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六章

《妾似朝陽又照君》 / 李璇 / 第6章 / 共12章

目前爲上,一切都很順利。

駱子京倒在牀榻上,蹺着二郎腿,手枕着後腦,面帶微笑地思索着。

唯一的缺點是——進展太慢了。

依這個進度,恐怕得等上兩三個月才能把雪凝娶進門。這可不符合他的行事原則,更何況黑風堡還有許多事等着他處理,不快回去是不行的。

所以他得想個法子加快腳步,不能再等了。

“黑翼,你要在那兒待多久啊?”他突然對着樑上道。

“王。”黑翼隨着王的叫喚,身影倏地落在牀前。

“屬下是來看看您有什麼需要。”

“需要?”他笑着盤坐起。“我看你是想來探聽情報的吧,說吧,李陵是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幫他?”

黑翼的表情頓時顯得有些尷尬。“不,王您誤會了,屬下是……”

“好好,算了。”他揮揮手。“有件事要你幫忙倒是真的。你聽着……”

“怎麼辦,這可怎麼辦纔好哪?”一大早,林苑長就在大廳前急得團團轉,一張老臉皺得都快可以挾死蒼蠅了。

“是啊,怎麼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呢?老爺,我看這回咱們真的是要流落四方了。”說着,林夫人竟不自禁地哽咽起來。“老天待我們真是不公平哪,先是不給我們子嗣,然後又讓我們遇着戰亂,離鄉背井,到老好不容易纔有個棲身之所,又有那麼多可愛的學生,卻又……唉,怎麼會讓我們碰上這種事呢?”

“夫人——”苑長拉住夫人的手,兩雙交握着的、滿是皺紋的老手在此刻看來竟是如此的淒涼。“都是我不好,一輩子沒能給你過好的生活,到老都還要跟着我喫苦受罪。”

夫人噙着淚搖頭。“老爺子,你別這麼說,我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你這麼說,不是把我當外人了嗎?”說到此處,倆老禁不住老淚縱橫。

這是怎麼了?苑長和夫人怎麼……

甫走進大廳的月娘看到了這個情景,心中一陣不捨與心疼。是什麼事讓倆老這麼傷心?

“苑長、夫人,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惹得你們這麼傷心?”她關切地上前詢問。卻見夫人和苑長皆搖頭不語,心裏跟着急了起來。“夫人、苑長,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別盡是搖頭啊,說出來大夥兒也有個商量。”

夫人這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月娘啊,我和苑長要對不起你了……”說到這裏,竟又摟着她低低哭了起來。

“夫人,您快別哭了,我會心疼的啊!有什麼話慢慢說,或許事情有法子解決的。”月娘摟着夫人安慰着,一邊憂心地抬眼詢問苑長。

苑長嘆了口氣道:“月娘,你有所不知,這回,可真的是沒法子可想了。”

一向平靜的書苑,會發生什麼事?月娘不禁皺起了眉頭。

“今早,縣衙裏突然來了個人,說什麼咱們書苑的一草一木都是屬於一個陳姓大戶,還拿出房地契和公文限咱們一個月內搬出這兒;你說,這教我們兩老要如何是好……”苑長又嘆着氣垂下了頭。

她從沒見過苑長這副模樣,一直以來,苑長和夫人都是極樂觀且開心的。如今卻愁思滿面。“這是真的嗎?”月娘不敢相信,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事。這兒的一切不都是苑長和夫人辛辛苦苦開創的?怎麼會突然演變成這種局面?

“是啊,我也被弄糊塗了。”苑長揪着眉心道。“當初一切可都是有憑有據的,誰知道,官府說那陳大爺也有一份房地契,硬指我手上這份是假造的,還說那是陳府裏不肖的帳房趁主人不注意時假造變賣的……”

“那當初那個把房子賣給你們的人呢?”這事要是不解決,叫兩位老人家如何是好?

