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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自毀雙目求周全(2)

《王爺的私房美人(上)》 / 千尋 / 第14章 / 共14章

她想到什麼似的問道:“如果你沒找到我,那郡主娘娘怎麼辦?”

“我會找到的,不管是你或是別人。”

“你從來設有懷疑過,這麼做是錯是對?I

“我學醫,只是爲了救自己想救的人。”他很自私,卻不吝於表揚自私。

“便不管他人的死活?”

“我說過,你不會死。”

“可生不如死又比死好到哪裏。”

她從不認爲自己能挺過那樣的疼痛,六個月是她忍耐的最大極限,從小她就是個惜皮肉的,一點點小疼便要唉唉叫得讓全家人都爲她不捨,小時候經常病在臥榻間,可她得到的親情和疼愛卻是無人可及。

“我帶回好幾株天羽蕨。”

“天羽蕨的根不見得可以療毒。”

那只是一個想法,一個原則,但天地間事物何其多,不會事事都照着原則走。

“不試試就放棄?”

“對未來存太多希望,很辛苦的。”

因此,她甭性半點希望都不存,甭性欺騙自己,六個月後的死亡是她期待中的結局,也甭性說服自己,她的死換來親人的一生無憂,沒什麼不好。

她在笑,但笑意傳達不進心底,淡淡的哀愁在臉龐,她只是強撐着堅強,假裝自己還不錯,曾經,他也像她那樣。

他不習慣對人剖心,不習慣解釋自己的言行,但她的表情讓他的心蠢蠢欲動,想要爲她多做一點事情,她讓他想起那個被逼迫得沒有半分退路的簡煜豐。

“我會辦到的,建議你,相信我。”

他握上她的手,他的掌心曖曖的,大大的,將她的手緊密裹起,很舒服,她想,謹容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保持着那個不及心的淡淡笑意。“不過有件事,你到底是說對了。”

“什麼事?”

“你要我相信你,拒絕你的條件我會後悔一生,我還真是後悔了。”

那個時候若是答應他就好,那麼桃花村,濟民堂還是她的,並且將會一家開過一家,而哥哥的錦繡前途也不至於中斷,她老是這樣,非要喫足苦頭才學會教訓,學會低頭,學會不驕傲。“沒錯,我的確很有一語成讖的本事。”

“需要我誇獎你幾句嗎?”

“真本事不需要誇獎,依然會顯現出來。”

她大笑,隨口提起,“那位郡主娘娘和你是什麼關係?”

“青梅竹馬的玩伴。”

是說不出口的戀情吧,那日婉青留下的紅兒綠兒很健談,她們在她面前說過不少事。

說她們郡主娘娘是怎番一張傾城傾國,沉魚落雁的容貌,說她性子是如何的甜美可親、善解人意,說她德言容功是如何教人稱讚,還說了她和裕親王爺、世子爺的兩小無猜,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她們說,其實郡主小時候更黏王爺的,要不是他失蹤好幾年,郡主只能跟在世子爺屁膠後面跑,說不定如今郡主想嫁的是裕親王爺。

她們說沒見過任何人比裕親王爺待郡主更好,便是親生兄長也不過如此,一有好東西便全堆到郡主娘娘跟前,只爲搏得她的笑臉。

謹容能夠理解,若不是這番情誼,張鈺荷怎會列入簡煜豐想救的人行列,是他親口招認的,他說他學醫,只是爲了救自己想救的人。

紅兒綠兒還說過很多話,描述三人小時侯的許多事,剛開始謹容聽得興致勃勃,後來發覺翻來覆去還是那些老話,可她們並沒有見好就收,仍然時刻提及。

起初她弄不懂,難道紅兒綠兒也和許莘,簡煜豐三人一起長大,籍着說故事在回憶童年?後來謹容及覆思量,方得出一個結論一她們是在提醒自己,別對簡煜豐或者許莘心存妄念。

她該怎麼解釋她們的意圖?對於許莘,禮親王更中意的是簡煜豐?還是張鈺荷想要腳踏兩條船,不到最後關頭誰都不放棄?

算了,那不關她的事,何苦多思多慮多傷神。

“你對青梅竹馬真不錯。”這話免不了帶上幾分譏諷,因爲他的“不錯”,必須建立在對她殘忍的分上。

簡煜豐怎會聽不懂她的意思,當下寒下臉,不再言語,拉起她走回屋裏,七線蠱的毒能不能解還是未知數,但青磷粉他有把握。

“拿來!”他向她伸手。

“拿什麼?”

“青磷粉的解藥。”

“我沒有。”她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她的話讓他爲之氣結,恨不得教訓這個笨女人!沒有解藥,她竟敢對自己下重手,她腦子是用豆腐渣做的?

