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竹之樂、仙姿之舞,美酒佳餚,整座大殿立刻沉浸在歡樂的氣氛當中。
看着那羣在大殿中翩翩起舞的少女們,顧遙夜陷入沉思中,她的相貌與這些絕色舞姬相比,實在是相去甚遠,那麼有什麼理由,讓見盡天下絕色的龍庭澹,對她如此傾心呢?
別說朝中大臣們想不通,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不過也許他對她,再也不是全然的迷戀了,想到陸歡欣,她的眼神沉下了。
“嚐嚐脆漬青梅吧,可以開開胃。”龍庭澹爲她挾起一顆釀得恰到好處的青梅遞到她脣邊。
張脣喫下去,爲入口的酸甜滋味輕皺眉頭,果然不愧是宮廷御廚,即便是一道開胃點心,都做得美味至極。
再細心地爲她盛上一小碗的紫米粥,最近她胃口不好,都以粥爲主食。
“嗯。”小口小口地舀食着,爲那熬得恰到好處的香濃米粒輕揚嘴角。
“九皇嬸,今晚的菜是御廚特地爲你準備的,你看着合不合胃口。”當宮女們爲輔政王妃呈上一碟碟精緻的佳餚,龍承佑開口道,這些都是以補血養胎爲功效的食物,多虧小順子提醒他,不然他哪懂得這麼多東西。
“有勞皇上費心。”淡淡地點頭道謝。
大殿裏喫得地比心的衆臣們,看來大家的心情都非常好,也是了,經此一役,紫旭國的版圖又再度擴大,誰會不高興,只是那個陸歡欣爲什麼還沒來?
食物剛喫到一半,在宮女端上牛乳鯽魚湯的時候,那種強烈的魚鮮味讓她的胃再度翻騰起來,捂住嘴強忍着想吐的感覺。
“怎麼了?”龍庭澹一發現她不對勁,就立刻低頭問道。
“我……”勉強嚥下想吐的噁心感,忽然覺得大殿的空氣好不舒服,讓她透不過氣來,“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他看着她紅潤的臉色又變得蒼白,擔心起來。
“不必了,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氣。”如果她離席一下,他都緊緊跟隨的話,只怕不用等明天,滿朝都會流傳着她顧遙夜將龍庭澹迷得失魂的話語了,她對做一個迷亂權貴的嬌姬沒有興趣,何況她也沒有那等姿色。
“可是……”她現在身子不方便,他怎麼可能放心。
“王爺請放心,奴才一定陪在王妃身旁。”小順子機靈地扶起顧遙夜的手,輔政王爺不能隨便離席,他可以。
“這……”他仍不放心。
“我只是隨便走走,馬上就回來。”不再多說,因爲嘔吐感越來越強烈,扶着後腰,在小順子的幫忙下慢慢起身,向皇上告了退,從旁門出了大殿,穿過迴廊就來到連着大殿的御花園。
剛走到一棵大樹下,顧遙夜再也忍不住扶住樹幹狂吐起來。
“王妃、王妃!”小順子被她那個勢頭給嚇到,連聲叫喚:“你怎麼了?我去通報王爺。”宮裏人都知道王爺有多喜歡王妃,現在王妃這樣,他可不敢不報。
虛弱地擺擺手,示意他不要驚動龍庭澹,幸好剛剛喫的東西不多,全吐出來就舒服多了。
她頭抵在粗大的樹幹,喘着氣等着胸口的翻騰感覺平息下來。“王妃,你怎樣了?”小順子不放心地問道。
“好點了。”粗糙的樹身將青衣爲她梳好的漂亮頭髮給弄亂了。