“早跑了。你瞧對方有憑有據,又有官府撐腰,咱們根本就鬥不過人家啊。”苑長頹喪地搖搖頭。“我看,咱們倆老不但要對不起你和子京,恐怕連自身也難保了。”

這種事……月娘一時也有些茫然。

“是哪個姓陳的人家如此霸道,讓我跟他說理去。”

駱子京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廳上。

“子京,你來得正好。”苑長和妻子互看了一眼,然後道:“事已至此,我看你和月娘就……另謀生路吧,當然該給的薪資我們是不會虧待你們的,只是對不住你們啊……這會兒咱倆老真的是自身難保,也顧不得你們了。”

“苑長。”駱子京激動地喊了聲。“您別這麼說,雖然我是初來乍到,但苑長和夫人對我的知遇之恩,我是永遠不會忘的,我怎麼可能在這時刻丟下你們不管。

況巳,”他意氣激昂地道。“我一個大男人四海爲家倒不是問題,但你和夫人年歲都大了,月娘又是個如花似玉的弱女子,要我就這樣撒手是絕不可能的。”

“子京……”聽見這番話,月娘不禁動容地喊了出聲。

原來只看他是個老實文弱的書生,聽了他的話才真正明白,原來他也是有情有義的男子。現今世上要找出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但如今這事要怎麼解決呢?就算他有心,單憑他們幾個人是不可能與官府爲敵的。

“你們別擔心。我這就到官府去把事情弄個明白。

無論如何,苑長也是辛辛苦苦將這裏建立起來的,怎麼可以說趕人就趕人。”他幫着月娘把夫人扶到座位上。“月娘,你就在這兒照顧苑長和夫人,我去去就回。”說完轉身就要走出門去。

“子京!”月娘卻喚住了他。

他回頭。“怎麼了?”

“我……”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該對他說些什麼。

若是叫他別去,也沒法子解決事情,或許真如他所說的,還是把事情弄清楚些比較好。“那……我跟你一塊兒去好了。”說不定她也能出上些力。

子京卻只是瞭然地笑笑,大踏步走到她身邊,一隻大手輕撫上她的頰,眼眸裏盡是愛憐。“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望着他走出門的頎長身影。月娘果愣在原地,不自覺地按住被他撫過的火燙雙頰,心底一股熟悉的情愫競悄然而生。

“快、快、快讓一讓!”不多時,門外傳來嘈雜緊張的叫喊聲。

怎麼了?一向安靜的書苑怎麼突然吵雜起來?該不會是發生了什麼事?這樣一想,聽見吵鬧聲的月娘加快了腳步急急地朝門外走去。

“不是叫你讓開了嗎?還擋在這兒幹什麼?人要是死了就唯你是問!”門一開,三、四個大漢抬着個渾身是血的人進來,後面緊跟着養心堂的李大夫。

天!是子京。瞧見了滿身傷痕的人,她險些驚喊出聲。怎麼了?子京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快呀!牀在哪裏?快讓他躺下啊!”大夫在一旁指揮着。

月娘的一顆心劇烈地跳着,馬上領着衆人到子京的房裏。苑長和夫人在聽見騷動後也隨即趕了進來。

“大夫,子京他怎麼樣了?”月娘在一旁焦急地問。

事情怎麼發生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的傷勢如何。

“這是怎麼了?子京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苑長詢問幫忙抬他進來的人。

一個大漢搔搔後腦道:“我也不太清楚,剛纔經過府衙,就看見他被人給從衙門裏丟了出來,滿身是血的,我還沒來得及問他,他只說了句翠堤書苑就昏過去了,後來……就是現在這樣啦。”

不用說也知道子京是得罪了官府的人。月娘按住胸口,一陣氣憤與不忍湧上心間。再怎麼說,官府也該講王法啊,怎麼可以不分青紅皁白就把人打成這樣?

“大夫,子京他……”

大夫手裏邊把着脈,邊抬起頭回道:“嗯!他傷得不輕……”說完,竟皺着眉頭站起身來。

“大夫,請你——”月娘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子京輕微的呻吟聲。

“子京。”月娘急得趨上前去。“你怎麼了?很疼嗎?”

“月……娘……”子京微微睜開眼皮,虛弱地喚了聲。

“我在這裏!”她握住了他的手,像是要給他力量。

“你別擔心,我在這裏照顧你,你很快就會好的。”

他反手緊握住她。“月娘我……對不……起你……

們……

“子京,你快別說話了。”她憂心地輕捂上他的脣。

“現在把傷養好最重要,其他的你就別想這麼多了。”

“但是我……”他掙扎着要起身。

“噓……我懂。”她按住他。“但是我要你現在好好休息,聽話,好嗎?”

像個孩子似地,他乖乖地躺了回去,神智顯得有些不太清醒。

她輕撫了下他的頰,燙得嚇人。她立即轉頭對大夫道:“大夫,他有沒有生命危險?”

