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舉行解除咒術儀式的半個時辰前,“安瑛姿”一臉凝重的將朱明喚入書樓內房,交代事務。
“若是解除咒術失敗,本公子瘋了或傻了,或一覺長眠,金夏商號由你掌管。”
“她”一臉平靜的看着驚詫瞠目的朱明。“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除了我,還會有誰能夠全盤掌控住商號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的事務?難道還指望那個出錢卻從沒打理過一天商號的鎮威王爺?”
金夏商號之所以命名爲金夏商號,“夏”字取自於雲槐夏,“金”字則取自於當今金氏皇朝的鎮威王爺金鴻烈的姓氏,只是這王爺不過是個掛名當家,當初也是純粹因爲出自於兩人的交情,纔出資協助雲槐夏創業——這就難怪“安瑛姿”思前顧後,決定將金夏商號交由朱明掌管。
朱明也領悟到自家槐夏公子的考慮,點頭回應,“是,小人明白了。”
“到時候你要多擔待、辛苦一些了。”
“安瑛姿”的語氣還是那麼的平靜,這才教人愈發感到沉重。“因爲我想,瑛姿應該也會交代小滿掌管安氏商號,但安家裏有幾個蠢蠢欲動的貪財之輩,小滿怕是應付不過來,你能幫忙就幫忙吧!”
這算是愛屋及烏嗎?朱明可不會白目到開口提醒自家主子,先前他才咬牙切齒,巴不得早日見到安氏商號垮臺呢!
“是,小人明白了。”他還是隻能這麼回應。
“此外,待儀式結束,無論成功與否,都放古老夫婦離開。”“安瑛姿”又交代,“看在他們年老無子奉養的份上,本公子若是瘋了、傻了、一覺長眠了,或把事情全忘了,也都不可能再找他們算賬了。”
“是,小人明白了。”
接着,“安瑛姿”又細細叮囑了好幾件事。
時間飛逝,朱明考慮着是否該提醒“她”時辰將至。
不過“安瑛姿”比誰都還明白時辰將至,自行結束了交代,不,還有一事。
“朱明,若是儀式成功,我們的魂魄順利的迴歸各自的軀體中,你或小滿不準將這段期間發生過的一切事情告訴我或瑛姿。”
“什麼?公子,您的意思是不准我將您曾經與安姑娘相愛一事告訴您?”
“沒錯。”
“安瑛姿”肯定的回答。
“爲什麼?這般美好的事……”朱明這下可不明白了。
“因爲本公子失去記憶後,一定不會相信你所說的話。”
“安瑛姿”一臉淡定,“更何況想起來了又如何?徒增自身的痛苦,教我不知要如何面對她罷了。難道要我去糾纏毫無記憶的瑛姿?這只是平添她的困擾。罷了,若我們真的有緣,便會各自想起我們曾經相愛的事實,或許可以再續前緣。若不是,倒不如做一輩子的對頭冤家,還來得輕鬆簡單。”
“小人並不認同公子的決定。”朱明大膽的表示。
“這也不是我一人的決定,而是我們一起作出的決定。”
“安瑛姿”淡淡的說。
是的,這是他們倆,“安瑛姿”與“雲槐夏”共同作出的決定。
他們已經在彼此的身上留下相屬的烙印,相信這個烙印會由體膚一路透入心口,在彼此心中留下對方的痕跡。若是上天不仁,他們終究是無法想起曾經相愛的記憶,一切便作罷。若是上天有情,他們必定會恢復曾經相愛的記憶,再譜新緣……是的,他們是這麼相信的。
見“安瑛姿”一臉平靜堅定,朱明便不再多言。
時辰已至,這對主僕信步走到準備舉行儀式的院落。
院落裏,祭壇及相關用品一應俱全,古老夫婦亦佇立在祭壇旁等待着。
未幾,“雲槐夏”與小滿也出現了。“雲槐夏”露出與“安瑛姿”如出一轍的堅定神情,反倒是小滿快哭出來了,因爲她沒有朱明的好定力,對自家小姐作出的狠心決定難受得想哭。
“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了。”古老夫婦分別走向祭壇的兩邊,待“安瑛姿”與“雲槐夏”各自就定位,便同時揚起解除咒術的手勢。
“雲槐夏”和“安瑛姿”同時閉上雙眼。
他們靜待着,命運最終的決定是……
一打開繡有金線銀花圖樣的包袱,一塊色澤深沉的沉香木便呈現在金氏皇帝的面前,優雅好聞的氣息讓他不覺愉悅的半眯雙眼,深深呼吸後,驚歎出聲,“好,這沉香木的味道真是極品之最,朕從來沒品監過這等極品沉香。槐夏,你是從哪裏找來的?”
