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撿拾乾柴回到小屋裏時,屋內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若不是看到竹竿上掛上了她的衣裳,他還以爲她趁他不在時溜了出去,屆時他還得摸黑在這山林間找尋她的蹤跡,幸好她不是個蠢蛋,沒替他製造更多的麻煩。
在屋內找尋到火摺子,他找了塊空地將柴薪擱置在地上,不消半刻便起好了火,原本還略帶冷意的屋內,頓時變得溫暖起來,他脫去身上剩餘的衣裳,只留下一條長褲,坐在火堆旁閉目養神。
須臾,一道細微的聲音驚擾了他,他隨即睜開雙眼,望着竹竿另一頭,儘管被層層的衣服給擋住,一向耳力過人的他,絕不會錯認那道呻吟,是從她的嘴裏發出來的。
“……不……不要過來……危險……”她的話伴隨着濃濃的哭腔,讓他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嫣然,你還好嗎?”他輕喚。
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她兀自哽咽,那一聲又一聲的呼喚,讓人聽了爲之鼻酸,就連他的心也跟着揪緊。
“……爲何你要丟下我一個人……”低低悲鳴,聲聲呼喚,他不知道外表看似隨和的她,內心居然隱藏着如此巨大的傷痛。
再也聽不下去,他顧不得男女之別,直接掀開掛在竹竿上的衣服,看她捲曲着身子,小臉深埋在雙膝間,膚如凝脂,那雙藕臂看來白晰無暇,只是在她的肩膀上,有一條明顯的傷疤。
他輕推着她,發現她陷入惡夢中,全身佈滿冷汗,嘴裏不停的夢囈着,她聽不見他的呼喚,只能在夢境中一再經歷她最不想面對的現實。
“嫣然,醒醒啊!”他惱火的用力搖晃着她的身子,逼她從惡夢中醒來。
感覺有人在搖晃她的身子,她隨即睜開雙眼,眨着佈滿水霧的黑眸,看着眼前一臉肅穆的男人,蒼白的小臉上,佈滿了淚痕,頃刻間,她對於自己身在何處還有些茫然,現實和夢境來回交錯,讓她呆滯的望着他。
她空洞的眼神,就像是尊沒有靈魂的搪瓷娃娃,情急之下,他忍不住揚手拍着她的臉頰,試圖喚醒她。
“嫣然,你醒醒,看着我!”她的毫無反應,讓他感到莫名的驚慌。
“別……離?”她原本毫無焦距的眼神,漸漸在他的臉上定焦,看着那張似曾相識的俊美臉盤,她再也控制不住,用力抱住他壯碩的身子。
她知道他不是裴軒,可是現在的她,根本無法思考,她只想找個人宣泄她心中積壓多年的思念,爲何隨着時間流逝,她始終無法忘記那天的情景?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身形一震,看她將小臉埋在他的頸窩痛哭失聲,原本想將她推開,卻怎麼也無法動手,他只能輕撫着她披散在身後的烏黑青絲,還有她身上傳來的微涼體溫。
屬她的軟馥馨香,再度侵入他的鼻腔,即便他心如止水,卻也難以抗拒她的誘惑,再說他們兩人此時幾乎是衣不蔽體,若是再這麼下去,他怕他會把持不住,做出傷害她的事。
“嫣然,你先冷靜點。”他輕推開她的身子,看着她楚楚可憐的模樣,一時之間卻說不出任何抗住她的話來。
“求求你,先別拒絕我,讓我再待一下,好嗎?”她近乎哀求的凝視着他,若不是依賴着他的體溫,她怕自己會崩潰。
“你把我當成了裴軒是吧?”不知爲何,他居然開始憎恨起她口中的那個男人。
聞言,她微微一楞,絕美的臉蛋上佈滿淚痕,他輕嘆一口氣,伸手拭去她臉上殘留的淚,他厭惡當任何人的替代品,即便他長得和她口中的裴軒一模一樣,他終究不會是她心中的那個人。
“那個裴軒在你心中真的那麼重要?”他一回頭主動在她面前問起這個人。
嫣然眨了眨水眸,先前她提起裴軒,他都只是極力否認,不會多管閒事的問起裴軒的事情,怎麼今日他會心血來潮,對裴軒有興趣?
