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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紅塵淚》 / 李璇 / 第6章 / 共11章

“今天凌晨兩點,高雄海關接獲線報,一批由程氏貨運運送的十櫃貨運藏有大量毒品,目前貨櫃全由海關扣留詳細盤查中,尚無更進一步的消息,而程氏企業董事長程浩一則鄭重發表聲明,程氏一切交易皆屬合法,並無任何不法情事。”

“怎麼樣?這樣的情況你滿意嗎?”石磊關掉電視,深吸了口煙,轉身望向柳望月。

她點了點頭。“這只是開始。”

玩着手上的卡片字條,她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永遠不要放棄希望。

如果可能,我願承擔你的一切苦楚。

愛你,是我一生的夢想。

藍天、綠地、你和我、一個深情的擁抱,世界就已美好。

一張張的字條、一張張卡片,一字一句都牽動她的心。雖然,她不知道寫這些句子的人究竟是誰;但他寫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就像已經認識了她一輩子似的。從認識小磊以來,從沒有人帶給她這樣的感覺。

有時,甚至她在爲小磊的事傷心時,這樣小小的字條反而爲她帶來些許安慰。

以至於在全心想要報仇的時刻,竟會爲這樣一個毫不相識的人分了心。

“你在看些什麼?”察覺她的分神,他停下了話,湊上前去。

“沒……沒什麼。”她急急地收起了字條,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即使親如小磊。

這樣的舉動,使得他的臉色有些異樣,但他卻也不說話,只是收回了身子。

“好。那麼接下來的事你就別管了,由我全權處理。”說完,他接着拿起電話,對着話筒道:“李經理,放出我們收購的所有程氏股票,越快越好。”

“什麼?!”聽見這樣的決策,望月急得上前搶下他手中的電話。“小磊,你瘋了?那些股票是我們花多少錢才收購的,你竟然——”

不容她繼續說話,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我說過——別再用那兩個字叫我!”

她驚愕,半晌才回過神來。“你——放開我!小——石磊!你放開我!”

她不明白,爲什麼他會突然對這樣的稱呼有這麼大的反應?一直以來,她不是都這樣叫他的?不叫小磊叫他什麼?她可不願跟尹如蘋一樣喚他“磊”。那,不是她的小磊。

石磊?他挑眉。至少是個開始。

她轉着喫痛的手腕。“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爲什麼要放掉程氏的股票?還是爲什麼我突然之間變了?”

“都有。”她黯然,低下了頭。

就算他變得不再像以前的小磊,卻仍最瞭解她的想法。但她就是不明白,爲什麼一夕之間一切都變了?難道她的割捨仍不能避免這些傷害嗎?

瞥見他譏誚的神色,她的心,陣陣地抽痛;彷彿一夕之間,屬於她的溫柔和關懷全都消失了。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將他推離自己身邊的嗎?她不禁要懷疑,自己做的究竟對不對?

“股票的事很簡單。”他重重地跌回躺椅,輕鬆地仰靠着。“海關的事一公開,程氏股票必定大跌,我當然要趕在這之前全部拋售,賺他一筆,順便鼓勵跌勢,讓程氏的聲譽重挫。然後……趁他們虧損之際,再以最低價全面收購,這樣,豈不是一舉數得。”他笑。“至於我爲什麼改變……那得要問你了。”他緩緩起身,捻熄了香菸,逼進她。

“問我?”她不由得連退了幾步,被他臉上的神情嚇着了。

他的小磊一向是溫柔的,從沒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那眼底,像是有把火焰似的,直燒她心底,像要奪去她的靈魂。

“沒錯,問你。”他欺身上前,再度逼得她步步退後,最後,她被鎖在牆與他的胸膛之間。“我一直想問你——”

“小——小磊!你——幹什麼?”胸臆間混合着煙味與汗味的男性氣息,逼得她喘不過氣來。

“我想幹什麼?”他騰出一手,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我現在最想做的是——這個——”

天地彷彿在瞬間發出轟然巨響。

他吻她?!這樣的認知讓她震驚不已。不!事情不能是這樣的!她奮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企圖脫離他的掌控。但他卻將整個身軀貼上了她,騰出一手輕鬆地將她的雙手反剪在身後,另一手,則穩住她的後腦不讓她擅動。