“啓稟皇上,此沉香木乃小人自南洋遠歸的船隊商販手中收購的。據聞此爲暹羅境內神木林的罕有特產,百年難得此等佳品。故小民不敢私藏,只有皇上鴻福齊天,真命天子方得享有。”雲槐夏恭敬的向金氏皇帝解釋。
“是嗎?普天之下,萬物皆爲朕所有,不過要能費心思尋得此等佳品也不是一件易事。你辛苦了,槐夏。”金氏皇帝先禮後兵,接着話鋒一轉,老大不客氣的問道:“不過你呈獻此沉香木的目是什麼?想討些什麼甜頭啊?”
“皇上,被您這麼一講,倒像是小民特地來向您討賞賜來着。小民是個商人,不是小人哪!”雲槐夏露出似哭非哭的苦笑。
“無奸豈成商?你少在朕的面前賣乖了。”金氏皇帝笑罵,“說吧!你是想向朕索討些什麼?”
“啓稟皇上,說索討,小民豈敢?小民是想請皇上恩准一事。”
“何事?”
“恩准小民目前規劃的,行經西域絲路,前往安錫國的商旅行程。”雲槐夏馬上一五一十的解說。
“安錫國?朕還以爲你會想去的是佛教盛行的天竺國,或是產有美石寶玉的高昌國,甚至是樓蘭國、波斯……你爲何會想商旅安錫國?”金氏皇帝好奇的問。
要知道,安錫國在西域境外各國中,並非最強大、最富庶或最具有特色的國家,爲何雲槐夏會想去那裏?
“因爲那裏有手藝精湛的工匠,以及安錫國特有的文化,值得見識。”雲槐夏不假思索的回應,還滔滔不絕的介紹。
“哦?”金氏皇帝更感意外了,“曾幾何時,你對安錫國的風土人情瞭解得如此透徹來着?真是士別三日,便得刮目相看。”
不過話又說回來,雲槐夏還真是大半年時間不曾入宮求見了,究竟是在忙些什麼,也不得而知。金氏皇帝命毛公公派人上金夏商號關切,得到的響應是槐夏公子身體有恙,閉居養病,謝絕訪客。
嗯,人總是有所病痛時,金氏皇帝也沒多想,加上每日國事繁忙,便將這事擱到腦後,未再想起,直到現下。
“槐夏,你的身子康復了是嗎?”
雲槐夏遲疑了一會兒,旋即泰然自若的回應,“承皇上聖福,小民已然康復。”
這場病來得突然,當他從沉沉昏睡中甦醒時,守在牀邊的朱明告知他,他之前因風寒而發了場高燒,臥病在牀多日,如今他才總算燒退清醒,但也因爲他高燒不退太久,所以很有可能不復高燒之前的部分記憶。
“本公子發高燒?”一開始雲槐夏不太相信朱明說的話,不過一覺醒來不復入睡前的記憶卻是事實,他才又不得不相信朱明所言。
一個把病中之事,以及高燒之前的部分記憶忘得一乾二淨的人,理應病體沉痼,可是雲槐夏一覺醒來卻是神清氣爽,一下牀便能行走自如,而且是長腿闇步,來來回回走得喜不自禁、眉開眼笑。
“太好了!太好了!”雲槐夏高聲朗笑,“怎麼說呢?朱明,本公子這下子相信你告訴我,我臥病在牀多日,而且病重得無法下榻,因爲本公子好像很久沒有這樣腳踩實地,以自己的雙腿好好行走了。”
雲槐夏亦很快就從雲府趕往金夏商號,決定以最快的速度彌補自己臥病在牀時怠忽的事務。
但令他驚奇的是,金夏商號沒有他卻仍經營得非常順利,幾項主事者才能定奪的重大決策也有很好的安排。驚奇之餘,他不免詢問朱明,這些決策是否都是他所定奪的?
