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1)

《下堂為妾(上)》 / 千尋 / 第10章 / 共15章

閔忻正揹着手站在廳前,心底琢磨着那人的出現。

他曾經見過那人一面,在天香樓裏。那次閔忻正與曹敬幡有約,“他”從二樓下來,發現曹敬幡後,走過來打了招呼方纔離去。

曹敬幡,綠園的前主人、德妃的孃家父親、三皇子的外公。

而那人……他哪是什麼曹擎天,他是趙擎,當今皇上的第三子。

皇帝有五個兒子,分別是趙易、趙禮、趙擎、趙廷、趙淳,長子趙易母親出身卑微,童年時期在後宮處境艱難,後來依附二皇子趙禮,兩兄弟相互抉持,聲勢才逐漸壯大。

趙禮是先皇后所出,由於帝后情感甚篤,皇后臨死前,皇帝當着她的面親口封趙禮爲太子,以安皇后之心。

趙禮小時候性情還不壞,但是沒有母后教養叮嚀,身邊只有一些趨炎附勢的太監,以爲太子之位己定,趙禮必將成爲未來帝君,於是一個個想方設法討好小太子,以爭得太子寵愛,慢慢地,把一個好好的孩子變成好逸惡勞、厭倦禮制,性格乖張、任性暴怒、喜好男風的男人。

至於趙廷和趙淳,他們的母妃一個是嬪,一個是美人,且兩人打小便資質平庸,不足爲懼。

所有皇子中,唯有三皇子趙擎能與太子一較長短。

趙擎雖性情孤傲、脾氣冷漢,卻頗有手段能力,再加上從小由外祖父曹敬幗親自教導,學識過人,皇帝每回考較學識,皆能脫穎而出。這些年,更是經常領了皇差到外頭辦事,斬貪官、樹清風,頗得朝中臣官與百姓擁戴。

他的名聲漸盛,因而成爲趙禮的眼中釘,幾次明裏暗裏下絆子,趙擎雖一一化解,卻也是次次驚險。

對此,皇帝並非全然不知,只是顧及先皇后及其族人,便次次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企圖粉飾太平,趙擎雖沒有多作表示,心裏肯定是不舒服的,但帝心所向,他有什麼辦法?

有人護着,趙禮益發大膽,他的動作頻頻、手段盡使,幾次陷趙擎於危難中,爲求自保,趙擎不得不化被動爲主動。

這段時日,越來越多和趙禮有關的惡事流傳開來,打文官、逛青樓、嫘小倌、怒打誥命夫人、強搶民女、濫傷人命……樁樁件件都看不見趙擎的身影,卻全是他的手筆。

而清流們經常在茶肆飯館中,拿太子與三皇子相較,衆多評論讓百姓們心中有了高低。

三個多月前,趙禮邀趙擎到一品樓宴飲,表面是爲之前朝堂上的爭執向趙擎致歉,實際上卻是佈下暗招,要讓趙擎的名譽掃地。

那天,趙禮事先佈置過一品樓,待兩人酒過三巡之後,他便邀趙擎到陽臺邊說話。一品樓位於京城最蘩華的街道,他本計劃趁趙擎不注意時“墜樓”,安排在樓下的武官己準備好隨時解救太子,然後在一旁的衆人便會大聲嚷嚷,怒斥趙擎推太子下樓,將三皇子對太子的妒嫉之情擺上檯面。

事情分明計劃得十分完美,誰知趙擎竟然在太子臨危之際將他拉回,自己卻墜落大街。同時間,樓下接應的侍衛搶上前,他們一面救人、一面大喊,“太子墜樓了!”

沒想到,細細一看,救錯人啦,這下可好,衆目睽睽下,所有人都看見太子將三皇子推下樓。

事發時,閔忻正恰巧在場,親眼看見這幕粗製濫造的戲碼,忍不住失笑。看來太子是黔驢技窮了,居然想用這點微末之技來傷害三皇子,未免太看輕趙擎。“主子。”

閔忻正回神,發現秦文立在自己身後。

“怎樣?朝廷裏有什麼消息?”

“三皇子失蹤,德妃病重;太子受罰,三個月不得離開東宮、不得參與朝政。”

“太子爲何受罰?”

“傳言三皇子的失蹤似平與太子脫不了關係。”

“綠園那邊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似平是尹姑娘走了一趟後山,無意間撞見受傷的曹公子,便出手將人救回來,曹公子在綠園待了十數日,身上的傷口己經痊俞。”既然傷口己經痊俞爲什麼不離開?爲什麼不通知親人,任由德妃病重?難道此事背後有他的手筆,他企圖藉由此事操縱什麼?

