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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娶個小嫩妻》 / 安靖 / 第5章 / 共19章

遇上她,是在他二十歲的時候。

二十歲的年紀,處於將步入成年之齡,思想開始成熟,卻同時仍是一個大不透的大孩子,只有二十歲的他,成熟得過份。

他的出生,就是爲了承繼龍門,一個令黑白兩道聞風變色、忌憚不已的古老組織,這是當他仍是一個五歲的小娃兒時,他的爺爺告訴他的。

擁有龍門,等於擁有震撼全球經濟的能力、等於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與地位。

龍門的一切,對其他人而言,是不可多得、是夢寐以求的冀求;但對他而言,是一個負擔,也是一個過重的負荷。

他不能像一般的孩子一樣,做他喜歡做的事,每天除了本身的課業外,他還得學習一切有利他將來接掌龍門的所有知識。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以爲自己能夠習慣這種生活,所以他一聲不吭地接受爺爺安排給他的所有課程,也爲此,他變得更加地沉默、更加地嚴厲。

但那只是他以爲。

他忘了,自己只不過是一個人,他有情感,有感覺的。

當幾個年紀比他小的弟妹過着無憂無慮的快樂生活時,他被爺爺的鞭策逼得心力交瘁,差點瘋了。

爸媽也曾經想要幫他,但那是龍門的規定,他必須承受這一種斯巴達式的殘酷訓練,他們也無法救他離開這種非人的生活。

所以他只能咬緊牙關,拚命地撐下去,這是他身爲龍門長子的使命與責任,這個枷鎖,一直束縛着他,逼得他喘不過氣;可是他卻逃不開、離不開,只能承受。

他應該很恨爺爺的,因爲爺爺帶給他這麼多的痛苦,他是應該恨這個狠心的爺爺,可是在他二十歲的這一年,他的爺爺,卻因爲心臟負荷過重而離開了他們。

直至那個時候,他才知道,他的爺爺並不是表面那麼冷酷無情,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爺爺替他做了許多本應是由他繼承的事,卻爲此而心臟負荷過重而逝。

爺爺的死,是他造成的!雖然衆人並沒有指責他,並且一點也不怪他,但他卻無法原諒自己。

在爺爺下葬的那一天,他逃了出來,他沒有面目去見爺爺,也沒有資格替爺爺扶靈,他懦弱、無能,他根本就沒有資格繼承龍門!

“你在這裏幹嘛?”不解的清脆聲音,在他身旁響起,也教他着實一怔,這裏,不應該被人發現的,尤其這山頭是屬於龍門的,一般人根本就不能進來。

這少女是誰?他抬起頭,瞪着這個他從未見過的少女。

“你不用這樣看我,我也不想在這裏出現的。”彷佛感到他的不善,少女的臉一紅,有點惱羞成怒的感覺,“我迷路了。”

迷路?在這片私人的土地裏迷路?

“妳怎麼進來的?”

“我?來參加爺爺朋友的葬禮呀!”但她嫌那種儀式太過悲傷,況且,那位老爺爺她又不認識,所以她就跑了出來,到處逛逛,哪知道她的運氣這麼背,居然迷路了。

她的表情,不像在演戲,但龍泉不能一下子就相信她。

“喂,你又是誰?”少女繼續問,“又爲什麼在這裏?”

他是龍門的長子;但,他還有資格對她說嗎?龍泉無語。

“爲什麼不回答我?”少女走近他,絲毫沒有被他臉上的凝重嚇到,“你跟那個老爺爺是什麼關係?”

他是他的爺爺。

“那個老爺爺,應該對你很重要吧?你知道嗎?你看起來好像快要哭出來似的。”少女在他的身旁坐下,眨了眨她那雙水靈靈的眼兒。

他?像要哭出來?他被訓練成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怎麼可能會讓心裏的悲傷顯露出來,怎麼可能?

他瞪着她,沒有開口。

“其實呀,我個人對那句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的話一點也不認同。”別開臉,看着前方的草地,她沒有理會他的怒視,徑自道:“男人也是人,他們也有情感、也會痛的,爲什麼他們不可以哭?況且,強者也沒說不可以哭呀!”