“是……是小人做的。”也不知道爲什麼,朱明承認此事的態度是反常的遲疑。“請公子原諒我竟然擅自代理您行事。”
“說什麼原諒?我是驚喜都來不及啊!”雲槐夏驚喜的說,“是我太小看你的能力,朱明,你不該留在本公子身邊當個隨侍而已。我將江南那裏的幾家分行都交給你管理如何?”他是真的有心要提拔朱明。
“不,公子,小人能力不足,恕不能從命。”朱明卻是堅決謝絕這份肥缺美差——這也成了雲槐夏掛在心頭上的怪事之一。
怪事之二,就是他莫名其妙的開始對安錫國,一個之前完全沒興趣的異國興起了莫大的興趣,甚至意欲前往。
爲什麼?雲槐夏捫心自問了千百遍,卻仍未有個答案,但是想那麼多又有何用?先去了再說吧很快的,他已經向金氏皇帝稟明自己前往安錫國從事商業買賣的計劃,端視聖上定奪。
“朕……”金氏皇帝尚在沉吟,定奪還未下,御書房門外卻先傳來毛公公的稟告聲。
“啓稟皇上,安姑娘求見。”!
“還真是巧,你們兩人都不來便罷,一來便都湊齊了。宣安姑娘進來。槐夏,你且先退下吧!”可惜他這個做皇帝的今日事務繁忙,沒太多時間欣賞雲槐夏與安瑛姿的爭皇寵鬥法,只得先將其中一方主角打發下去。
退下?雲槐夏心頭猛然一揪。
“皇上,小民不能留下來嗎?”
“咦?”金氏皇帝一怔,“你說什麼?”
“小民想要留下來,待在御書房裏。”雲槐夏認真的說,心頭興奮莫名的鼓譟着。“請皇上恩准。”
“留下來……你跟安姑娘不是相見不歡嗎?”
“不會的!”再一次,雲槐夏不假思索的保證,“小民絕不會與她相見不歡,真的。”
“絕不會與她相見不歡?”金氏皇帝挑起眉頭,若有所思的凝視雲槐夏故作鎮定,卻又掩不住喜悅的神情,看來另有好戲了。“宣安姑娘進來。”而他也是很喜歡看好戲的。
雲槐夏根本沒注意到金氏皇帝的玩味之意,一雙丹鳳眼焦急的朝御書房門口張望,只覺得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或者安瑛姿走得實在太慢?她走得那麼慢做什麼?不知道他在等她嗎?他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古怪的想法。
終於,在毛公公的引領下,安瑛姿踏入御書房。
兩個男人的眼睛陡然一亮,大爲驚豔。
一如以往,安瑛姿的身姿高誠而健美,穿着一身紅衣紅裙現身。但是任何明眼人都能清楚的察覺到,安瑛姿原本不輸男兒的英雌氣質,十分中有五分被小女兒嬌態取代,眉彎若弦月,脣朱如點胭,剛柔並濟之美教她在英氣蓬勃之餘,又流轉出一抹小女兒嬌氣,一低眉,一揚鬈髮,其千萬風情就連金氏皇帝一時也看迷了眼。
該怎麼說呢?以往的安琪姿美則美矣,卻欠缺一股女子特有的迷人風情,教人只想單純欣賞她的美貌,而不起遐想……但現下的她隨意的一舉一動,都能撩撥男人的心絃哪!
至少雲槐夏的心絃便是震顫不止,莫名的歡欣鼓舞着,自己終於又見到了她,而且發現自己仍然深深愛着她,此生至死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