“唔——”她想開口,所有的話卻全數落入他嘴裏。

順勢,他加深了這個吻。

一個她燃燒幾至沸騰的吻。

他的舌,輕輕勾勒她的脣線,留下一道清涼。既而,一個輕如點水般的脣瓣,輕啄着她的。他的脣,帶着點冰涼,卻又同時如此地火熱和柔軟。她不曾記得有人這麼吻過她,只覺腦際一片空白,一股熱流自上向全身延燒,燒得她幾乎要癱軟下去。

像是察覺了她的情況,他極自然地將她兩手移至自己肩上,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臀,撐住了她即將下滑的身子;而他的身軀,正以極親暱的姿勢緊緊貼着她。

一個柔軟、一個堅硬,幾乎是完美的結合。

突然間,他的舌毫無預警地侵入她的,引得她全身一陣輕顫。

“啊……”她不自覺地呻吟出聲,卻恰好讓他的脣舌更深入,奪去她的呼吸。

她的心狂跳,如擂鼓似的大聲。所有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全衝向大腦,炸得她失去了知覺。她幾乎無法再承受更多,突然,他的身軀稍稍後退,像是要結束這個吻;然這樣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她反射性地勾住了他的頸項,不讓他離開。

這舉動,讓他自喉際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挫折的呻吟。

“望月!”他沙嗄地低吼,將自己硬生生抽離她,重重地喘着氣。

在她還沒恢復之前,他早已將她的頭輕按在自己頸側,試圖平息她劇烈的心跳。“天!望月,你會讓我瘋狂的!”

她一時仍無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和他緊緊偎着,兩人的心跳和喘聲息息可聞。

老天!他吻了她!像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那樣瘋狂地吻了她!而她,竟然也享受了那個吻!

他的呼吸漸漸平息,輕輕地放開了她。而在沒有他的力量支撐下,她整個人竟順着牆癱軟滑下,不敢置信地跪坐在他跟前。

他跟着她蹲下,鎖住她因情慾而氤氳的雙眼說道:“想清楚,我早已不是當年的石磊,而你——經過我剛纔的證實——望月,你純潔得一如剛出生的小白免。”

他撫着她滾燙的頰。“記住!我只是做了七年來一直想做的事。別再把我當孩子看……”

她仍一臉茫然地望着他。

“我、從、來、就、不、是、你、的、弟、弟。”他一字一句地說。

???

她在躲他,很明顯地躲着他。

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白天,他去上班,她請假;晚上,他回到家裏,她卻將門緊緊地反鎖。

他在廳前煩躁地抽着煙,一支又一支,整個人幾乎要被煙霧所吞沒;但這樣,並不能讓他感到絲毫鬆懈。

他必須給她時間,他一再告訴自己;這麼多年來,他始終扮演着弟弟和保護者的角色。就是扮演得太好了,纔會讓她一直不把他當成男人看待。想到這裏,他不禁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他知道她從未愛過,他亦然。但每天每天,多瞭解她一分,他就多愛她一分。

他知道她聰明、美貌、堅強、能幹;但他同時也知道,在她小小的心靈裏,也有夢、有愛,有溫柔——就像一個小小的天堂。

孵則,她不需要把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孩帶在身邊,更不需要費盡一切心力來培植他。保鏢?如果真需要的話,以她當時的財力,足以請得起世上一流的保鏢,但偏偏,她留下了他。

或許一開始是出於同情,甚或同病相憐。但,有多少人會因同情而做出這樣的事?他相信,只有她。一顆飽受摧折的心,卻仍能留下空間去愛另一個受傷的人。

她,是他的天使。

他願用自己的生命保護她!

那麼,愛上她是因爲感恩嗎?不!錯了。沒有人會因爲感恩而愛上另一個人。

那會是一種痛苦。因爲,愛,就是愛,不需要理由,更沒有原因。

他起身,走到她的門前。伸出了手,卻又放下。

他必須給她時間,他再次告訴自己。一段蟄伏了七年的感情對她來說就像顆炸彈,震碎了她所建構的生活。他知道她怕——怕失去那個她熟悉的小磊。

是了!他突然眼前一亮。他必須讓她明白這點。只要讓她明白這點,她就會知道她那些擔憂和堅持都是不必要的!想到這裏,他舉起手敲上了她的房門。

喀!

