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快行,很快就來到馬廄內。
男人都愛馬,這是不會改變的,所以裴超然當然也喜歡優良馬匹。夏侯烈焰一有好的品種都不會忘了給好兄弟留幾匹,日子久了,還真要蓋一間大的馬廄才能養的下。
那匹今天剛送來的馬被單獨關在一欄,它的脾氣很烈,僕人都不敢隨便靠近,即使現在沒人惹它,被繮繩拴着,它還是在那裏狂野掙扎着,看起來很嚇人!
“哇,西域的馬果然不一般!”杜千辰讚歎着。先不說它那比本國馬高大的身材,單憑它那全身烏黑油亮的毛髮,每一根都亮的出奇感覺特別漂亮,只是,脾氣差了點。
裴超然走向它,越靠近它就越是暴怒不安,一直不停地拉扯着栓它的繮繩。他一把拉住繩子,將它牽出馬廄。一路上,它在那裏死命抵抗,頭兒左右搖擺,要麼就像揚蹄揣上裴超然一腳,不過都被他暗施巧勁控制住了。
“呼!裴大哥,你小心點!”杜千辰看見那匹馬非常不服管束,有點小擔心連忙想上前幫忙,卻被明月牢牢捉住。
“杜小姐還是不要去,很容易受傷的,師父馴馬很有辦法,不用擔心。”
果然,裴超然騎着那匹烈馬開始在草地上奔跑。雖然它很不聽話,劇烈地跳動、揚蹄、甩頭,想把裴超然從它的身上甩下來,不過都被他牢牢地控制住了。
一人一馬在草地上糾纏了快一個時辰,杜千辰看得心驚膽戰的,終於,馬兒累了,開始聽裴超然的命令,讓它跑就跑,停就停。
“哇,裴大哥,你好厲害!”杜千辰開心地直拍手。對他的仰慕又加深很多。
裴超然騎着馬慢慢地朝他們跑過來,到跟前下馬,將繮繩交給明月,“帶它去走走散散熱氣,之後再給它喝水餵食。”
“是。”明月伸手牽過繮繩,想將馬兒拉走。誰知道一換人,馬上就不服管束,嘶叫着揚起前蹄。
裴超然已經轉身並沒有看到馬兒撒潑,再加上事發突然,眼看馬蹄要踢中他了,杜千辰連忙用力將他推開,誰知道自己被馬蹄踢中臉頰,摔在地上,頭正好磕在地上的石板上,血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看起來非常嚇人。
“師父、師父!”明月連忙放下繮繩,馬兒立刻跑到空地的另外一邊取來。他連忙拉扯着裴超然的衣袖,“師父,杜小姐受傷了,要趕緊醫治啊!”
裴超然臉色複雜地看着杜千辰,蹲下,小心地扶起她,仔細檢查着看她有沒有被踢到骨頭。
還好,雖然血流得很多,看起來很嚇人,但是都是皮肉傷,不過傷口很大,要馬上處理,他一把抱起杜千辰,往正廳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明月把要用到的器皿和藥材準備好!
杜千辰這次受傷算是比較嚴重的,可能要在牀上至少躺半個月。
她雖然頭昏昏的躺在牀上,可是嘴角卻帶着絲絲甜笑,因爲她心愛的人就在她的身邊親手爲她換藥。
裴超然微皺眉頭,將綁在她頭上的紗布一層層地解開,露出那道深深的傷口。
雖然處理得很及時,但是瘡口面積太大,要完全癒合如初,看來是不太可能的了。儘管他醫術高超,可是這種傷口說不留疤痕,那還真是騙人的。他只能儘量將疤痕淡化,但留下疤痕是不可避免的。
杜千辰是個女孩子,額頭上留了疤,想要遮也不容易,破相對一個女孩的打擊可能會有點大,他眉頭皺的更緊了。
“裴大哥,你的樣子很兇呢。”她有點撒嬌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重新爲她的傷口上藥,動作很小心。
“謝謝你來給我換藥。”她不介意他的冷淡,反正這麼久相處下來,已經習慣了。
她是爲了他才受傷的,他沒辦法不親力親爲。
“我要多久纔會好?”在牀上躺了一天已經讓她有點受不了了。
“這要看你傷口癒合的情況。”不過看她的樣子,想要好可能還得過段時間,誰讓她好動,不肯好好休息。
“裴大哥,你會天天來幫我換藥嗎?”她睜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看起來楚楚可憐。
裴超然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就是這雙眼睛……
半晌,他終於輕輕的點了點頭。
“裴大哥最好了!”杜千辰高興地往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快速地低下頭,心兒跳得飛快!
