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懷中女孩空洞的表情,喬景輝只覺得一顆心都涼了。
他恨死自己,爲什麼把真相以這種難堪的方式攤開在艾筱雅面前,讓兩個人都手足無措。
蘇玫是他以前愛過的女人,也是在一起最久的女人,可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她和艾筱雅是完全不一樣的女人,她驕傲並且永不滿足,只爲了能更快地接近蘇家在國外的權力中心,她毅然決定分手,出了國。
喬景輝承認自己愛過蘇玫,可是,他從來沒想過傷害艾筱雅。
早在艾筱雅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想過把一切說出來,只是一直沒有很好的時機,漸漸的拖到今日,在最糟糕的時候,一切全被揭開了。
艾筱雅聽着解釋,心裏恍惚,喬景輝的擁抱還是溫暖的,可她的身體爲什麼這麼冷呢。
她覺得自己可能傷心過度了,因爲她竟然想哭,即便是當初被逼迫嫁給別人的時候,她都沒哭過,只是倔強的堅持着,可現在,她突然有股流淚的衝動。
艾筱雅討厭這樣的自己,討厭被喬景輝寵壞了變得脆弱的自己。
“喬景輝……”她喚他的名字,感覺突然好陌生。
“筱雅對不起,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這樣,她只是來拿自己的東西。”
深吸好幾口氣,艾筱雅才把眼淚忍住,目光哀切地看着喬景輝的眼睛,“那些東西都是她的嗎?就是那些你一件件收藏得很好,還不許我碰到的東西,都是她的嗎?”
在那樣悲傷的目光中,喬景輝覺得心痛,明明不願傷害她,卻只能說出真正的答案,他艱難地開口,啞聲說道:“是。”
“我……”艾筱雅真的要哭了,哽咽的聲音聽起來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喬景輝,我真的很喜歡你,也喜歡這裏……可是,我現在才發現,原來這裏不屬於我,這裏全部是另一個女人留下的痕跡。”
“筱雅……”看着她的眼淚慢慢流下臉頰,喬景輝只覺得自己的心一陣陣抽痛。
這個堅強的女孩在面對那麼多的磨難的時候都沒有哭,可現在他卻傷到了她,看着她流淚的無助模樣,喬景輝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混蛋的男人。
艾筱雅逼迫自己要勇敢一點,可她似乎真的被喬景輝寵壞了,已經沒了當初面對一切的勇氣,哽咽着說出不連貫的話:“喬景輝,你愛過她嗎?你愛過我嗎?”
“筱雅。”只是喚着她的名字,喬景輝落寞地說道:“相信我,我很喜歡你,這是真的,至於她已經是過去了。”
“過去嗎?”艾筱雅流着淚,嘴角卻苦笑起來,“喜歡,畢竟不是愛吧,看,你連自己都欺騙不了。”
“請相信我,她現在只是我的朋友,而你是我的唯一。”
“這代表着,你和她之間有過曾經。”艾筱雅痛恨自己,在這樣的時刻竟清晰的看明白了一切,她應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聽他的解釋,然後忘記這一晚和好如初。
喬景輝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爲這一切本就是事實。
“她什麼時候離開你身邊的?希望……希望我沒有做惡毒的第三者纔好。”
不忍聽她這樣鄙夷自己,喬景輝決定把一切說出來:“筱雅別這樣,她真的已經是過去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已經走了一年多,雖然中間有過幾次聯繫,但我們都知道已經結束了,我現在心裏只有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做不到。”艾筱雅躲開他伸出來的雙臂,拭去自己臉上的淚水。
喬景輝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僵硬了身體,他的眼裏有深深的痛苦,悲哀地凝視着艾筱雅的眼睛,“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不能。”艾筱雅強忍着不讓眼淚落下,努力露出一個微笑,“因爲我原本就不厭惡你,也不恨你。”
喬景輝臉上露出如死刑犯被釋放一般的喜悅,“筱雅,我知道你不會……”
他話沒有機會繼續說完,因爲艾筱雅輕聲說:“因爲我覺得你沒有做錯什麼,是我錯了,錯把你給我的一場好夢當了真,錯以爲你真的是愛我的,還癡心妄想要把你介紹給我的朋友,設想以後和未來……不過現在好了,夢醒了,也幸好夢醒得比較早,讓我不至於找不到回去的路。”
艾筱雅的最後一句話是:“謝謝你給我一場好夢。”
這是一場夢嗎?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好夢?喬景輝的笑容凝住了。
此時此刻,他說什麼都無濟於事,因爲眼前的女孩是那麼堅強的說,這是一場夢,如果這是自己給她的一埸好夢,那她也給了自己一場好夢吧,一場轟轟烈烈,不用計較付出和回報的美夢。
喬景輝在這一刻,徹底慌了。
他寧願艾筱雅哭鬧發脾氣,甚至打罵自己,摔東西,就算把房子燒了都沒關係,可他最不願意就是看到眼前的一幕,她強忍着悲傷說“我沒有恨過你”。
他不懂,艾筱雅對自己的愛是如此濃烈,從來沒有掩飾過,如果愛,怎麼能不恨,怎麼能說不在乎,還是說……她要離開自己了?一個即將要成爲陌路的戀人,自然不值得恨。
這個想法讓喬景輝一下子崩潰了,他狠狠地抱住面前的女孩,一連聲的說道:“你不許離開,你可以恨我、討厭我,甚至打我、罵我都可以,可是別這樣漠視我,別選擇放棄我,忘了我!”