幾乎是同時的,她的門應聲而開。

“望月!”他欣喜若狂,臉上難掩興奮的神色。

若不是想通了,她不會在連續躲了他一星期之後主動走出那個房門。

“小磊……”她的眼紅通通的,像是才大哭過一場。

“望月——”他的手,不自禁地撫上她的頰。“別這樣折磨我,你可知道這些天來,我有多麼擔心你。”

她的眼,鎖住他的。“你——教我怎麼辦——”這一切,好難、好難啊!望着他同樣憔悴的臉,她的心隱隱作痛。

“望月,我愛你,我一直愛着你。”

她的柔美輕輕地捂上他的脣。“不,別說,別這樣說。”這一刻,他的任何一個眼神、任何一句話,都足以動搖她的決定。她闔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小磊,我也愛你。”她輕輕吐出這些字句,輕得他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的雙眼倏然晶亮,像是聽到了令全世界振奮的消息;他忽地收緊雙臂,像在捧着珍寶般擁她入懷。“我明白,望月,我明白。自相遇的那天起,我們早已愛上了對方。”

她垂淚。

“別哭,望月,爲什麼哭?”感覺到胸前的溼潤,他托起了她精巧的下巴。“你放心,這一生,我不會再讓你哭泣。”話聲出口,卻已哽咽,他只知道她哭了,卻未曾察覺自己臉上的淚。

好長的一段路啊。他喟嘆。七年來,他緊緊地壓抑自己,只怕這樣的感情會傷害她;他一直在等,等自己足堪與她匹配;等她忘掉過去的傷痛。曾經,他以爲自己永遠也等不到這一天。

“小磊,你聽我說……”她埋入他胸前,雙臂緊緊地環住她的腰。

就讓她放肆一次吧。

他輕輕推開她,想要看清她臉上的表情,但她卻更加地環住了他。“不!別動!就讓我這樣抱着你一會兒。”

“傻瓜!”他願意這樣讓她抱一輩子!

“小磊,我們是不可能的!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是怎樣的一個女人。我一出生就註定了無法見容於世——我是個私生子,一個連我母親都不知道父親是誰的私生子!”這是她從未道出的祕密,藏在她心裏幾乎有一輩子了,但爲了小磊,她必須剖開這血淋淋的傷口!  “十七歲,我就已是程弘義的禁臠,一直到認識你。這些年來,我的心中從沒停止過仇恨,即使不願承認,但那排山倒海的恨意早已將我淹沒,我不能愛,也沒有資格去愛!如果你知道我的心有多麼黑暗,你會害怕的,爲我那永不熄滅的恨意感到害怕。畢竟,連我自己都害怕自己啊!不!別說話!我要你聽我說完!”她阻止了他。

“小磊,你還年輕,有着美好的未來和前途,還有——愛着你的女子。”想到尹如蘋,她的神情黯淡下來。“而我,只是一朵早凋的花,不值得你這樣待我……”說到這裏,她早已數度哽咽,泣不成聲。

“望月……”他低喚,聲音裏,有着沉痛與苦楚。

他知道她爲自己的身世深深受到傷害,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樣的過去竟如此深植在她內心,像一株砍不倒也燒不掉的魔樹般緊緊地將她牽絆。他以爲,有了他的陪伴,至少,能在黑暗中給她一絲溫暖與曙光。但,令他心痛的是,原來她一直孤獨地瑟縮在那片陰影裏,從來也未曾踏出半步。

天!這麼多年來,她都是抱着這樣的想法度日的嗎?想到這裏,他握緊了雙拳。他好恨!恨自己爲什麼沒有能力解開她的心結;恨自己爲什麼無法安撫她受傷的靈魂。他閉上眼,阻止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

望着他臉上痛苦的表情,她伸出手撫上他糾結的眉心。“小磊,聽我的話,好好地過你的生活吧。瞧,就像咱們以前一樣,我是你的望月姊姊,你是我的小磊弟弟,將來,等你有了自己的家庭,我還可以有小外甥叫我一聲阿姨呢,那樣,不是很好嗎?你說是不是?”她仰頭,輕聲地問。眼底,卻有着濃得化不開的哀愁。

“不好!一點都不好!”他激動地握住她荏弱的雙肩低吼。“我要你做我的妻;我要你喚我一聲磊;我要我們的孩子喚我一聲爸,沒有別人!就只有你、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多美的幻想啊!望月的脣角微微勾起,眼神有些迷NFDAB。那不正是她所想的嗎?如果,只是如果。如果這一切能實現,該有多好!

