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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我的愛情不打烊》 / 綺綺 / 第20章 / 共21章

“你的意思是……你無家可歸?”

揚起濃密的睫毛,齊仲凱和顏靜繪視線相遇,眸底閃爍着一絲冱異,“那你昨天住哪裏?” 賓館?旅店?公園?還是街頭啊?

“別把我說得那麼可憐,我只是尚未在臺北找到住所,希望總經理可以收留我一晚而已。”

其實這只是個藉口,待他讓她住下之後,她絕對會找出一百個理由,讓他答應永遠將她留下。

只可惜他臉色有異,她只好識相地問了句:“怎麼,不方便?”

他也不矯情,直接回了她一句:“確實有一點。”

“可是我是女孩子耶!”況且現在外頭還下着大雷雨,他怎麼捨得將她拒於門外?

對於一點,齊仲凱確實無法狠下心來,同時他也找不出任何理由,去婉拒一個巧妙解決他因漸漸模糊的視力而諸多不便的好幫手。

但他心底更清楚,一旦答應收留她,要不了多久,她肯定會察覺他那極力隱藏的天大祕密。

而他現在就可以開始想像,一旦祕密東窗事發,他將可預見,他一定會被迫提早退休,然後在漸漸模糊的世界裏,一個人獨自品嚐孤寂。不!他絕對不讓自己變成那樣子,那種辱沒對他而言就跟死沒什麼不同!

“你看起來似乎真的很爲難。”她明知故問:“難道是因爲尊夫人的關係?”

“事實上,今天早上我纔剛離婚。”他坦然,卻有些硬澀地說道:“這還是個祕密,你必須向我保證,你會替我保管好這個祕密。”她聳聳肩回道:“我不是個大嘴巴。”

“很好。”他俐落地闔啓了大門,她卻搶先一步鑽了進去,令他怔愣了一下。“你怎麼……”

只聽見她皮皮地回道:“既然這間屋子尚無女主人,總經理應該不會介意我搬進來吧?我會付房租的!”

這簡直是霸王硬上弓!齊仲凱輕巧地關上了身後的大門,沒好氣地回道:“得了,我不要你的房租。”

“那就是免費羅?”

“我的意思不是……”這丫頭簡直是得寸進尺!

“那就謝啦!就知道總經理您最有愛心了。”在她一陣搶白之下,他連回絕的機會都沒有。

唉!算了,爲了隱瞞他罹患嚴重眼疾的祕密,今早他纔剛剛這散了一批傭人,整個家裏空蕩蕩的,忽然來個下屬兼心腹,老實說也挺不錯的!至少面對突發狀況的時候,他身邊還有個人可以照應。

只是他才正這樣想着,耳邊忽然傳來歇斯底里的尖叫.最教他疑惑的是,那股聲音似乎跟某個人還挺相似的……

“哎呀?”

“該死,你怎麼了……”話未落盡,一抹軟玉溫香已經撲上身,非但一點也不避諱,還緊緊摟着他,怎麼也不肯放手。

“發生什麼事了?” 他感覺她在發抖。

“好像停電了。”她抖着嗓音說:“怎麼辦?”

“可能是保險絲燒壞了。”聞言,他挽起袖子,說道:“我去修理吧!”

就這樣,他領着她,雖然腳步略顯緩慢,卻毫無障凝地繞過黑漆一片的客廳,來到長廊牆角的轉角處,在他打開變電箱前,他無奈地低頭看向死命拽着他袖角不放的膽小鬼。

“你還要抓着我多久?”

“我怕黑。”

“那就讓我儘快把電路修好,別一直抓着我。”

“拜託!現下伸手不見五指,黑漆漆一片,哪裏還有辦法修什麼鬼東西啊?” 她建議道:“我們應該先找到一支手電筒纔對!”

“那種東西對我毫無用處。”

“怎麼會毫無用處?難道……你是看不見的?”

她感覺攬抱在懷的手臂驀地一緊!

“有那麼明顯嗎?”他冷冷一笑。

“沒有一個視力正常的人,在突然面對黑暗的時候,幾乎不用適應,還可以暢行無阻繞行整個屋裏大半圈的。”她強調地說:“就算是一個長期待在屋內的人,也絕不可能對屋內的種種擺設、距離熟悉到這般程度。”

他是個工作狂,當然不會經常待在家中,除非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足以令他適應生活周圍中的一切,否則他不會撐到現在,讓身邊的人對他已經失明的事實都未看出破綻。

“沒想到你的觀察力還挺敏銳的。”

“你……真的是看不見的?”