“那我扶你去旁邊坐一下。”小順子伸出手來準備扶她去一旁的石桌坐會。
“有勞。”剛要準備起身,卻被打斷……
“夜……小夜。”一聲遲疑不定的男性嗓音忽然在不遠處響起。
這個聲音……
她全身倏地變得僵硬,手臂也凝在半空中,不敢抬頭去看。
“郡馬爺,您怎麼走到花園來了,宴會在那邊呢。”小順子望着站在迴廊下的俊雅男子,笑着說道。
“小夜。”這回聲音中肯定的語氣非常強烈,幾個跨步就來到他們的面前,扶住佳人纖弱的肩,“小夜,是我。”
眼淚湧了出來,她不敢抬頭,天啊,爲什麼、爲什麼要在她最狼狽,最沒有尊嚴的時候,讓她遇到楚隨瑜
而且,她還懷着別的男人的寶寶,想到肚子裏那個寶寶,不禁悲從中來,她轉身背向楚隨瑜,嚶嚶哭泣着。
小順子覺察到不對勁,不敢再出聲,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郡馬爺認識王妃,還一副很熟的樣子
“小夜,你爲什麼不肯見我?”望着她的哭泣的樣子,楚隨瑜帶着幾分哽咽地問道:“是不是因爲你懷了他的寶寶,所以就愛上他了,再也不想見我了?”髮絲凌亂、身材臃腫,還吐成連樣,臉肯定蒼白得像個鬼,她不要,不要隨瑜看到現在的她,只想在他的記憶裏保留當初最美好的樣子,那就好了。
“是不是你恨我,恨我無能,不能保護你,而讓你……”
“不是、不是。”她哭着搖頭,她只是沒有面目見他而已。
抬起淚眼,卻猛然望見不遠處龍庭澹與一個美麗絕輪的少女往這邊走來,一邊走還一邊笑着,那樣的笑,是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輕鬆愉快,他臉上的神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寵愛,是了,寵愛。
他停下腳步,爲少女拈起一片飄落在髮絲間的樹葉,而少女則一臉愛嬌地攙住他的手,笑得又甜又嬌。那個少女,果然就是陸歡欣!
顧遙夜緊緊地握着拳頭,原來陸歡欣真的沒有騙她!他着她的眼神,清清楚楚地說明了,他是喜歡着她的。
也對,只有這樣的絕色佳人才能與俊朗高貴的輔政王爺相配,而那個一直告訴她,他有多愛她的男人,原來也不過如此。有美女相伴,她顧遙夜又算什麼?被他強佔了還被迫懷了他的孩子,如今連自己昔日的愛人都不敢相見。
過份、過份,要在太過份了。
她狠狠地瞪着那個笑一臉開心的男人,水眸裏不知道爲什麼會泛起強烈的酸意。
忽然,龍庭澹抬起了頭,直直與她的眼眸對個正着。
她猛地撇過臉去,舉步小跑,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什麼,她只知道,現在她不想見到那個可惡的男人。
“小夜!”楚隨瑜還來不及說話,就看見顧遙夜變然跑了起來,不由嚇到。
一切發生得太過變然,令人措手不及。
奔跑中的顧遙夜忽然停了下來,雙手捧住圓滾滾的腹部,慢慢地跪倒在地。“遙兒!”
“小夜!”
兩聲焦急的男性嗓音同時響起,楚隨瑜剛想跑過去扶她,一道比他更快的影子衝上前去,一把抱起顧遙夜,“遙兒,你怎樣了?”