她?躉乇凰兆〉氖鄭潘難奐岫ǖ氐潰骸罷饈遣豢贍艿摹P±冢悴幻?白這世界有太多的禁忌和陷阱,我的過去,太過複雜,我的年紀對你來說更不適合,這其間,有太多太多的責難和辛苦不是你所能承受的。噓——”她再次地阻斷他。“別再說你愛我。愛是不能解決一切的;更何況——愛是多麼虛幻而不切實際的東西啊。若是有一天,你不再愛了呢?”

她搖頭。“小磊,我是無法再承受那樣的傷害了。”

“望月——我愛了你整整七年哪!愛得那樣刻骨銘心、愛得那樣心痛,我這一生,不可能再愛上其他的女子了!”

“不!別這麼說!”她捂住了雙耳,用力地搖着頭。“人是會變的,沒有什麼是我能相信的,甚至,我連自己都無法相信,你要我相信什麼呢?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尹如蘋又算什麼?還有其他的女人呢?她們又算什麼?”

“望月!”他捉住她捂住雙耳的手。“是的!我承認!我是有過一些女人,但,我是個男人啊!你教我怎麼忍——”他慌了,不知該如何接下去。“那些女人,包括尹如蘋在內,我們彼此之間早有默契,那只是男女間純粹的需要罷了,與感情無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想起和程弘義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沒有愛,也沒有恨,有的只是無盡的痛苦和永遠也無法磨滅的陰影。

“望月,我知道那樣是不對的。但,那些也都過去了啊!你不能拿那些過去的事來要求我,正如我未曾在意你的過去一樣啊——”話還沒說完,他卻驚覺自己說錯了話。

望月的眼神明顯地黯淡下來。“未曾在意我的過去?”她輕聲地道。“若真不在意,又何必提呢?”她早知道,沒有一個男人會不在意自己所愛的人的過去;尤其是像她那樣不堪的過去。但,她不能怪他的,不是嗎?

“望月,別這樣!我從沒有那樣想過,你別誤會了!”他慌了。

“我沒有誤會。”她輕輕掙脫他,卻掙不開。“我早說過,我們之間不可能!你爲什不聽呢?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歡、好喜歡以前那個小磊。他會安慰我、保護我、說笑話給我聽,而我,能照顧他、愛護他、給他我所有的一切。就像,像真的姊弟一樣。但——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麼殘忍地打碎我的夢?難道你不知道那是我僅有的一切嗎?石磊!你好殘忍、好殘忍——”她用力地推開他,轉身跑向屋外那片無盡的黑夜裏。

石磊重重地跌回沙發上。

???

生命真諷刺,不是嗎?

這樣的心情,這樣的衝突,卻遇上一個雲淡風清的夜晚。若是在此時下一場雷雨,或許還能稍稍平撫她的傷痛。但,老天就是這麼殘忍,即使是在深夜,依舊是如此月明星稀。像是在對她的人生做最大的諷刺。

躲過了石磊的追趕,她自灌木叢中攀爬出來,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她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只是這樣不停地走着。

如果生命可以重來,她會不會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呢?她好想,真的好想,好想出生在一個快樂溫暖的家,然後長大、戀愛、結婚、生子,與她所愛的小磊一起終老。這樣的人生,應該不算是奢望吧?但爲什麼,她什麼都得不到。

不知不覺走到山崖,往下,可以望見點點燈火。好美。不知每盞燈下的人們是否知足而快樂呢?她輕輕地往前移,腳下,有些微微地發顫。

真傻!她在怕些什麼?這世上,還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嗎?沒錯,她的仇是還未報,但報了仇又如何?到頭來,她仍只是一個人。

永遠不要放棄希望!

