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你昨晚到底幾點回來的啊?我等不到你就先睡了。”一早起來,頂着黑眼圈的立玫忍不住抱怨,“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在家很可怕的。”
“我……呃……大概是你昨天太早睡了吧。”心虛的甜甜,心虛地說。
她本來根本也沒想到會這麼晚回家的,可跟他在一起,時間似乎過得好快。看了動物、喫過晚餐後,就已經九點多了,接着他又帶她看了一場電影。等她想起要回家時,已經超過十二點了。
“怎麼可能?我昨天一直等到十一點多才睡覺,已經比平常晚一個多小時了!”立玫抗議,“你到底上哪兒去了?連手機也打不通。”
在廣告界裏,要早睡早起幾乎是不可能的。可她膽子小,又對夜生活沒興趣,所以除了加班外,都維持着早睡早起的健康生活,可以算得上是廣告界的公務員了。雖然許多廣告界精英對她的生活方式不以爲然,可也沒有人可以對她的工作成績提出質疑。
“嗯……我去找這次香水廣告的靈感去了,一忙就忘了時間,也忘了手機沒電,所以才……立玫你就別生氣了,下回我一定會注意的。”
認識這麼多年了,她頭一次對立玫說謊。因爲她根本不敢說,她之所以會深夜纔回家,是因爲和駱以軍在一起。要是這樣說,立玫非嚇暈不可。
“我沒有生氣。”立玫搖頭,“甜甜,我是在擔心你。既然是公事,你怎麼不找我一塊兒去呢?一個人半夜在外頭跑,很危險的。”
是有點危險。現在想起來,她覺得自己膽子還真不小,竟然第一次約會就到深更半夜纔回家。他……會不會以爲,她是個隨便的女人?
應該不會纔是。她立即否定。昨夜,他對她的態度一直很君子。除了……牽她的手、吻她的手背和……臉頰外,他並沒有任何不禮貌的舉動。或許,外界對他的傳聞並不確實。
或許,她不該輕信傳聞纔是。
“嗯,我知道,你就……”
叮——咚——
話還沒說完,門鈴聲就突然響起,甜甜心上一緊。怎麼又是這個時候,該不會是……可是,他昨晚並沒有說要一早來找她啊!她轉向立玫,卻發現立玫緊握雙手,像是比她更緊張似的。
她皺了皺眉,覺得有些怪,卻又不知怪在哪兒。
“我去開門。”甜甜開口。
“等一下。”立玫理了理自己的衣物、頭髮,纔對她點了點頭。
“早安!甜甜。”門打開,進來的是兩個高大的男人——駱以軍和常立洋,“我來接你上班。”駱以軍對着開門的甜甜道,說着,他徑自走到沙發前坐下, “你若準備好,我們就可以走了。”
常立洋跟着坐在另一張沙發上,一語不發。
原本不大的空間。讓兩個高大的男人一坐,卻像是連站立的位子都沒有了。
“呃……其實,我自己有車,平常我都是和立玫一塊兒開車上班的,你們其實……用不着來接我們的。”甜甜對他使了使眼色。
會這麼說,一方面是現在他們在同一個地方上班,要是一起出現,就太過招搖了。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讓立玫知道太多,否則以她膽小的性子,一定要擔心得沒完沒了,那就累人了。
“嗯……是啊,甜甜會開車……”立玫開口,一雙眼卻刻意避開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常立洋。
立玫的反應讓甜甜覺得有些奇怪。但繼而一想;立玫向來膽子小,會怕常立洋那張撲克牌似的臉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以爲立玫對常立洋是有些好感的,可若真是這樣,立玫又怎麼會怕他呢?她真有些被弄迷糊了。
而且這會兒她纔想起,昨天她本來要替立玫打探常立洋的背景,好讓她心上有個底的,可昨天……到了後來,她根本什麼都忘了。
“我知道她會開車。”駱以軍完全無視於她的暗示,徑自起身摟住她的肩道,“不過,能接送自己的女友,是男人的榮幸不是嗎?如果沒什麼要準備的,那我們就先走了。”
立玫瞪大了眼。
接送……自己的女友?