在那個緊緊的擁抱裏,艾筱雅嘆了口氣,“喬景輝,放開我好嗎?請不要拿你前一刻擁抱過別的女人的懷抱來抱住我。”
“筱雅……”
“別說了,我很累,什麼都不想再說下去,只想要好好睡一覺冷靜一下,今晚我會住在客房裏,請別來打擾我好嗎?”
終於,喬景輝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面前敗下陣來,他頹廢地鬆開了雙臂,沉痛的眼神注視着眼前的女孩,痛苦地點點頭,“好,我們明天再說。”
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艾筱雅徑直走進客房。
這一夜,兩人徹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艾筱雅離開了。
即便喬景輝如何解釋,百般祈求,艾筱雅還是離開了這幢房子,搬回了單婷那裏。
她離開的時候很安靜,不吵不鬧,只是把能看到屬於她自己的所有東西都收起來,然後帶走。
喬景輝送她到單婷家樓下,然後看着她頭也不回的離開時,他突然有種感覺,他可能真的要失去艾筱雅了。
可是,他不允許,不允許艾筱雅離開他的世界。
喬景輝不是輕易放棄的男人,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在單婷的家門口,雖然迎接自己的只有單婷惡狠狠地咒罵。
第一天,他被單婷罵了出來,站在樓下,從窗外凝視她的房間。
第二天,單婷幾乎要拿東西把他打出來。
第三天……
第四天……
終於,單婷的罵聲變小了,而艾筱雅依舊不肯見他,所以任憑他灰頭土臉地站在單婷家門口被罵,也不出來看一眼。
不過,這些並不能阻止喬景輝見到她的決心,手裏拿到最新出版的動漫書,喬景輝又一次出現,一臉誠懇地說:“我朋友從日本回來,買了這本動漫書,筱雅好像很喜歡這一本,你幫我拿給她吧。”
“你當她還會看你買的書嗎?”單婷勃然大怒,“滾滾滾,別出現了!”
“你就說是你買到的,幫幫我。”喬景輝沒有賴在那裏不走,只是把書鄭重的放在她手裏,低聲說:“謝謝。”
然後,他走了,一步步走出樓道,留給單婷一個落寞的身影。
第二天的同一時間,他沒有來,單婷以爲他不會來了,起碼最近不會來了。
可等指鍾走到八點的時候,喬景輝又站在單婷的門前,聽着這個年輕女孩子的咒罵,絲毫不動怒,只是遞出手裏的保溫盒,“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下班後煮湯耽誤了時間。單婷,這是家裏阿姨教我熬的藥膳湯,補身體的,筱雅的……生理期快到了,她體寒經常痛得厲害,多喝這個湯也許會好一些。”
“你……”單婷幾乎把自己這輩子所有會的罵人的話都罵盡了,可沒想到眼前這個高貴的男人竟然一點都不生氣,還雷打不動的出現在她面前,今天送來這個東西,明天買來那個東西。
“快提進去吧,涼了就不好喝了。”喬景輝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笑着讓她趕緊帶進去。
這一次,單婷沒有攆他走,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說:“那本書她留下了。”然後嘆口氣,關上了門。
單婷關上門,一轉身就看到坐在客聽裏,魂不守舍看着電視的艾筱雅,她幫忙把湯倒出來,放在她的面前,“筱雅,這是給你的湯。”
艾筱雅彷佛從夢中醒過來,眼睛凝視着門口,然後低下頭,沉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喝下了那些湯。
單婷坐在一邊看着電視,恍若無意地說道:“他好憔悴,整個人瘦了很多,也很頹廢,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不知去哪了,筱雅,我覺得他可能真的很愛你,這個男人也挺可憐的。”
“我覺得他對你真的很好,溫柔體貼,無論是喫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每次都是以你的想法爲主,也許你自己感覺不到,你改變了好多呢,更加開朗自信了,面對那些有錢人、剝削者的時候也都遊刃有餘,而不像一開始那麼慌亂,這一切,都是喬景輝改變你的呀。”
“筱雅,其實不只他改變了你,你也改變了他,若在從前,我絕不相信驕傲如斯的喬景輝會卑微到這個地步,任由我打罵都不還口。”
艾筱雅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單婷一開始還不確定她是否聽清楚自己說的話,直到一滴滴的眼淚慢慢滴落在湯碗裏。
那一刻,單婷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紅了眼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