瞬間,一個句子閃進她腦海,像閃電般擊中了她。

如果可能,我願承擔你的一切苦楚。

愛你,是我一生的夢想。

如果覺得寂寞,仰望天上的星,你會發現我一直默默的守護着你。

藍天、綠地、你和我、一個深情的擁抱,世界就已美好。

天哪!她垂軟下來,整個人跪坐在地,手,掩上了面。她不是一直都一個人的,還有,還有一個人在默默關心着她,給她力量、給她希望。

求死,多麼怯懦的行爲,怎麼可以發生在她柳望月身上。如果她真死了,小磊會有多傷心自責、關心她的人會有多痛心,而那在地獄裏的程弘義、等着她報仇的程浩一,纔會是最開心的人吧!天!她怎麼能做出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來。

突然,一個煞車聲緊急響起,緊接着車門開合聲、腳步聲朝她走來。

“望月?!柳望月?!”

她回過頭,臉上露出的驚愕恐怕連她自己都會嚇了一跳。

程浩一。她這輩子最不想見的人。

???

手握着熱茶,身上蓋着大衣,柳望月形容憔悴地坐在程浩一的廳房裏。

“望月,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那種地方?”他關切地看着她,輕聲問着。

她不答話,只是盯着手裏杯中緩緩升起的水蒸氣。

“望月,你說說話啊,否則你讓我該怎麼幫你呢?”他接過了她手上的熱茶。

“好,你不說沒關係,讓我來猜猜……你是不是跟你那個小弟弟鬧翻了,所以才一個人跑出來?”

他這樣揣測並不是沒有理由的。石磊是她的親人,更是她的保鏢,而據他所知,只要有她出現的地方,一定就有石磊;而方纔,她竟會在那樣的夜裏單獨一人出現在山崖邊,可見,必定是和石磊起了衝突。

想起剛纔的情景還不免令他有些擔心,要不是他因爲煩着公司的事睡不着出來散心,也不會在那裏遇着她,說不定,她早做了他以爲她要做的事了。

聽完他的問話,她的眼裏竟蓄滿了淚水,勾起他的不捨。原來對她的好感又增了幾分。畢竟,這樣一個動人的女子在他眼前落淚,他又怎能不動心呢?

“望月,你別哭。”他握住她軟軟的小手。“我替你打個電話,要石磊來接你好嗎?”

“不!不要!”話一出口,她立即激動地阻止。“浩一,我不想再見到他!”

對她這樣的反應,他倒是有些訝異。“望月,究竟是什麼事值得讓你們吵成這樣?”

望月卻不答話。

他只得笑着道:“我記得你說過,雖然石磊不是你的親弟弟,但你們的感情比親姊弟還親。既然如此,又有什麼事值得你這麼計較的呢?”

她搖搖頭,既而頹喪地垂下。“浩一,你不明白。這次,石磊他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

“怎麼回事?你慢慢說,我在聽。”

她晶瑩的眼裏還泛着淚珠,細聲道:“前些天,我知道你的程氏遇上麻煩了。當時我想以你的能力絕對足以應付,所以也就沒再多想。但今晚我在查帳時竟發現有一筆額面不小的進帳,查問之下,才發現石磊他——他竟將程氏的股票拋售一空,說是要趁大跌前賣出。本來,站在公司的利益來看,這是無可厚非的,但……”

說到這裏,她的頰上竟微微泛起紅暈,瞧得他一陣心動。“雖然我們對彼此的認識並不深,但……我總覺得既然是朋友,就更不該在這個時候做出這種事情。但石磊說什麼也不聽,甚至跟我吵了起來,我一氣之下就……”說着,眼底又滿是淚水。“後來,我想不出能到什麼地方去,身上也沒帶着錢,走到了山邊,就再也走不動了。沒想到,卻遇見了你……”

這樣一番話令他感到十分驚訝,甚而有些受寵若驚。他沒想到,她竟會如此維護他,甚至因而和石磊發生爭執。這,令他太意外了。

“這——那我豈不成了罪人?”他的話充滿了歉意,卻也是滿心感激。

接連着數樁不順的事件,和太古集團的落井下石,他本以爲是他錯看了柳望月,甚至懷疑她接近他是別有用心的;但沒想到,她竟是一直在爲他設想!甚至爲他與石磊反目?這讓他對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有些慚愧。原來她根本就不知情!