大夫憂心忡忡地道:“暫時沒有,不過他斷了幾根肋骨,還傷了筋脈,恐怕得費些功夫治療。而且這段期間若不好好照顧,恐怕會引起許多後遺症……這樣吧,你先跟我到藥鋪來抓些藥材,我盡力就是。”

“大夫,錢不是問題。”聽見子京傷得這麼重,林苑長急得搶話。“請你一定要用最好的藥來醫治他。”

子京是爲了他們而受傷的,他身爲苑長,就該負起全責.更何況,子京是個這麼好的年輕人,還有大好的前程。要是有了什麼萬一,他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

“你放心,我會盡力的。”大夫轉頭對月娘道:“姑娘,你就快隨我來吧,我先配幾副藥讓他試試再說。”

“好的,我這就去。”月娘點頭,起身想放開握住子京的手。未料,還未起身,卻被他緊握住不放的手扯得往後一顛,她回頭,竟聽得他口裏喃喃喊着。“月……娘……”

霎時,她的雙頰染上陣陣紅暈。衆人則面面相覷。

“哎呀!看來這位公子捨不得他妻子離開呢!”幫着送子京回來的大漢大剌剌地出言。“苑長啊,我看不如由您老走一趟,就讓這小嫂子專心照料她夫婿吧。”

這話卻讓月娘顯得忸泥不安。“我不——”

她正想開口辯解,耳邊卻又傳來駱子京更痛苦的呻吟,口裏清楚地呢喃着。“月……娘……別走……”

天!這簡直是讓她跳到黃河裏也洗不清了。月娘紅着臉,手仍被他緊緊地握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了,事不宜遲,老爺你還是快跟大夫去抓藥吧,這裏有月娘照顧就行了。你快去快回吧。”苑長夫人一句話點醒了大家。

苑長這才恍然大悟,連忙點頭道:“好、好!我這就去。”然後領着大夫和房內的一羣人出門去了,邊走着還邊向這些人頻頻道謝。

這幾名大漢也不在意,只是頻頻回頭看月娘和子京,口裏哺嘖道:“這小子真好福氣,也不知是上輩子燒了什麼好香。”說着說着便走出門去了。

房裏只剩下子京、月娘和苑長夫人,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駱子京卻在這時又發出了呻吟。“水……”

聽見他虛弱的聲音,月娘才從冥想中拉回心志,不禁暗罵自己怎地不挑時間地胡思亂想!

“好,水,你要喝水,馬上就來。”她轉身,移向桌前,但右手卻仍被他緊緊地捉住。她皺了下眉,回身靠近他耳旁道:“子京,我不會走的,你別擔心。我現在要替你倒水,你先放開手好嗎?”語氣像是哄孩子似地溫柔,但駱子京卻像完全沒聽見似地,絲毫不爲所動。

她又皺了皺眉頭。

“月娘,沒關係的。”夫人看着情形心裏也明白了個大半,但她卻不點明,只是開口道:“我來倒吧,子京現在正需要你的照顧,你還是待在他身邊,也讓他安心些。”說着,轉身倒了杯水遞給她。“來,快給他喝下吧。”

子京這年輕人倒是對月娘有情。林夫人低頭暗忖。

月娘這孩子生得真是好,既賢慧又能幹,任誰見了都會喜歡上她。早在她進苑裏的頭一年她就想替她說個好人家了。但這孩子對婚姻男女之事就是避而不談,而且態度極爲堅持;爲了怕她不告而別,苑長夫人也就不好再提了。

想起她一個女孩子,也實在可憐。初來時身上連件多餘的衣衫都沒有,又病又髒,繡鞋也磨破了,怕是走了好長的一段路了。本來當初收留她是見她一個女子可憐無依,卻沒想到後來卻幫了書苑的大忙。那時書苑正缺人手,經費也不足,有了月娘的幫助後,一切就慢慢地上了軌道。現在雖然經費也不寬裕,但至少還有些盈餘。這一切,都多虧了月娘。

如今瞧見這副光景,林夫人不由得心上一計。

子京這孩子人老實,又有滿腹的才學,而且不知爲什麼,她老覺得子京和一般人不同,雖然看來不起眼,但隱隱又可見一種凜然的男子氣概。看來,月娘跟了他應該是不會喫苦的。若能藉機成就這段姻緣,倒也是件美事。

月娘接過水,側坐上牀沿,困難地用自己的身子撐起駱子京,讓虛弱的他靠在自己胸前。

頓時,駱子京又發出一陣呻吟,表情似乎極爲痛苦。

她小心地捧着水,送近他嘴邊。“子京,水來了,來,小心喝。”她將杯口就着他的嘴慢慢送進,但未料水卻沿着他的脣角滲出,流失了大半,根本就沒法讓他喝進口裏。

她有些慌了。這該如何是好呢?