甜甜趕忙解釋: “立玫,你別聽他胡說,我們不是……我不是他的——”
“對了。兩位祕書,”駱以軍回頭打斷她的話,“最近我和朱總監可能會爲廣告設計的事,相當忙碌,如果我們沒在辦公室的話,辦公室內的大小事情,就由你們決定,用不着通知我們了。”
“知道了。”常立洋沉聲回答。
兩個男人交換了個神色。
甜甜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帶出門外,坐上轎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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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蒐集有資料分析組的人員進行,爲什麼我們還要出來蒐集資料?而且……是在這種地方?”坐在咖啡廳裏,甜甜完全不解。
“難道你不想和我多些時間單獨相處嗎?”
“你——這根本是兩回事好不好。”甜甜有些頭痛。“再說,你怎麼可以讓立玫和常立洋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光是看他那個臉色,立玫肯定會嚇壞的。還有,你自己想曠工就算了,幹嗎拖着我?不是說了我們之間的事,別在辦公室太招搖。你我兩人同時不上班,別人會怎麼想!”
“首先,常立洋他們都是大人了,知道怎麼處理自己的事,你用不着替他們多操心。至於你我之間的事,你應該在昨天打電話叫我出去之前就該想清楚。昨天下午,你的一通電話讓我曠工,現在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她是他的女人。這點,越多人知道越好。
“天……”她撐住頭, “真是好極了。”一直以來,她苦心維持的甜美女強人形象,全都毀在他手上了。
“是嗎?我個人也覺得還不賴。”他得意地微笑。
“你還說!”她抬眼, “真弄不懂你的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麼?事情非要搞得這麼複雜你纔開心是嗎?”
她開始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不該答應給他機會。
“事情是不是複雜,我不確定。”他伸手,撫上她的頰,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
她一震,隨即緋紅了臉。
“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她背過身子,不想讓他看見,他的一句話,對她有多大的影響,“總之,託你的福,我的設計方案還沒完成,沒空跟你多說廢話,我要回去上班了。”
“我已經替我們兩個請假了。”他環起雙臂,悠閒地道, “公假。”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猛地站起來: “請假?還請公假?駱以軍,你是不是昏頭了?我要銷假上班!”
他拉住她,讓她坐回原座: “要上班可以,不過在上班之前,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談。”說完,他又補了句:“聽說,這裏的甜點是全市數一數二的美味。”
說時遲那時快,配合度極佳的服務生適時地送上美味的茶與甜點。
“呃……”嘴裏雖逞強着,但一聽到甜點,她可是毫不考慮地坐下了,“那我就先喫些甜點好了。反正也還沒喫早餐,上班精神會不夠。”不客氣地,她開始喫起來。
看見甜點比他還有吸引力,駱以軍簡直是哭笑不得。但至少,值得慶幸的是,他留住她了。“你先喫些東西吧,等喫飽了,我們再談。”他搖頭興嘆。
“唔?”埋頭在濃濃起司蛋糕裏的她,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地抬起頭來:“什麼?糖?糖在這兒啊!”她遞給他。
一小塊蛋糕沾在她的脣邊,他嘆了口氣,伸手沾了沾,送進自己嘴裏。
她是他與女人相處以來所遭受到的最大挫折。
或許應該說,她根本就是他的天敵。
他一直在尋找一個適合他的女人。在遇見她之前,他並不確定他要的是什麼樣的女人,但在遇見她之後,他幾乎是立即肯定,就是她了。
他親暱的舉動,讓她險些被口裏的蛋糕噎着。“你……你做什麼……”
“我說,我們需要好好談談。”他無奈地重述。
“哦,你說吧,我在聽呢!”她微笑,“不好意思,我還想要一個小蛋糕。”每天早上,她都得喫上兩三塊蛋糕,這也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之一。
“蛋糕,真有這麼好喫嗎?”這是他見到她時,一直想問的一句話。
“嗯!”她很肯定地“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答案。
望着她臉上的神情,他有些失神。
美麗與純真、火爆和溫柔、自信及迷糊、善良和……小小的奸詐,所有屬於女人和女孩的特質,在她身上都可以看見。她是如此特別的綜合體,讓他永遠猜不透她的下一步會是什麼,她所有的一切,深深吸引住他。
他搖搖頭,替她招來服務生,送上兩個精美的蛋糕。 “你這麼喫,一點都不怕胖?”他有些好奇。
拿着蛋糕的手突然頓住。
她緩緩抬起眼,危險地眯起: “你現在的意思是……我太胖了嗎?”