這一刻,原先對她的感情竟如排山倒海般襲來;既然連唯一的疑慮都消失了,他原就認定她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的決心,竟更爲堅定了。

“浩一,你快別這麼說,這不是你的問題。應該說,我對小磊太失望了。這些年我苦心教導他商場上的一切,縱然在商言商,講得是快、狠、準,但做人仍不能不顧道義。但是我沒想到,他竟會拿那些陰狠的手段來對付自己的朋友。你說,他這麼做,怎不教我傷心失望?”她難過得垂下粉頸。

她說得沒錯。程浩一的眼神充滿激賞。商場雖然多險,但爲人處世若不能以道義爲先,縱然可能發達一時,卻絕無法長久。這是所有商場老將都明白的鐵則。難得望月這麼年輕就有如此心胸,真不愧是他程浩一選中的女子。

“望月,你的心情我懂。只是,你就這樣跑出來,石磊他……會擔心吧?”

她愣住了。

不是因爲他說得對。而是……自她見到他到現在,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設身處地在爲她着想,甚至,也替石磊設想。

她真不明白,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如果他像他父親,是絕不可能說出這些話的。但,像程弘義那樣殘忍兇狠的人,又怎麼可能有個善良的兒子?

不!她不能動搖。她在內心這樣告訴自己。不能因爲他的片面之詞就動搖了她復仇的決心。

仇,是一定要報的!否則她和小磊這些年來所受的苦又算什麼?

她無法忍受任何與程弘義有關的人、事、物。他生前,沒有因他的罪行得到一絲一毫的報應,死後,她更不會放他甘休。

什麼叫“禍延子孫”他應該知道吧。他的債,要他兒子來背!

“望月,你怎麼了?不舒服嗎?”程浩一關心地問。

“哦,不,沒什麼,只是走了一晚山路,有些累了。”她這才回過神來,虛弱地答。

“唉,你瞧我有多大意,淨顧着問你,卻沒讓你歇息。我看,你今晚就留在這兒吧,有什麼事,等天亮了再解決,嗯?”他握住她的手,給予安慰。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浩一,謝謝你,你真好。”

“傻丫頭,說什麼謝不謝,你肯留在我這兒,我高興都來不及呢。你就安心在這兒住下吧的,我會安頓好一切的。”望着她的柔美,他不自覺地流露愛慕之情。

在他幾近熱情的凝視下,她嬌羞地垂下了粉頸,順勢地枕上了他的胸前。“浩一,你對我真好。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他先是有些尷尬,但隨即,環住了她的雙肩。畢竟,有多少個男人能拒絕這樣美麗的女子呢?尤其這女子又是自己所屬意的對象。

他摟緊了懷中的人兒,給她溫暖,也滿足地笑。

本來,他以爲這輩子是找不到他想要的女人了。那些貪戀他權勢的、喜愛他的俊美的鶯鶯燕燕,全都只是他逢場作戲的對象。或許,在沒見到柳望月前,他可以忍受娶一個那樣的女人做妻子。畢竟,他需要一個兒子來繼承他的事業。

但,在見過柳望月後,他再也看不上任何一個女人;因爲,只有柳望月纔是他想要的完美的伴侶。

有時,他真覺得老天對他相當優厚;給了他這副身家,又讓他遇見畢生所求的女子,這一生,該是沒有遺憾了。

如果她也能愛上他,他會珍惜。因爲,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柳望月了!

偎在他的懷裏,望月的雙眼熠熠生輝。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老天竟會讓她在那樣的時刻遇上了程浩一!本來她以爲要花更多的時間才能獲取他的信賴,沒想到事情卻是水到渠成。或許,這是上天可憐她,纔會賜她這麼一個絕佳的報仇機會吧。

她會好好利用的,她對自己許諾。

而小磊——想到他,她的神情又哀傷起來。她不能再想他了。未來,小磊會有屬於自己的幸福;而她,只要報完了仇,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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