哎,對了!她抽出衣襟前的巾帕,用水沾溼輕輕地滴在他的脣上,於是小小的水滴順着他的脣落入喉中。

嗯,有用了。她這才稍稍安了下心,露出了微笑。

一旁的夫人也放心地點了點頭。

但剛喝進幾滴水的駱子京卻像是渴極了似地,口裏仍直喊着:“水——水——”月娘見狀,趕緊又滴了數滴水在他脣上,但卻似乎仍無法應付他的口渴。

“月娘,子京好像還很渴……”夫人在一旁瞧着,也不免有些擔憂。

“是啊——”月娘沉思了一會兒,看了看夫人,又回頭瞧着牀榻上人兒痛苦的表情,才緩緩地開口道:“夫人,您別擔心,我會照顧他的。”她垂下眼睫。“可不可以請您先幫我燒壺熱水,我想幫他把這身血污清一清,等會兒也好上藥。”

“哎,是啊!”夫人這才猛然醒悟。“你瞧我都急糊塗了,光顧着着急,卻沒想到這些,好,我這就去燒水。”說完便匆匆忙忙地趕出去。

見夫人出去了,月娘才慢慢將子京放回牀上,蹲下身子,一手拿着水,一手撐起他的頭。

看着仍不斷喊着口渴的子京,她嘆了口氣低喃道:“希望你醒來後不會記得這個。”說罷,自己含了口水,竟趨近他的脣,輕輕地將水送入他喉中。

嗯,好甜美。駱子京差點就要發出“不當”的呻吟。

雪凝的脣瓣仍如他記憶中般,柔軟、動人。他吞嚥着自她口中傳遞的水,一口接着一口,無限地享受。

直到他終於忍不住——回吻了她!

“啊!”月娘一驚,整個人往後跌坐,險些打破了杯子。

她撫住自己的脣,震驚地望向他。他方纔——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弄錯了。她輕輕起身觀察牀榻上的他,仍是半睡半醒,表情十分痛苦的模樣。

怎麼可能會——

她按着驚跳的胸口,起身將杯子放回桌上。

該死!駱子京悄悄睜開一眼,暗罵自己的衝動。

搞什麼!他黑王什麼女人沒碰過,今天卻像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年似的,險些露出破綻,要不是雪凝太單純,恐怕他所精心安排的一切馬上就被揭穿了。

看見她深呼一口氣,似乎又要轉過身來,他連忙閉上了眼,發出一聲呻吟。

聽到他的聲音,她連忙又急着靠近牀前,低聲問道:“子京,你忍着點,苑長馬上就會把藥取回來了。”

“月……娘……”’他無意識地叫喚着,手似乎掙扎着想捉住些什麼。

她急忙握住了他的手。“我在這兒,子京,我在這兒。”

聽見她的聲音、握着了她的手,他的眉心才稍稍舒展了些。

她被他的反應震懾住了。

她知道他對她有好感。但……她早已心如止水,更不想再談感情,他……

“唉!”她悠悠地嘆了口氣。爲什麼她總是遇上叫駱子京的男人?她該拿他怎麼辦纔好呢?

半夜裏,他開始發起高燒,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感覺讓他很不好受。

月娘瞧見他臉上異常的潮紅,伸手探了探,卻嚇得縮回了手。好燙!她心中一驚。這樣的溫度,不設法幫他降溫是不行的。

她奔回自己房中拿了幾牀被褥,層層裏在他身上,將他包得密不透風。才一會兒他的臉上、額上,就已冒出了滴滴汗珠。

拿起羅帕,她輕柔地替他拭汗,卻發覺被裏的他,身上全被汗水浸溼了。他極不舒服地動了動身子,表情略顯痛苦扭曲。

“月娘……”就在她正在替他擦拭胸前的汗水時,他突然驚醒了過來,嚇得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留下一臉錯愕的她和那雙不知所措的纖纖玉手。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