“沒有解藥你敢用青磷粉?你知不知道解藥難制?光是蒐集藥材就要耗上好大功夫,炮製更需要時間,而你的眼睛拖得越久,治癒的機會越小。”他氣急敗壞,口氣兇狠,可這份狠戾是對她,更是對自己。

“知道。”

“知道你還……你就不替自己留後路?”

話才說完,她立刻咯咯輕笑出聲。“你怎會認爲用青磷粉是我要爲自己保留後路?”

“不是嗎?”

“從喜帕蓋上頭,大紅花轎送我進侯府那刻,我己經失去光明,失去所有後路了,不是?”

她還在笑,而看進他眼底的,卻是深刻的悲哀,他終於明白在桃花村一別父母,將親人好友全數安徘妥當後,她己經存下死志,斷絕所有退路。

“蠢女人,”他一把握住她的雙肩,衝着她吼叫,“沒有走到最後一刻,你永遠不知道命運會在什麼時候翻盤,如果我像你這麼蠢,現在我就不是裕親王,我只是無名冢裏的一堆枯骨。”他恨恨丟下她,轉身走出去,離開的時候,腳步和來時一樣重。

無名冢裏的一堆枯骨?簡煜豐的話敲上她胸口,所以……他對生命冷滇,是因爲這個世界曾經虧待他?

第三次取血過後,簡煜豐再沒出現過,但謹容知道自己身邊多了好幾個人,有一個叫做青竹的,聲音低低的,帶着讓人舒服的溫暖,她是裕親王府派來的,負責每天爲謹容唸書,謹容很喜歡她,因爲她細心仔細,更因爲她說的每句話都沒有背後目的。

另外她聽到綠兒常常叫喚劉大嬸,方知吟松居多了個小廚房,而她每天的飯菜裏都有一、兩道藥膳補場。

最讓她開心的是姜成,那個大鬍子壯漢。

簡煜豐讓他來守着謹容,不允許任何人再對她動手。

以前,謹容很少同他說話,或者該說整個濟民堂上下只有小芽敢像老妓燎似的,對他紫紫叨叨,要他做啥做啥。

那天他見到謹容,發覺她看不見,然後……她聽見他的哽咽。

他說:“我早就說過,他一身軟骨頭,不是男人。”

謹容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萬分同意。“對啊,我後悔了,早該聽你的話。”

“我馬上帶你離開。”語畢,他打橫抱起她,也不多問兩聲就要往外走。

“不行,不行,我一走,大夥兒又要遭殃,這裏可是晉遠侯府,咱們百姓敵不過的。”

他很聰明,一聽就尋出端倪。“姑娘嫁的男人不是李彬?難道姑娘被人下了套?”

“可不是嗎?姜成,這裏虎狼環何,你得好好護着我,別讓我中了一個又一個,連環套滋味不好受吶。”

之後,她走到哪裏,姜成便跟到哪裏,她走出吟松居,走到許歷的小院子裏,如今偌大的侯府任她遊,誰敢多說一句話,先看看姜成的烏金大刀再說。

偶爾她聽到院子外頭有幾個整齊的腳步聲,姜成得意的告訴她,簡煜豐派了不少人守在院子外頭,吳氏幾次想進來都被攔着。

這裏不是裕親王府,她卻被一羣裕親王府的下人給包圍着。

聽說之前滿院子的大小丫頭全被打發賣了,連守院子,沒瞧過謹容一眼的長工也遭罪。

謹容想爲他們抱屈,可心底卻明白在權勢之下,沒有什麼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道理,而是辨連坐法,哥哥投敵,姨表弟弟受刑,大丫頭爬上主子牀,下面的小丫頭沒沾上半點雨露也得接板子,這樣才能教育有心人知道怕。

這件事被簡煜豐鬧得很大,聽說他回京隔天,許莘也領着張鈺荷回府,知道吳氏逼着謹容毀去雙目,在前院大鬧一場,吳氏還爲此氣病。

簡煜豐和許莘也吵過,簡煜豐想把謹容和張鈺荷帶回裕親王府治病,許莘說什麼都不肯,張鈺荷站在許莘麻說要待在侯府。

至於謹容,十日取一次血,就要臥牀三日,隨着七線蠱的毒素在身體裏面越積越多,她臥牀日數將會越來越長,加上眼睛不便,娜動地方更難適應,簡煜豐只好作罷。

因此,結論就是眼前這景況,謹容仍住在晉遠侯府,但身邊的人不是禮親王府來的,就是裕親王府來的。

她根本不在乎這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父母親和兄長平安,等待桃花村村民和濟民堂從那次的事件裏恢復,等待張鈺荷身上的毒痊癒,以及等待自己再也爲受不了那種苦痛,選擇提早結束性命,簡煜豐和許莘大吵一架後,他還是在謹容身上取血。

那種痛沒有最痛,只有更痛,一陣痛過一陣,痛到她以爲自己再也無法忍受,然後陷入昏迷,再清醒,第三輪結束。

這次醒來,簡煜豐不在她身旁。

說不清什麼感受,就是空落落的,她罵自己奇怪,說穿了,簡煜豐是她半個仇人,她怎會在不知不覺間依賴上他?

