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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假面的微笑》 / 殷亞悅 / 第18章 / 共22章

在偏僻的桃花村裏,許多老人家活到這把年紀,可從來沒有看過黑到發亮的轎車開來村子裏過。

從那輛黑色轎車開進桃花村,就有一堆老人家瞪大老眼,看着它開進一條偏僻的巷子裏頭,仔細一瞧,那條巷子不就是往金奶奶開的毛線專賣店的路?

車子在距離毛線專賣店約五十公尺處停下,西裝筆挺的男人下了車,藏在黑色墨鏡下的藍眸凝望着陳舊的招牌上的五個大字。

毛線專賣店。

安仲明說的就是這裏吧?

薩森·莫特森神色複雜的望着不遠處坐在矮凳上的幾名老人家,他們各個都拿着一雙好奇的老眼瞧着他,對他這個穿着一襲黑色西裝的外來人似乎帶點戒心。

「那個人是誰家的親戚,怎麼一直往我們這裏看?」

「老張,是你的親戚嗎?我覺得他一直在看你呢!」

「纔不是我,我根本不認識開黑頭轎車的有錢人啦!我覺得他好像是在看阿金。」

背對着他們口中的那個不知是誰家親戚的男人,金奶奶這才停下打毛衣的動作,緩慢的挪動身體,推了推老花眼,看了眼站得筆直的男子。

「我不認識他。」金奶奶搖搖頭,轉過身子繼續打着毛衣。天氣越來越冷,氣象報告說有寒流要來,她想打件毛衣給小璽穿。

既然老闆都說不認識,幾個老人家就沒有人繼續猜下去,大夥兒又把注意力放在手邊的工作。

雖然聽不清楚老人們在說些什麼,但薩森·莫特森大略也猜得出來他們在討論自己,於是他邁步往毛線專賣店走去,藍眸往店裏頭望去,並沒有看到思念的人兒。

於是他淡淡的朝老人們問:「請問花彩璽在嗎?」視線仍停留在店裏。

他有強烈的預感,讓他相思欲狂的女人,就在這裏。

老人們聽到是來找小璽的,紛紛停下手邊的工作,再一次拿好奇的眼神看着男人。

「你速誰?找小璽有什麼速?」操着一口臺灣國語的李阿公問,覺得眼前這男人不太好相處,會不會是來找小璽的麻煩?

薩森,莫特森聽到李阿公的臺灣國語,忍不住擰眉,因爲他聽不懂老人在說什麼。

「阿你怎麼不收話?」李阿公也擰起白眉,覺得這年輕人越看越奇怪,於是也站起身,眉目凝聚着戒備。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要找花彩璽。」薩森,莫特森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老人的距離,並不想惹是生非。

「小璽去辦點事情,可能要一陣子纔會回來。」金奶奶拉住李阿公,暗示他別太激動,並對着陌生男人說道。

金奶奶算是小鎮上少數幾個會說國語的老人,因爲去世的丈夫是抗戰結束後來到臺灣的軍人,久而久之也會說一口標準的國語。

「是嗎……」失落頓時襲上心頭,薩森,莫特森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就要離去。

然而當他一轉身,那張幾乎日日折磨他的容顏,瞬間映入眼簾,藍眸頓時瞠大,染上欣喜的神色。

花彩璽就站在不遠處,怔怔的望着朝自己綻放笑容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她連作夢夢到他都會落淚,不管她多努力將他推出心房,他的影子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她死纏爛打,不讓她輕易的遺忘……

爲什麼他會來?爲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麼他可以對她露出那麼自然且真誠的笑?

「好久不見。」壓抑着心底不斷竄升的震撼,薩森·莫特森來到她身前,垂放在兩旁的手掌,正隱隱約約的顫抖着。

是因爲太渴望見到她嗎?所以他纔會難以抑制內心深處的震撼而顫抖着?

「你……怎麼會在這裏?」花彩璽僵硬的扯開一抹笑,就連說話都不自然。

即使隔了三年,再一次見到他,他依然是記憶中那個英姿煥發、充滿魅力的男人。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對他的感覺已經分不清是怨、是愛?即使想要逃,但她告訴自己,絕不能在他面前泄漏任何一絲膽怯。

他的出現,提醒了她四年前爲了一千萬而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我來找你。」他迷戀的望着她被冷風吹得發紅的小臉,也只有在墨鏡的遮掩下,他纔會如此肆無忌憚的看她。

他的話讓她心頭一顫,花彩璽掩去眼底的慌亂,強迫自己用平常心面對他。

「是嗎……莫特森先生,你該不會是來找我敘舊的吧?」她笑了笑,卻不知道故作自然的動作反而更僵硬。「你不是大忙人嗎?怎麼會有空來?而且,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薩森·莫特森望着她不安的神情,明明已經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卻依然強裝鎮定的面對他。

他的出現,竟造成她心裏的負擔。

他因爲這個發現而泛着淺淺的苦笑。

爲什麼他會一個人開車來到這鄉下地方找當初走得無聲無息的女人?