她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也比不過這一件,要知道她是鼓了多大的勇氣纔敢這麼做!雖然低着頭,但是她的臉上帶甜美而愉悅的笑意,彷彿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已經在她身上發生。
他的全身很自然地一僵,馬上就想伸手擦掉她留在臉上的感覺,但是,視線再觸及到她深深的傷口,他還是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手,剋制住那股衝動。
再用力地閉了閉眼睛,纔沒有馬上轉身離開。
“兩位公主怎麼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杜千辰的貼身丫鬟玲玲驚訝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杜千辰驚訝地抬起頭,臉蛋上還帶着緋紅的雲霞。她們,什麼時候來的,看到了多少?不會連那個也看到了吧?啊,她不活了……
裴超然轉身看着站在門口的夏侯如歌和夏侯冰情,他沒有驚慌失措,甚至連任何表情也沒有。
當他看到夏侯冰情臉上那傷心的表情,一絲複雜的光亮從他的眼神中閃過,不過太快了,夏侯冰情沒有看到,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的夏侯如歌更加沒有看到。
夏侯冰情垂眸看了下一臉幸福表情的杜千辰,轉過身就走。
“皇妹!”夏侯如歌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誰知道越叫夏侯冰情走得越快。她轉過身氣吼吼地對裴超然說:“這樣的結局就是你想要的?”
裴超然聽若未聞,只是轉過身去繼續將杜千辰的傷包好。
“大公主,你怎麼了?好像很生氣?”根本在狀況外的杜千辰奇怪地問着:“冰情怎麼來了話也沒說就走了?”
“本來我們聽說你受傷了,想來探望一下,不過現在看來,你也不需要我們的問候了!”夏侯如歌恨恨的瞪着裴超然那無動於衷的樣子,“你們慢慢親熱個夠吧!”快速轉身,她也走來!
“耶?大公主怎麼了?大家怎麼都怪怪的?”
室內一片沉默,只有玲玲無辜地看着她,看來,她的問題是得不到回答了。
夏侯如歌走出杜府時,看到夏侯冰情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她有點擔心地走上前,“這麼站在這裏一動也不動?”
“皇姐,我好累!”夏侯冰情抬頭看着她,“真的覺得好累。”長久只有付出,而沒有得一丁點回應的愛,這份愛讓她覺得好累。以前聽過太多太多他跟千辰很親密的話,她一直告訴自己,只有沒親眼看到的都不算,她還可以自欺地認爲他沒變,他對她是特別的。今天,她才知道,原來她一點都不特別,一點都不!
與其說是今天的事讓她受到打擊,不如說這麼多年來沒有得到一點回應的愛和這半年多的蜚短流長都讓今天這件事給引了出來,一下子的爆發,讓她的心理接受不了。
不行,她要回去,她要忘了這一切,或是睡一覺醒過來,才發現這一切都是夢,對的,就是這樣。
冬季是冀然山莊最忙的時刻了,之前要趕在降雪前將大批珍貴的藥材採摘存貯好,現在又要仔細照顧那些雪地藥材。明月,清泉和山莊內的其他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最忙的當屬裴超然。他要將那些稀有的藥材分門別類收藏好,還有那片毒草藥園,一向都是他單獨整理的, 他一直堅持,毒藥用對了,也是好藥。相反,好藥用錯了也成毒藥。所以他不像一般的“醫者,只栽種治病的藥材,他還喜歡研究致命的毒藥。
“師父。”明月爲他端來一壺五味子茶,看着他埋首整理醫藥書籍。
“明月,你明日去宰相府一趟,杜小姐上回受傷我給她配的藥可能已經用完了,你再給她帶點過去。”裴超然頭也不抬,吩咐道。
“是。”這幾天不都一直是師父親自去杜府送藥的嗎?怎麼明天換成他了?明月心中雖然有疑問,但他從來就是個沉默寡言不多嘴的人,與清泉截然相反。
裴超然不再理會他,兀自揮筆記錄着各種草藥明月安靜地推出書房。
忙完一段後,裴超然放下筆,倒了杯茶輕酌着,看着那冉冉升起的白煙。他劍眉微皺。活在世上這麼多年,他從未覺得人生中有什麼是非常難得的。
可如今……
他的腦海裏浮現夏侯冰情那如雪花初綻的笑容,那笑容,只讓他一人見過。她對他的深情,他心裏非常明白。活了二十幾年,他的心中,一向都是平靜少情的,可是,冰情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有着特殊的地位。
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心裏就有着難言的悸動。她那麼小,可是卻因爲怪病,發着高燒,全身出紅斑,看到這樣的她,讓他的心裏一陣陣刺痛,於是他下決心,一定要治好她。
他熬了幾個通宵,翻遍家中珍藏的所有醫書,才找到她的病因。
當她終於睜開那雙清澈的眼眸,他心中的激動真是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從那以後,她特別地粘着他。
那麼冷情的可愛小娃娃,卻對他與衆不同,她爲什麼會喜歡毫無情趣的自己?這個問題,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知道,自己喜歡她,可是天生的冷淡性子,讓他喜歡一個人,也無法熱情相待。
他天生就是這種性格,恐怕這輩子都很難有所改變了……
半晌過後,已經到了晚膳的時間。他放下茶杯,推開書房的門直接了出去。
師父!“清泉端着晚飯站在門口,愣住了,看着師父從他面前走過,完全不理會他的叫喊。
這麼晚了,師父還要去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