趙國重商,因此經濟繁榮、民生富足,商人在趙國的地位不下於士人。

之前大皇子、二皇子曾經派人與閔忻正接觸,希結能夠與他交好,進而得到他的支持,他始終虛與委蛇。而閔忻正與曹敬幗是舊識、亦是忘年之交,對於趙擎的能力,心底很清楚,若要他擇一明主,他會選趙擎。由於幾年前,曹敬幡爲了避嫌,告老還鄉,皇帝竟然準了,朝臣們紛紛猜疑,德妃失勢,皇帝心中厲意的還是趙禮,於是朝廷風向漸轉,轉而支持趙禮。

但這兩年趙禮鬧出來的事不少,己漸漸失去民心,而百官們摸不準帝心所向,多在觀望當中。

另一方面,曹家次子、三子漸受重用,己官拜丞相、尚書,而外放的曹家長子也在地方上做出斐然政績,頻頻得到皇帝讚譽,相對地,趙禮的外家因驕奢淫慾、放印子錢、又涉及買官賣官之事,幾次遭受皇帝斥責,幾回下來,支持趙擎的官員開始紛紛冒出頭。

閔忻正不願意浮出檯面,唯有透過曹敬幡,在趙擎需要時給予幫助,眼下,趙擎、趙禮的動作越來越大,想來東宮之爭將有一波風起雲誦。

天家無情,皇帝也不是個昏庸的,怕是心中早有定見,只是缺乏一個好時機吧,看來他得藉機和趙擎親近親近了。

“有空多留意東宮的情況,撥幾個人到綠園,暗地保護曹公子。”

“是。主子……”

“還有其它事?”

“我發現秦昭在綠園出人。”秦昭是秦文的師弟,兩人師出同門。“他想對趙擎不利?”

“不像,他……似平與三皇子很熟悉。”秦文的回答讓閔忻正掀脣微笑,爲自己的先見之明感到愉快。

他果然沒猜錯,此次事件的確由趙擎一手安排。

之前,他們以爲秦昭是趙禮的人,趙禮對他頗爲倚重,事事聽從他的意見,有重要的事皆派他出手,爲此秦文還不痛快了好一陣,暗歎師弟識人不明,沒想到他竟是與趙擎暗渡陳倉_們師兄弟很久沒聚聚了,下回見面,好好聊聊。”

秦文聞言知其意,回道:“厲下明白。”

他行禮告退,閔忻正拿起紙筆勾勾畫畫,心中主意漸成。

此刻,李軍進門,低聲道:“大爺,尹家姑娘和曹公子正準備到後山逛逛。”

“是嗎?”他放下筆,揚起笑意。“很好,咱們就與他們來個不期而遇。”

想起尹霏,他的心變得輕鬆愜意,早說過,她是個讓人舒服的女人,在她身邊,他會不自覺放下戒備,那種不需要防備任何人的感覺……很不壞。

紅衣紅褲、黑披風,披風上有隻張狂的大鳳凰,一張痞臉笑得很欠修理,他的食指勾着面具的眼睛洞洞,把面具轉來轉去,那副面具是銀製的,額頭上面還貼了三那閃閃發亮的紅寶石。

他坐在趙擎的牀上,笑得很賊。“給三個理由。”

趙擎沒好氣地從桌上端起花茶細品,據說那是尹霏從要給閔忻正的茶葉當中“特地”苛扣下來,留給他喝的,但可信度不高,因爲他竊聽了她們主僕的對話。

丫頭說:“小姐,曹公子看起來非富即貴,你不是老說找棵大樹好乘涼,咱們沒旁的人可以靠,有曹公子這個朋友不是很好嗎?你幹麼老對人家那麼冷淡?你救曹公子一命,再同他打好關係,日後還怕誰找咱們麻煩。”

主子說:“就怕同他牽扯上關係,麻煩纔會不斷。”丫頭愣頭愣腦問:“爲什麼?”

