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平靜。
風起行皺了一下眉去開門,是風氏鹽行的夥計。
“大當家,有個自稱宮內宦人的人送信來鹽行,說是給二當家的。”
“嗯。”風起行從誠惶誠恐的夥計手中接過信,狹長的眸微微眯起,打發走了夥計,若有所思地將信遞給沉默許久的風起雲,“這應該是皇上的信吧?”
風起雲一言不發地接過,打開信快速地掃過一遍,心情更加複雜。“皇上說不見我主動去邀功,就請我進宮,他要獎賞我。”
“你想要皇上的獎賞,還是維王的平安呢?”風起行一針見血地問出關鍵所在,並且提醒她:“起雲,你應該知道莫王能死裏逃生,安然地離開京城,莫王妃功不可沒,是她拼命奔走爲莫王求情的。”
風起行的話,重重地衝擊着風起雲。
垂手可得的強悍力量,散發着無比誘人的氣息,是她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
但是,驀然明白的心之所屬,如同鎖鏈將她重重纏繞,讓她對臨逐無法置之不理。
在她心中,鹽行與臨逐孰輕孰重?
“爲什麼哥哥這麼在意維王呢?”
風起雲答非所問,那個哥哥不算認識的笨蛋王爺,究竟憑哪一點讓哥哥一直在維護他呢?
“因爲,他喜歡你。”風起行忽然嘴角一揚,舒眉微笑,道出長久以來觀察維王的心得,“他是真心喜歡你,喜歡你到縱容你算計他、利用他、傷害他都無怨無悔,就連最後休妃讓你離開,他都主動向皇上認錯來確保你的安全無虞。這樣包容你的男人不會再出現第二個,我不想你錯過幸福。”
原來如此,那個笨蛋的確是獨一無二的。
“哥,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風起雲猶如醍醐灌頂般醒悟,剛剛還迷惘的風眼瞬間清冽冷靜,閃爍着睿智慧點的光芒,輕輕地握起赤玉吊墜。
既然一切是她種的因,那麼這個果也應該由她來承受。
維王身陷囹圄第七天,一道聖諭傳到天牢。
於是,公然挑釁聖威的維王被侍衛帶往御花園,由新皇親自審問。
新皇東方臨遠除去左右服侍的宮人,站在御花園的涼亭中遙望着蒼茫的晴空,冷冽的面容有着讓人不寒而慄的陰沉。
“稟皇上,維王帶到。”侍衛畢恭畢敬的聲音響起。
東方臨遠緩緩地轉頭,若有所思地盯着東方臨逐,“你們先退下。”揮手打發了侍衛。
幾日牢獄之困讓東方臨逐的面容顯得疲頓憔悴,在東方臨遠的犀利目光逼視下,行完人臣之禮,挺直了腰板面對他,不在乎即將面臨的懲罰。
此時已進入立夏,熱情的海風拂過京城的上空,飄進了皇城內的御花園,在兄弟二人間盤旋,卻無法融解他們之間的疏離與淡漠。
“坐吧!”東方臨遠指着涼亭中央石桌旁的位置,率先入座,“這裏只有我們兄弟二人,無須拘禮。”
比起當日朝堂之上的震怒威懾,東方臨遠此刻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讓東方臨逐心生疑竇,狐疑地打量着依然一臉冷冰冰的東方臨遠,他將他召來御花園,不會是想聊天賞花促進兄弟感情吧?
東方臨逐半信半疑,不過既然他都那麼說了,聖命難違,他也無須客氣,直接坐到東方臨遠的對面,開門見山地說:“這次休妃是我的錯,皇上想怎麼辦我,我都無話可說。”
“是嗎?”東方臨遠懶懶地抬下眼,冷睨着一副要命一條、要頭一顆的東方臨逐。
“那麼,你先告訴朕,朕賜的王妃哪裏令你不滿到需要休離呢?”
“皇上賜的王妃很好,是我不知好歹辜負皇上一片用心。”
東方臨逐並不想讓東方臨遠知道他與風起雲之間的愛恨情仇,他已經看開了,強扭的瓜真的不甜,他和風起雲或許真的不適合當夫妻。
“看來維王這幾日在天牢裏,很認真地在反省自己的錯吧?”東方臨遠眼神漸漸地高深起來。
“休妃之過,我一人做事一人擔,希望皇上不要遷怒其他人。”東方臨逐並末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在天牢裏,他的確想了很多。
與風起雲相識的這一路,風風雨雨不曾停歇,他總是追着她的腳步,盲目地迷戀着她,不管她對他做什麼他都全盤接收,卻始終無法進入她的心。在風起雲眼中,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笨蛋,狡點如她,大概只會喜歡勢均力敵的男人吧?