也許他的確幫忙解決了若干後顧之優,但她有今日何嘗不是他一手促成?

別傻了,他待她好,不過因着歉疚,他和許莘目的相同,他們真心爲的不是她,是張鈺荷。

有點遺憾呢,始終沒機會看一眼張鈺荷,看看那位天上有,人間無,流落凡塵的妓美仙子是何摸樣。

聽見腳步聲,她沒回頭,只是認真傾聽着,半響,依然分辨不出來者何人,她不禁苦笑,她還是比較習慣用眼睛辨識。

“是誰?”直到那人在跟前站定,她纔開口問。

“何姑娘,我們……逃跑吧。”

來人發出聲音,謹容終於認出來了,臉上乍然出現兩分驚喜,他是侯府裏頭唯一對她心存善意的。

她露出真心笑容,問:“許歷?你怎麼過來了,有沒有人跟蹤你?”

她露出真心笑容,問:“許歷?你怎麼過來了,有沒有人跟蹤你?”

“你擔心我,我才擔心你呢。”許歷沒好氣道。

那天取血,他裝扮成小廝躲在窗下偷看,他看見她疼,看見她吐血,看見所有的“治病”過程,看見她昏迷了三天,每天都在惡夢裏沉倫……

難怪她要逃,難怪她要怕,難怪她連夢中都不得安寧,那是非常人能承受的啊。“門關着嗎?會不會被人瞧見?”

將她的操心瞧進眼底,許歷忍不住泛紅眼眶。“沒事,我打扮成丫頭摸樣,四兒和吟松屆的丫頭小路很熟,她幫我們漉進來的。”

那天謹容離開後,許歷讓四兒到處打探消息,此事被方姨娘知道,心思細膩的她沒幾下就猜出兩人的關係,特地趁夜繞到後院警告他,不可以和謹容有任何牽扯。

於是,不單是許莘和夫人鬧了一場,向來溫和的許歷也爲此和方姨娘不歡而散,他怨懟她望住方姨娘,不顧一切她向她咆哮,大聲說道:“如果不是謹容伸援手,我早就死在永定橋下,兩人自然不會有任何牽扯。”

無論如何,要他眼睜睜看着謹容受苦,他做不到,

“丫頭?”

謹容想像許歷打扮成丫頭的模樣,實在很想笑,是啦,他是沒簡煜豐那麼高,可是丫頭……她伸手,想去模模他的頭髮,手卻在空中被欄截下。“你還笑得出來,再過幾天又要取血,你不害怕嗎?”他朝她低吼。

最近好像所有人都很喜歡吼她,簡煜豐是,姜成偶爾也來上一兩句,現在連許歷都插一腳,怎樣,她看起來很欠罵嗎?

她定住,半響才苦笑回答,“怕死了,作夢都怕,那神疼很難用筆棰形容。”

“既然如此,我帶你走。”

“怎麼能,你不管方姨娘嗎?你連父親都不打箅要了嗎?你可以丟下親人,我卻不能,上回的事一次就夠了,我不想一而再、再而三不斷應付這神事。”

“你不是己經將濟民堂託給裕親王?”

“我還有父母親跟兄長,直到今天,他們還沒有捎來平安音訊。”

她在信中和哥哥約定好,如果他們隱姓埋名安定下來,就讓人帶信到翁將軍府裏,不必告訴她他們定居何處,只要讓她知道家人安好。

他沒把她的話聽進去,自顧自說着,“無論如何,這裏都不能待了。聽着,我己經計劃好,我拿你給的銀子去賃了一間宅子,裏頭的東西都置辦好了,只要能夠離開侯府,我們就會安全。”

“你要做的是,在取血前一日把下人們全打發桌,吟松居後面有一條小徑,平日很少人經過那裏,那個晚上我會過來接你,對了,你有沒有那神讓人聞到就會昏睡的藥,我需要一些來擺平府衛和守在吟松居前的人。”

他說得簡單,如果在之前,她會毫不猶豫點頭同意,但現在要斟酌的事太多。

遑論她沒有莽撞的本錢,就算逃出又如何,即使不再取血療毒,七線蠱的毒素己經在她身子深神,何況她眼盲是事實,逃與不逃己無差別,有差別的是她的親人能否平安,而親人是她賭不起的條件。

過去,她不認爲自己必須在權貴面前低頭,現在她確定,低頭是所有能做的事情裏最容易的,於是她選擇低頭。

見她不回應,許歷心急,抓起她的手說:“不能再猶豫不決,何姑娘……”

“放手!”

許歷話沒說完,簡煜豐的聲音插了進來,張揚的怒氣毫不掩飾,謹容無奈嘆息,事情更復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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