好痛、好痛,撕扯一樣的疼痛變然來襲,她咬着脣,狠瞪着抱她的那個男人一膽,竟然用剛剛摸過別的女人的髮絲的手來摸她,“討厭你……”話沒說完,劇烈的疼痛侵佔了她的全部意識,眼前一黑,她暈了過去。
情緒過於激動,讓輔政王妃提前生產了。
經過整整兩天的折磨,一盆又一盆被端出產房的血水,還有那永無止境般的疼痛與呻吟,終於在五月的最後一天,顧遙夜平安地產下了一個健康完美的漂亮男孩。
雖險但不兇,一切仍算平安。
當那清亮的啼哭聲在產房響起時,剎那間房裏房外都歡聲雷動,全王府上上下下還有宮裏派來等侯消息的宮人們都心地向龍庭澹道賀。
穩婆抱着洗好澡包入襁褓的小王爺出來向王爺賀喜時,龍庭澹無法形容自己第一膽看到孩子的那種激動的心情。
他好小,大大的膽晴,高挺的鼻子,還有那張微張的粉嫩脣兒,簡直與遙兒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一般。
見他的第一眼,他就已經深深地愛上了自己的兒子。
“王爺,小王爺的眼晴跟你一模一樣呢。”關千里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望着那個漂亮的不可思議的嬰兒,手好癢,好想去抱抱。
是的,這孩子除了眼晴像他,其他五官都像極了遙兒,這、是他們的孩子。
抬起頭,望着那個穩婆,“遙兒呢?她怎麼樣了?”生產的過程那般難捱,她的尖叫與痛楚,一直拉扯着他的心,無數次想要衝進產房裏陪她,都被關千里給強行制止,說什麼如果他進去,可能會刺激到王妃。
真是該死!想起連兒昏迷前說的話,還有清醒後一看到他就情緒激動,讓他在這種關鍵時刻也不敢進去再度刺激到她。
“王爺放心,王妃一切安好,只是生產時太過疲憊,現在昏睡過去了,周嬤嬤正在爲她善後。”輔政王妃產子,可不是小事,光是穩婆就請了五個,再加上好幾位御醫,陣容強大,足見王爺有多緊張王妃。
王妃真是三世修來的好福氣,才能得到輔政王爺的連般疼愛,難怪在痛到失去理智的時候,王妃一直叫着王爺的名孛,這夫妻兩個真是恩愛,真是皇族中少見。
聽到她沒事,那顆焦灼的心總算稍稍救了下來,“我要進去看她。”
推開門去,裏面充滿着淡淡的血腥氣息。想起連兩天來,被婢女們一盆又一盆端出來的血水,讓他眉頭緊皺,女人生孩子,原來要流這麼多的血。
真是奇怪,在戰場上,到處都佈滿着鮮血與殺戮,他卻連眉都沒有皺一下,可是進到這裏,卻覺得心驚無比。
一直到看見顧遙夜微微起伏的胸脯,他才發現自己從進來那刻開始就一直是忍住呼吸。她睡着了,雖然臉色蒼白,嘴脣有被咬破的痕跡,但她沒事。一切安好,那平靜的呼吸告訴他,她一切安好,只是太累的訊息。
“王爺。”一直待在偏房,以防有任何突發事件的御醫此刻爲顧遙夜診了診脈,“王妃就是氣血不足,精力耗盡,只要好奸休息就會沒事了。”“嗯,有勞。”揮退房裏所有的閒雜人等,“徐總管,重賞。”
“是。”徐總管在外面應道,開心地領命辦事。看到王爺後繼有人,他比誰都高興。相信先皇與先後泉下有知,也會欣慰不已。皇后娘娘唯一的親生兒子,終於爲她添孫兒了。
“多謝王爺。”房內的衆人都高興極了,行了告退札之後就識趣地出去。
沒有心情去理會外面的人有多麼歡天喜地,龍庭澹此時眼裏,心裏就只有顧遙夜一人,在牀邊坐下來,撫着她細嫩的臉頰,“遙兒,你受苦了。”
爲她將頰畔的髮絲撥回耳後,握住她纖白的小手放至脣邊輕輕一吻,“安心睡吧,我們的孩子他很健康,很像你。”
“不過如果眼晴也能像你一般那就更好了。”像她一樣如泉水一般清澈純淨的眼眸,最初凝入那雙眼眸時,就註定了他一生的沉迷。
只是那天她卻用他最愛的那雙眼晴帶着恨意地說討厭他,爲什麼只是那麼一會兒的時間,她對他又是滿懷敵意了?而且當時她的身邊還站了個楚隨瑜。
真是太過小看這個男人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竟然可以中了狀元再順利娶了歡欣成爲當今的郡馬。果然有的時候,對敵人就該一點機會都不給,當初出征前讓千里去恢復他的應試責格是不是作錯了?
他原本是想,如果楚隨瑜註定要成爲他的敵人,那麼也是防不勝防,而且姓楚的的確是一個人才,如果因爲私人恩怨就此被他埋沒,他也對不起皇兄的囑託,只是一時心軟而已,就讓他一飛沖天。
這樣的對手,想起來就覺得熱血沸騰,而楚隨瑜竟然還娶了歡欣,恐怕他們之間的恩怨會越纏越深吧。
將來,只怕這場戲會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