想到這兒,東方臨逐的心又被一大片烏雲籠罩了。
“維王對維王妃真是有情有義。”東方臨遠不期然地想起之前的莫王,敢作敢當的模樣如出一轍,爲了他賜予的王妃捨生忘死,這出賜婚的好戲讓他大開眼界了。
“那皇上準備怎麼處置我暱?”
對東方臨遠的嘲諷之語,東方臨逐不以爲然,在風起雲的“調教”之下,他也學到她的處變不驚,可以淡然地面對以前一直有牴觸心理的東方臨遠。
這可以算是因禍得福吧?
東方臨逐自嘲地想,風起雲給他的人生上了非常好的一課。
“朕關了你這麼多天,才親自‘審問’你,你不覺得奇怪嗎?”東方臨遠不急着下定論,反而覺得東方臨逐不遺餘力維護着風起雲的模樣十分有趣。
“皇上到底想說什麼?”東方臨逐越來越覺得詭異,他以前就和這個二皇兄並不親近,他成爲皇帝之後,就更加疏遠了,今日他似乎興致很濃地要跟他話家常似的,太奇怪了!
“維王,休妃是風起雲逼你的吧?”東方臨遠的嘴角揚起興味的弧度。
聞言,東方臨逐的臉色果然驟變,不由地皺起眉,強調:“風起雲是無辜的,休妃完全是我的意思。”
“維王能這麼愛護朕賜予的王妃,朕很欣慰。”東方臨遠似笑非笑,“倘若你知道了休妃的真相,你還會如此維護她嗎?”
“休妃的真相?”東方臨逐目光閃爍不定。
“當日在御書房,精明的維王妃與朕做了個交易,她提議逼你休妃,讓朕可以藉此懲罰你,以獲得朕對風氏鹽行的支持。”東方臨遠好整以暇地看着東方臨逐,被最愛的人出賣,味道一定很不好受吧?
腦袋裏轟地一聲,嗡嗡作響着。
東方臨逐緩緩地低下頭,長長的發滑過肩頭,垂在他的面頰邊,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東方臨遠挑了挑眉,東方臨逐的冷靜讓他刮目相看。
御花園內一片安靜,只有海風拂過樹梢的溫柔聲音。
東方臨逐低頭不語,桌面下的雙手緊握成拳,暗暗地咬牙切齒起來。
可惡的女人!
新婚之夜他就警告過她安分點不準亂來,沒料到她膽大包天,居然將主意打到了新皇身上,喫裏扒外地再一次利用他,出賣了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個女人,爲了她的鹽行,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那麼,成親之後,風起雲針對他的惡行惡言也是爲了達到目的的一種僞裝吧?就像初識時,爲了獲取他的好感和信任,她僞裝成熱心腸的俠義之士一樣吧?
該死的,她再次將他要得團團轉了!
不過……在他懷中嫵媚迷糊的那個風起雲,不是僞裝的,這點他很清楚。
唉,或許他真的被風起雲逼瘋了吧?
纔會在她的挑釁之下,順了她的心,如了她的意,對她萬念俱灰,休了他的維王妃。
東方臨逐緩緩地抬起頭,在東方臨遠採究的目光下,忽而一笑。
從容地回應:“多謝皇上告知。”
東方臨遠所說的真相,解開了盤旋在他腦海裏的一大團迷霧,自始至終風起雲都沒有改變,她都是那個爲了鹽行可以犧牲利用一切的女人,他一直都知道的,一直也都喜歡她這份自信和慧黠。
可惜,他太笨了,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他們從算計中開始,也從算計中結束了。
疼痛如洶湧澎湃的潮水,淹過他的心,終究只是一場夢。
東方臨遠不由地對東方臨逐另眼相待,沒想到他竟然能忍受這樣的背叛,冷笑道:“維王好胸襟。”
“無論如何,休書確實出自我之手,是我違抗了聖命,請皇上降罪。”東方臨逐淡淡地說。
在風起雲心中,鹽行的地位絕對是第一,他就當滿足她的願望,祝福她生意興隆了。
“維王關押的第四天,領了休書的前維王妃曾進宮覲見。”東方臨遠突然起身,走到涼亭靠欄邊,背對着東方臨逐,望向滿園的花團錦簇,“朕想給她應有的獎賞,但她拒絕了。”
聞言,東方臨逐愣了一下,心情卻莫名地激揚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