着她的手走在月光裏,爲她輕輕地吟出這首詩,他答應她,「爲她一人唸詩,而今……谷思如推開窗戶,潔白的雪地映着如銀的月光,他在千里之遙,她在這裏,依舊是月光、依舊是夜晚,陪着她的,是他一字—句曾經爲她念過的詩句。

他也是想着她的,她知道。

谷思如望向桌前的梳妝鏡,鏡子裏映出來的人兒,有一雙帶着輕愁的眼,熟悉又陌生,這不應該是她谷思如。她從小到大都是勇氣十足、朝氣蓬勃,任何事情,只要她想做就會立刻去做,從未猶豫過,就連當初追逐在宋行奕的身邊時,雖然一直受挫,但她仍有自己的快樂。

現在這張被思念折磨的容顏,根本就不是她谷思如嘛!她不應該是這樣的!伸手,果斷地把那面梳妝鏡給扣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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