因爲當他發現內心深處那份渴望與她相愛的念頭越來越大,大到一發不可收拾時,除了找到她來解除這種不安定感以外,他沒有別的辦法。

因爲他很想見她,所以他來了。

當他知道她過得很好時,他曾經猶豫是否該擅自出現在她的世界,因爲他可以猜測到她不會輕易的接受他,更不可能輕易的原諒他當初所做的一切。

但衝動還是戰勝理性,他選擇順着自己心底的渴望,來到她眼前。

「來這裏,是因爲我想你。」

低沉而飽含着濃烈的思念,他沒有說謊,也不想掩飾些什麼,清清楚楚的說出這三年來的想念。

薩森·莫特森跨步上前,長臂一伸,將她擁入懷。

「回到我身邊,好嗎?」

花彩璽僞裝的無所謂在他說出的一句思念後,徹底消失。

那一年來承受的委屈、難堪,曾經讓她流掉多少淚水,讓她痛苦到想消失掉,然而當她想起母親千叮萬囑要她好好活下去的話,那些羞辱對她而言,反而變成了一種促使她勇敢活下去的動力。

因爲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花彩璽呀!

「你是想念我的身體吧?」她露出諷刺的笑,語氣變得尖銳,伸手推開他。「可是我早就從良了呀!我現在比較喜歡當良家婦女,而且你給我的一千萬已經夠我花一輩子了,我建議你還是找別的女人當你的情婦吧!」

薩森,莫符森瞅着她冷笑的神情,讓他想起兩人初識時,她冷傲地拒絕他請的酒。

那時候的花彩璽,聰慧美麗,眉宇間帶着一股讓人激賞的自信,舉手投足間散發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而他,就是被這樣的花彩璽所吸引。

如今在他眼前的花彩璽,沒有過去的那種自信神采,卻多了與世無爭的淡然,仍舊深深擄獲他的心。

然而這一刻,她強悍的模樣卻硬生生扯痛他的心。

「但你並沒有去兌現支票。」他戳破她的謊言,也看到她的表情頓時僵硬。

當初她離開的時候,爲了尋找她的蹤跡,他曾要人去查支票是在哪裏的銀行兌現,但得到的回應是她並沒有去兌現。

爲什麼她不用那筆錢?她不是已經辭掉仲介的工作嗎?

花彩璽因他的一句話,笑容微僵。

如他所說的一樣,她確實沒有去兌現支票,直到現在那張支票還放在她的皮夾裏。

看着她僵凝的神情,他又問:「爲什麼不用那筆錢?」

如果她兌現那一千萬,現在也不需要在這間小小的店工作,甚至可以自己做小生意都不成問題。

「你還記得當初你是用什麼理由給我那筆錢嗎?」瞪着他的水眸逐漸泛紅,花彩璽不相信他不懂她所受到的委屈。

一開始就說好,他們之間交易的金額就是一千萬,而那一千萬她早已經拿來償還銀行貸款。

然而一年時間結束,他又是用什麼樣的理由給她後來的那筆一千萬,難道他忘了嗎?

只要你讓我滿意,我不在乎關係結束以後,再多付你一千萬當作獎勵。

花彩璽瞪着他,那些讓她痛得快要無法呼吸的難堪回憶,一一浮現腦海,她怨他的自私,更恨他的無情。

爲什麼不用那筆錢?他到底是真不懂,抑或是刻意諷刺她那一年來到底有多愚昧、有多難堪?

不動那筆錢,是因爲她不想每當從身上掏出一張鈔票,就會想起自己曾經爲了迎合他的喜好,而強迫自己變得放蕩,就算心在滴血也必須露出最美麗的笑容。

但這些她都可以忍受,她最難以接受的,是到最後竟可笑的愛上踐踏自己尊嚴的男人。她真的很犯賤!

薩森·莫特森薄脣微抿,藍眸陰鬱,當然知道當時他是怎麼對她說的。

除了一開始說好償還銀行貸款的那筆錢以外,她連他每個月匯給她的那些錢也不用,更遑論是那筆以尊嚴換來的獎勵。

看來她所受到的傷害,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面對她眼裏的怨,他苦笑了聲。「至少你不需要爲了錢而煩惱。」

他猜想在這間又小又舊的店工作,一個月的薪水想必也沒多少。

從他的眼神裏,花彩璽可以看出他對於金奶奶的店頗有微詞。

「這些年來我活得很好,一點也不辛苦,我甚至不曾爲了錢而煩惱。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種有錢人一樣,以爲什麼事情都可以用錢解決!我很滿意我現在的生活,我甚至過得比過去還快樂好幾百倍……莫特森先生,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就請你早點走吧,你的車子這麼大,停在這條巷子裏,會擋到要來買毛線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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