“我以爲你對裴哥哥的事一點興趣也沒有。”她扯脣,從他懷中推開,這才發現他身上未着寸縷,只穿着一條長褲,而她身上也只穿這貼身衣物,這代表她方纔是不知羞恥的和他“肌膚相親”!
天啊!她是腦子壞了不成?不過一覺醒來,居然會做出如此離經叛道的事情來,若是傳了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哪?
她俏臉微赧,屈膝環抱着身子,轉身背對着他,原本應該是白晰無暇的美背上,有着許多深淺不一的傷痕,別離俊眉微蹙,伸手輕觸着她背上的傷痕,這些傷看來似乎有段時日,究竟她是受過多大的創傷?
“這傷是怎麼來的?”他輕喃,不忍她完美無瑕的肌膚上,留下醜陋的疤痕。
他的觸碰,引來她的輕顫,她險些忘了自己背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傷痕,只見她隨即轉過身而對他,神情複雜的不知該如何啓齒。
“和裴軒有關?”她的遲疑,更加深了他的臆測。
即便他們兩人相識不久,但她多少也明白他固執的一面,倘若不給他一個理由,他絕對不會打退堂鼓,既然他想知道裴軒的事,她索性一鼓作氣和他說了吧!或許說出口之後,她也會好過一些。
“我和裴哥哥都是漠北草原上的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從小兩人一塊長大,時常一同外出比騎術,有一次,我們遇到了惡名昭彰的大漠之狼。”回憶起往事,她的眸光徒地變得深沉。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因爲他們人數衆多,爲了保命,裴哥哥帶着我衝進禁地。卻沒想到前方等着我們的,是一大片湍急的瀑布,當時馬兒失蹄,我們就這樣墜了下去……”
他濃眉緊蹙,看着她淚盈於睫,身子不停的顫抖,他大手一張,環住她冰冷的嬌軀,試圖用自己熱燙的體溫,溫暖她的身子。
“是闕嬋心救了你嗎?”幸虧她大難不死,否則他又怎會遇見她?
驀然,他低頭望着她白晰的臉龐,發覺自己對她產生不該有的情愫,身子徒然一僵,明知道她對他的依賴,只因爲他的裴軒長得想象,但爲何他的心思卻不受控制的被她吸引?
沒有察覺他的異樣,嫣然輕靠着他的肩膀,脣角微微揚起,這麼靠着他,她竟有種裴軒還陪在她身邊的錯覺,莫非是上天聽到她的懇求,換個方式把她的裴哥哥還給她?
“老爺和大當家那時剛好上山經過,所以救了我,這些傷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原本我以爲我必死無疑,沒想到還能保住以條命,只是裴哥哥沒有我那麼幸運,至今我連他的屍體都沒見到……”她再次悲從中來,感嘆一個年輕的生命就此殯落。
不忍見她的心傷,他本想開門安慰她,卻不知該如何說起,安慰一向不是他的專長,要他殺敵捨身,他的眉頭連皺也不會皺一下,偏偏對哭成淚人兒的嫣然沒轍。
“別哭了,如果裴軒還在,他一定不忍心見你這樣難過。”
“可是他不再了!所以他不知道我爲他這麼難過,我甚至還來不及對他說我喜歡他……”她淚眼迷濛,對他泣訴着她心裏的遺憾。
她脆弱無助的模樣,激起他內心最深層的慾望,裴軒不過是一個作古的人,他憑什麼讓她惦記在心,甚至泣不成聲?聽到她對裴軒的情意,他再也隱忍不住,一手勾起她的下顎,灼熱的目光緊緊瞅這她。
“他已經死了,無論你再怎麼懊惱,他都不會活過來。”雖然殘忍,但他要讓她認清這個事實。
“他沒有死,我相信他一定還活在這個世上,總有一天我們會再相見的!”即便他說的是事實,她也不願接受。
明知道裴軒已經不在這個世上,她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像她這樣善良的女子,多的是比裴軒更好的對象在等着她,她這樣自怨自艾,活在過去的回憶裏又算什麼?
他不想見她這樣糟蹋自己,若是她還活在過去,不願接受其他的人,那又何苦來招惹他,甚至擾亂他的心?
“所以你把我當成裴軒,所以纔會不顧生命危險的要替我找到藍聆花,是嗎?”他咬牙低吼,不願意成爲別人的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