死定了!駱以軍心驚。他怎麼會提起這個女人最禁忌的話題?
“不!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在想,你跟我所認識的女人完全不同,看你喫得這麼開心,我也很開心。”他勉力解釋。
“是嗎?”她放下蛋糕,故作毫不在乎地微笑道: “我猜,你應該認識不少身材火辣,不像我這麼愛喫甜點的女人喔!”
該死!駱以軍恨不得自己沒說過半句話。“你想太多了。”真是好極了! “情場老手自踩地雷尋死”——很聳動的標題,“甜甜,我有些話想跟你談談。”他設法轉移話題。
“好啊,你談啊!”口氣已經有些不對。
“咳!”他清了清喉嚨, “我想說的是,你應該記得,你答應我的追求這件事吧?”
她微微抬起眼,瞥向他。 “怎麼,你想反悔嗎?”口氣雖硬,可她心上卻早已涼了一半。
早知道她就不喫這麼多甜點了。可她以爲,他會追求她,就是接受原本的她,沒想到是她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不,不是!我只是認爲……你似乎不該在湯立玫面前刻意否認我們之間的關係。”這點,令他甚爲不悅。
“啊?”她沒想到他要提的是這事。原來,他不是嫌她太胖?她鬆了口氣。而他對這件事的在意,幾乎讓她的怒氣完全煙消雲散,“那是因爲立玫膽子小,所以……”
“膽子小?她若知道你是我的女友會如何?昏倒嗎?”駱以軍氣結。本來,他是該理直氣壯、怒氣衝衝地說這句話的,但因爲先前誤踩地雷,讓他連氣也發不出來,“還是,你根本從未認真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
該死的!聽聽他自己說的話,簡直就像他以前交往的那些女友對他的抱怨。直到現在他才明白,甜甜說得沒錯,他根本不懂得什麼叫感情。
“不是這樣的!”甜甜忙不迭地反駁。
他往後靠向椅背。
“我是……答應了你的追求,可我們的關係應該還沒發展到男女朋友的關係吧?”她漲紅着臉。
“那麼你認爲,所謂的男女朋友是什麼樣的關係?”他追問。
“就是……”她想破了腦袋,“……就是兩個人有共識、喜歡對方,然後約會、牽手、親吻之類的……”唔?這些,他們不都做過了?
“嗯哼?”他望着她。
“好吧。”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我承認,我們可以算是男女朋友。”
“可以算是?”他提高了聲調。
“好嘛,就是嘛!”她屈服, “可是我們早說好以三個月爲期,三個月都還沒到呢,你一個大男人計較這麼多幹嗎?”
“很好。”他不理會她非理性的批評, “所以以後湯立玫或其他人間起,你會怎麼回答?”
“我……”她囁嚅,“……男女朋友……”
“嗯?”他挑眉。
“好啦,我會跟他們說我們是男女朋友啦!”她回答。雖然他的態度不是很讓人滿意,可話說回來,他會這麼要求,也不算是件壞事。
這讓她心上有些暖暖的。
“知道就……好……該死!”突然,他瞪着她的後方,低咒出聲。
“什……什麼?”甜甜愣住。不明白他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她順着他的目光回頭,看見的情景卻讓她幾乎掉了下巴——
那是一個身材美得噴火,臉孔精緻得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美女。火紅的短髮襯出她雪白的膚色,黑色連身的皮衣皮褲,讓她的美更是逼人。如果她是男人的話,絕對會毫不考慮地撲向她。
“以軍——”
以軍?甜甜整個人僵住。她認識他,還用那樣誘人的聲音叫他?她回頭看他。
他的臉色,比被人捶了一拳還難看。
魏海倫,一個麻煩的女人。當年她主動追求他不果,後來,凡是他交女友,她都要從中破壞,直到她嫁人出國爲止。但,她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以軍——好久不見了。”她走到他身邊,旁若無人地挨着他,將手肘和半個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魏海倫,你不是嫁人出國了嗎?”他並不想跟她有所牽扯。
“噢,我早離婚了,所以纔會回來啊!沒想到一回來就遇見你,真是太幸運了!你還是和當年一樣,那麼英俊迷人!”這話,她是湊近他耳邊說的,“嗯?這位是……你的新女友?”她表現得像是現在纔看見他身旁有個女人。
“我的同事。”他答,決定不讓她再有任何機會破壞。
他的回答,讓甜甜屈辱得鼻尖一酸,幾乎掉淚。
“我就說嘛!”魏海倫上下打量着她,“你駱以軍向來是個喫香喝辣的男人,怎麼這會兒卻喫起‘甜甜圈’來了,原來是同事啊!”