主子語重心長道:“你想想,好端端的,怎會有人追殺他?如裏殺他的人來頭比他還要大,日後人家查出我這個程咬金殺出來救他一命,會不會找到我頭上?咱們好不容易能賺點銀子,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來,若是碰到這等破事兒,豈不冤枉。”

她救他?!趙擎差點仰天大笑。秦昭的武功何等高強,她那那小石子能傷他?秦昭不過是順勢演戲罷了。

秦昭是他的人,被派到趙禮身邊當眼線,爲趙禮辦過不少難事兒,因而受到重用。因爲秦昭,趙擎得以在趙禮身邊安插更多人,得以掌握他的一舉一動,次次取得先機,教趙禮功敗垂成。而這次西山遇刺事件,是趙擎一石二鳥的計謀。

趙禮是個蠢的,他始終認定自己深得人心,所有厲下都對他忠心耿耿,再加上次次事情失敗都或多或少與趙易扯上關係,所以每回功敗垂成時,他疑心的從來不是秦昭,而是趙易。

趙禮本就生性多疑、刻薄寡恩,一次兩次下來,他對趙易越來越不滿,長此以往,結盟多年的兩人終會窩裏及,而長期被壓在底下的趙易一旦及擊,恐怕力量非而那天秦昭奉趙禮之命追殺趙擎,除秦昭外,趙禮、趙易也派出不少人蔘與。

因此那場戲,秦昭演得分外辛苦,既要“追殺”趙擎,又要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除去同路人馬,若非他武功高超,談何容易。

趙易派出來的人馬當中,有個叫孫眉的武功特別高強,趙擎手臂就是捱了他一刀。

連番棍戰下來,刺殺大隊死的死、傷的傷,到最後只剩下秦昭和孫眉,當秦昭、趙擎歡歡飛身入林,企圖製造趙擎死亡景象時,輕功不弱的孫眉屆然隨後追上。

幸好此時尹霏出現,秦昭便假裝被石頭襲中,並大喊一句:“孫眉,你暗算我,”然後發劍朝孫眉追去。

之後趙擎裝死,尹霏救他回來,待秦昭和孫眉打完重回現場後,趙擎己經失去蹤影。

回到京城,孫眉和秦昭在趙禮面前爭辯,秦昭說:“我己經將三皇子殺死,孫眉爲搶功,屆然暗算於我,一路上他爲爭功勞,不少次暗算自己人,我本想以大肩爲重,不與他計較,沒想到他在最後關頭竟來上這一招,我再也忍不住,纔會舉劍追他,誰知回頭,卻發現三皇子屍體不知被誰抬走。”

趙禮急問:“你確定他己經死去?”

“我一劍刺人他的心豚,除非有神醫出現,否則誰都別想救活他,倘若當時孫眉別對我下手,給我一點時間確定他己無氣息,就算把屍首讓給他又有何妨,誰曉得他那樣急功近利。”秦昭高傲地泠哼一聲。

孫眉本就是因武功高強而性情古怪、招人討厭,秦昭的話一出口,好幾個搞不清楚自己是被秦昭暗算的,直接把帳算到孫眉頭上,紛紛跳出來指控。

由於孫眉是趙易引薦進來的心腹,此事定會讓趙禮與趙易的心結更深,待日後趙擎“死而復生”,趙禮能不疑心趙易嗎?

“怎不回答?想不出三個理由,三爺就乖乖回去吧,別老賴在這裏,曹老大人催着呢。”秦昭似笑非笑地望着趙擎。

秦昭己經來過好幾回,見他因爲尹霏不肯撥冗相見而發脾氣,見他跳到人家屋頂竊聽,見他莫名其妙地攬鏡自照,因而認定趙擎心裏有鬼。

“需要什麼理由,我現在不是被‘神醫’救走了嗎,那傷沒十天半個月的,怎麼好得起來?”

“‘曹公子’,現在己經十天半個月了。”秦昭好意提醒,他己經賴在人家府裏很長一段時間。“趙禮才受罰,我就眼巴巴趕回去,豈非不打自招,擺明這件事是我做的鬼?”

“很好,理由一。再湊兩個來聽聽。”他慵懶地靠在牆邊,欣賞自家主子的後美無儔。“若是我現在回去,說不定父皇見我沒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趙禮很快就會被放出來。”

“很好,理由二。理由三呢?”秦昭比出兩根手指頭。

“我越晚出現,趙禮對趙易的心結越深。”

“不對吧,你出現、證明自己沒死,趙禮纔會跳腳,纔會認定孫眉壞事,也纔會對趙易心結更深吧。”秦昭搖頭。

“我己死,趙禮被軟禁,你說趙易會不會趁機表現,爭取父皇看重?他動作越大……趙禮豈是喫素的?你回去告訴舅舅,讓他好好給趙易撩撥撩撥,指點他,能盡心盡力爲朝廷辦事,纔是個百姓敬重的好皇子。”

“所以呢?你打算什麼時候重出江湖?”

“再一兩個月吧,既然要做就做徹底一點。”他語音方落,秦昭突地神色一凜,竄身躍上屋樑。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