她的話,重重地擊入他的心底,他所受過的訓練,都是要使他成爲強者;爺爺說,眼淚是屬於弱者的,所以他不許哭泣,而他也從不落淚。

沒人跟他說過,強者也可以哭,只有她,一個初次見面的少女。

“妳……是誰?”艱澀地,他開口,問着這個少女的名字。

“我?”少女回過臉,看着他,而後露出一抹朝陽似的燦爛笑容,“我是雷祈兒,雷電的雷,祈是祈望的祈。”

祈望……他怔忡地看着她,下一秒,她卻轉身抱住了他,緊緊地。

他嚇了一跳,想要推開她,但卻被她的話止住一切的動作,“你哭吧,我在這裏,沒人會看見你的眼淚。”

她的嗓子,很溫柔,透過她溼了的衣服,他才驚覺,自己在這個少女面前,落了淚,她抱住他,是爲了掩飾他的淚,她沒有讓任何人看見他的眼淚,甚至連她自己也不看。

不自禁地,他抬手抱住身前這個少女,頭一回允許自己在人前落淚。

他僅是默默地流着淚,沒有哭號、沒有嗚咽,但如此抑制的哭泣卻讓雷祈兒心疼得很,不爭氣地隨着他流淚。

聽到她的嗚咽,龍泉錯愕地抬頭,望見一張哭花的小臉。

“看什麼看啦?”別過臉,雷祈兒兇巴巴地道:“沒有見過女生哭呀?”

她,可是爲他而掉淚?冷硬的心,爲此而一震,她爲他而掉淚!

“可惡,你還看!你再看我就將你哭的事告訴別人!”她怒目相向,但那淚漣漣的眼兒一點嚇人的威力也沒有。

“謝謝妳。”他輕聲地道,伸指替她拭去那淚痕。

“謝什麼啦!”她彆扭地道,小臉紅通通的,卻沒有放開緊抱着他的雙手。

謝謝她借出她那瘦小的肩膀讓他依靠;謝謝她說出那些話來安慰他;謝謝她爲他而落淚。

“祈兒……”他低喃着她的名,讓自己繼續待在她的懷裏,那張佈滿淚痕的小臉,自始一直深植在他的心底。

那天她伴着他,直至龍井找到了他。

不捨地與她道別,他以爲,他們會很快就再見,只是他沒有預料到,隔天她就被她的父母送到法國讀書。

因此,他們分開了近十年的時間,而她,早已經忘記曾經待在她懷中哭泣的他。

刺眼的陽光灑在眼皮上,教雷祈兒鴕鳥似地翻過身,再拉起身上的被子遮住整張臉。

討厭,怎麼后羿當初射日,不將所有的太陽通通都給射下來?剩下這一個做什麼?

她從小到大都有起牀氣,若不是讓她睡到自然醒的話,在未來的三個小時,都不要奢望能夠看到她的好臉色。

“醒了?”低沉的男性嗓子,在她的頭頂響起,聲量不大,但也足夠讓她心情更加地不爽。

“幹嘛啦?”她兇巴巴地拉下蓋在頭上的被子,惡聲惡地問着對方,完全忘了自己得維持溫柔小女人的形象。

“妳有起牀氣?”對於小女人的惡形惡相,龍泉挑眉,有點好笑地反問她。

“對呀,不行嗎?”她繼續粗聲粗氣地質問着他,纖纖長指還使勁地戳着他壯實的胸膛。

龍泉忍住湧到脣邊的笑,他以爲今早她還會跟他擺出昨天那副溫文小女人的模樣,沒料到,她居然有起牀氣。

說真的,比起那虛假得很的僞裝,他更愛現在這個有點任性、又有點粗魯的她,這樣的她,更可愛了。

“笑?你笑什麼?”雷祈兒越戳越用力,只是她戳痛了自己的手指,也不見男人露出疼痛的樣子,“你的肉是用什麼做的,都不會痛嗎?”反而痛的人是她。

“別戳了。”瞧她戳得皺起眉頭,龍泉輕柔地握住她纖細的手指,免得她真的弄傷自己。

“你還在這兒做什麼?你不用上班嗎?”得理不饒人,說得正是暴躁的雷祈兒。

“祈兒,我們剛剛結婚。”他提醒着這個小女人,“我們在蜜月期,不用上班。”他自作主張地給自己放一個月的大假,完全不理公務。

反正老爸閒着也是閒着,當兒子的他當然不能給老爸太無聊了,免得他老人家提早患上老人癡呆症。

剛結婚、蜜月期!這六個字像雷一樣劈進她遲鈍的腦袋裏,也讓她的起牀氣通通都嚇走了!

老天,她剛剛有像悍婦一樣,用指尖戳他嗎?有嗎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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