“還不到百分之百。”他看向她,深邃的眸有些失去焦距,坦承道:“不過說穿了,現在的我,跟個瞎子也沒什麼不同。”

“但你看起來就像正常人一樣。”

今天她在公司裏觀察了他一整天,除了閱讀與使用電腦的時候看起來還挺喫力的,但其他時候他仍與一般人無異。

“我真的很好奇,失去視力之後,你如何讓自己還像個正常人一樣?”“適應,還有摸索。”他喃喃低語:“其實對我而言,這些還不算太難。”

“但一天之內,總會發生一些突發狀況不是嗎?倘若不在你預期之內,發生了棘手的事,你通常會怎麼進行危機處理呢?”

“嗯,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他勾動脣角,挑高一眉,語氣緩和卻略顯諷刺,“通常我會選擇置之不理,或者……一把‘她’帶回家。”

* * * * * *

他居然暗示她是個麻煩?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知好人心!

嘴裏雖是這樣碎念着,但瞧瞧她手裏在做什麼?她居然還主動弄晚餐給他喫,這若是讓王茉希知道了,肯定又要大肆糗她了!話雖如此,這一頓晚餐卻是顏靜繪有史以來喫得最安靜的一餐!爲了避免真實身份曝光,若非必要,她總是儘量不與他多加交談。

“你好像很瞭解屋內的一切?”他突然問道。

“咦?”她停下手中的進食動作,不解地望向他。

“好比物品的擺放位置。”他點出一個事實。‘你似乎都瞭若指掌?”“你……‘看見’啦?”

“我沒聾。”他將目光調向她聲音來源的方向:“我還聽得到。”“哦……”聽說視障者的聽覺比正常人還要靈敏,看來此言不假!

“你害怕嗎?”雖然不是完全的失明,但處在一片模糊的世界中,一定會感到相當不安吧?

“怎麼,現在我們打算進入感性的話題了嗎?”

“我只是好奇,爲什麼你不讓身邊的人知道你的病情……”她心虛地避開他投射而來的眸光,低頭假裝喝着湯,一邊又問道:“難道這些日子以來,你都是一個人這麼過的?”

‘你似乎很關心我。”揶揄的微笑浮現在他嘴角。‘爲什麼?”

“這……”她總不能回答他,她是爲了贖罪而來吧?

她斂着眉,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會兒,才脫口說道:“這是人之常情,你對我這麼好,給我工作、又肯收留我,我總得表示一下吧?”

“你倒很懂得人情世故,但……”這不是他要的答案。

因爲早在五分鐘之前,掌中緊握的銀製手鍊,已經偷偷向他坦承了她的身份!

爲了親自下廚,她怕銀鏈沾了水,特意取了下來,還“習慣性”地擱放在餐廳一角那尊平日用來裝飾的人偶瓷器上,清脆的金屬與瓷器的碰撞聲,剎那間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她多年以前的習慣,而那條銀鏈就算化成了灰,他也知道長得什麼模樣,因爲,那正是他最初贈送給她,作爲兩人立下婚約誓言的訂情證物。

“除了人之常情以外,你對我這個剛失婚的男人,真的沒有其他想法?”

雖然不知她爲何而來,但早上才與他簽字離婚,下午又追着他回到家裏來,想必沒有什麼令人太期待的好事。

“想法?” 她被他問得一頭霧水。“你是指哪一方面?”

“譬如,你喜歡欲擒故縱的感覺?或者,你想知道你對一個男人的影響力有多少?再不然,就是你病態地想看見一個男人在你面前如何地崩潰,嗯?”

他對她微笑,但那抹微笑是陰鬱的,所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流露着剛硬的痕跡。“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她企圖裝傻,但他充滿敵意的眼神卻像一盆冷水般潑向她。

“別再演戲了,靜繪,你並不是個好演員。”他早就將她看穿了。

“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如果不是這條手鍊,我恐怕還被你矇在鼓裏,像個傻瓜一樣,被你要得團團轉。”他以一種繃得緊緊的聲音說道。

這時她才驟然想起,自己方纔遺忘在人偶上的銀鏈。

“還我!”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隱瞞,伸出手欲取回私人物品,也間接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都已經離婚了,你還留着這一堆廢鐵做什麼?”他眸中混合著複雜的感情——挫敗與痛苦、憤怒與懷疑。“用來證明你曾經狠狠打擊一個男人兩次的戰利品?”