甜甜圈?
“夠了!”甜甜“刷”地站起。她根本無須忍受這種侮辱,“駱大總監,你和這位小姐慢慢聊,我這個‘同事’還有工作要做,不跟你們多聊了。”
他跟着站起:“我送你回去。”縱使看見甜甜臉上的委屈,他也得忍下。面對魏海倫這種女人,小不忍則亂大謀。
“不必了!”拿起皮包,甜甜轉身就走。
“另一個愛慕者?”魏海倫坐下,揚起畫得高聳的眉。
“你現在過得可好?”他避開不提。
“還不錯。”魏海倫撩了撩頭髮, “嫁了個有錢老頭,離婚也領了一大筆贍養費,現在算是個富婆了。”
“有對象?”他問,非常謹慎。
“對象是沒有,不過追求的人不少。”她眨眨眼, “想不想報名?如果你加入,我會第一個選擇你。”
“多謝抬愛,我恐怕消受不起。”他微笑,很勉強地。
“哼!”魏海倫挑眉,“早知道你不喜歡我;話用不着說得這麼酸。老實說吧,本來我回來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專程要找你。”
駱以軍心上一凜: “找我?”幸好他早不住在以前那個地方。
“以前,我因爲氣你不喜歡我,所以做了不少破壞你感情的事。”她開口道, “這些事,你應該都沒忘吧?”
駱以軍看着她,搖了搖頭道: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能忘,也不需要再記起。”實在是一場噩夢,他根本不想去想。
魏海倫睜大了眼:“這麼說,你完全不記恨?”
“記恨?我巴不得全忘了。嚴格說來,我也有錯。當年若不是我太過驕傲傷了你,你也不會採取那樣的報復行動,不是嗎?”
魏海倫這才露出了真心的微笑:“聽你這麼說,我可放心了。這幾年來,在國外見多了世面,回想起自己以前的行爲,還真覺得有點太過分了。我託了朋友找你,聽說你在廣告界頗有名聲,本來,我還打算去你公司找你呢!”
駱以軍皺眉: “你的意思是……要向我道歉?”
“你要這麼說也行。”魏海倫揮了揮手,“反正我話說到就是了,要不要接受隨便你了。”
“就這樣?沒別的?”駱以軍驚異, “我還以爲你——”
“我怎麼樣?又想破壞你的戀情?”魏海倫笑笑, “那是年輕時候的蠢事了,現在的我可不同以往了。”
該死!駱以軍緊張地站起: “你爲什麼不早說?”
“早說晚說我不都說了嗎?”她跟着站起,“呵——我也得走了,昨天打牌打得太晚,還真累人呢!我看哪,你還是快去追你那可愛的小甜甜圈,別讓她給氣跑了。”
“你——”駱以軍咬牙,“你知道?卻還故意那麼做?你不是說,你現在不同以往了嗎?”沒想到他刻意防她,卻反倒被她將了一軍。早知如此,他說什麼也不會讓甜甜一個人先離開。
“別這樣嘛——”魏海倫撒嬌地笑,“人家一時技癢,想試試身手罷了。誰知道你保護那小甜甜圈保護成這個樣子,連她是你的女友都不敢讓我知道,我當然不服氣啊!話說回來,如果她真因爲這樣就跑了,你也用不着太傷心,因爲那表示她連你都不相信,就不是真愛你嘛!說不定我還幫了你個大忙呢!”
“你——”駱以軍氣結。
看見他眼底的兇光,魏海倫尷尬地後退。“你……別這麼生氣嘛!以前我做得更過分,都沒見你這麼生氣過。呃……那……要不要我去幫你解釋?”
“不必了!”他吼,丟下鈔票就走。
“那就……再見嘍!”魏海倫在後頭喊。
再見就真的不必了!他低咒。衝往停車場,試圖追上甜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