“今天我們根本沒有離婚。”她不理會他語氣裏的譏諷,丟給他一個事實,“今天我們簽下的……不是離婚協議書。”

“天!”聞言,他苦澀地狂笑着,“你居然還戲弄了我!”

“我只是想確定……”

“確定我成爲一個廢人了沒有?”他冷冷打斷了她,聲音裏有着苦澀的怒意。“現在你看見了,也證實了,你可以離開了。”

“我只是想幫助你。”

“很好。”他平淡的聲調朝她潑去一盆冷水。“那就離開,走得遠遠的,別再令我感到難堪!”

接着,兩人之間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一直瞪着他,不敢相信他一直想將她推開!

“我不會離開。”久久,她打破了沉默,像是賭氣般任性地說:“只要我一天還是你的妻子,我就要待在你身邊,你擺脫不了我的!”

* * * * * *

顏靜繪是說真的,她的確沒有離開的打算。

非但如此,她所有的行爲舉止,也有愈加乖張放肆之勢……

“請問一下,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在靜謐的密閉式空間裏,齊仲凱獨特的磁柔嗓音更顯醇旱低沉,輕緩地繚繞在充滿氤氳的霧氣中,讓人聽了不禁心醉神弛,充滿了催情作用。只可惜,此刻他臉上的慍怒表情,卻和性感迷人的嗓音成了強烈反比。

“我都說了,這一輩子我是賴定你了,就算你想攆我走,我也不會乖乖聽話的。”所以,認命吧!”

之後,她威脅他說,他那隱藏多年的祕密,她都已經——知曉,既然知道當年他的背叛是無心的,那她就勉爲其難判他一條無罪開釋。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她要他一輩子都得乖乖聽她的舌,好好愛她、疼她,與她一同分享快樂與悲傷,還強迫他得跟她分享他心中的祕密,不讓他再一個人悶着受苦。

聽完,齊仲凱幾乎不敢相信,今天早上自己明明還是那麼絕望、那麼抑鬱,任誰也猜想不到,到了夜晚時分,他的心情卻有了這般莫大的轉折!

若不是他心臟夠強,任誰也抵擋不了這個小惡女折磨人的手段,尤其這些年來,她刁蠻的性情又練得更加爐火純青了!

“好,既然你堅持,我也不想再囉唆,但……”他一手緊拉着腰際臨時抓來遮羞的浴巾,一手撫額,聲音裏充滿了咬牙的不耐。“你也用不着一路跟着我到浴室裏來吧?”

還有,把門上鎖是什麼意思?

“地板溼,人家怕你會滑倒嘛!” 都不知道她有多賢淑哩!還這樣不知好歹,真氣人!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溫柔體貼了?” 他勾動嘴角,神態不再那麼嚴厲,性感的嘴角甚至還有些上揚。

“我從以前就是,只是你都沒發現。”她噘着小嘴,又頂了回去:“那時候你只顧着拚事業,哪裏顧及家裏原來還有一個妻子存在啊?”

當時她這個如花似玉的新婚嬌妻,對這個永遠將事業擺第一、十足十的工作狂人而言,不過是家中某個會自由走動的漂亮傢俱罷了。這一次,他沒有反駁。因爲以前的他,確實如她所言,是個不懂得何謂珍惜的大蠢蛋。

總是以爲,身爲妻子的她,本就應該配合丈夫的腳步,所以自私地要她日復一日地獨守着空蕩蕩的屋子,卻忘了問她快不快樂?

總是以爲,她離不開他,所以任意揮霍了她的信任,卻夜夜帶着一身應酬後的酒氣回家。

總是以爲,她深愛着他,所以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在事業上衝鋒陷陣,卻忘了再怎麼嬌豔的花朵,一旦失去了愛的灌溉,總有一天也會慢慢地枯竭、萎靡而死。

他深愛着她,卻醒悟得太晚,當她開口要求離婚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的婚姻早已陷入了泥沼,再也挽回不了。

“是我不對。”想起過去的荒唐,他的嘴脣扭成一抹苦笑。“那時的我……簡直是個混蛋。”

“可不是?” 她輕哼了聲,順手抓來一塊香皂,輕輕搓揉起泡後,便往他光裸微溼的身上抹。

“你……你做什麼?” 光裸的胸膛忽被一股滑潤的觸感所侵襲,他嚇得連忙往後退了一步。

“幫你抹肥皂啊!”有必要反應那麼大嗎?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就行了。”他只是看不見,又不是行動不便的糟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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