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朋墨鏡下的眸光驀然一頓,黎君侑望着公園一隅,幾個打扮邋遢的青少年正圍着一團鵝黃色嬌小人影,戲譫的開黃腔搭訕。
“同學,別不說話嘛,我們注意你很久了,你每天這個時間都會經過這座公園對吧?”
穿着毫無品味可言的牛仔垮褲,露出一截花內褲的少年,吊兒郎當的往前一站,將瑟縮成一團的姚語瞳逼得一再後退。
“阿智,你太主動了啦!她被你嚇到了。”另一名少年穿着明顯寬大不合身的皮夾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自以爲酷帥有型的撥着瀏海。
超級蠢,又蠢又俗氣。這些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屁孩,先回家學着怎麼把衣服穿對,髮型弄成像個正常人,再來學把妹吧!
黎君侑冷笑一聲。
“Leon你還在線上嗎?”久等不着迴音,黎兆雪不禁疑惑的問。
“我現在有點急事,晚點再回你電話。”語畢,黎君侑兀自結束通訊,邁開長腿大踏步,朝着令他覺得異常刺眼的那方走去。
“你今天怎麼不穿紅色大衣了?紅色大衣很適合你,你看起來很像小紅帽,讓我們好想變成大野狼……”
“你們這副德性,應該只能當狗,連狼都當不成。”
一個冷沉且充滿嘲諷的成熟男性嗓音,強壓過少年還未變聲的娘腔娘調。兩名少年心下一驚,紛紛轉頭望向發聲處,纔想威叱對方,卻被黎君侑高大強壯的身型,以及一身寒冽的氣息震懾住。
姚語瞳眼中盈滿水霧,肩膀一顫一顫的,包裹在紅色絨毛手套的雙手,緊抓着一袋飯菜。
瞧見她飽受驚嚇的怔惶神情,胸口無端一緊,黎君侑抿緊薄脣,猛然跨前一大步,探手將嬌小人兒拉入懷裏。
姚語瞳僵住不敢動,先前面對陌生人的那股恐懼不安,奇異地,竟在他懷裏完全感覺不到,心跳悄悄脫離掌控,失去原有的平穩速度。
黎君侑一臂輕摟着她,覆着墨鏡的俊美面龐微昂,即便看不見眸光,但光是那一身冷肅氣息,便教人畏怯生寒。
“你們兩個,以後別再騷擾我的女朋友。還有,我女朋友只是剛好有一張娃娃臉,她實際年齡已經二十四歲。”
兩名打扮蠢到炸的少年詫異的互望一眼,隨即力振旗鼓的抬頭挺胸,不屑的瞄了他們兩人幾眼。“那我們就不妨礙叔叔阿姨約會了。”
Shit,這年頭的小屁孩還真是欠人管教!
“真想看看這些小鬼頭的爸媽平常都在幹什麼,連自己的小屁孩在外頭亂搞也不知道,還配當父母嗎?”黎君侑撇脣冷嗤。
在他的觀念裏,比起小孩的教養,波詭雲譎的金融市場還簡單得多。生一堆小孩不難,養也不難,最困難的是怎麼教好他們。
沒有萬全的婚前準備,貿然踏入婚姻,懵懂的生下孩子,這對他來說是一件比宣判死刑更可怕的事。
這也是他不想繼續待在黎氏家族體系下工作的另一個原因。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謝謝你。”一聲稚嫩微顫的嗓音,喚回了黎君侑遠揚的思緒。
回過神,墨鏡下的眸光淡睞,這才瞧見他的手臂還環在小紅帽……不對,今天一身鵝黃色大衣的她,不是小紅帽。
緩慢地拿開手臂,黎君侑隔着墨鏡瞪她。“你比剛纔那兩個小鬼頭大了起碼五歲,你爲什麼要怕他們?”
“他們……是陌生人,而且一直不停的靠過來跟我說話。”姚語瞳垂下腦袋瓜,悶悶的說。
她也不想這樣啊!可是每當有陌生人不斷接近她,而且主動攀談,她就會恐懼得擠不出半點聲音,而且這種症狀並未隨着年紀增長而好轉。
這也是爲什麼她會選擇從事家事管理這個工作的原因。這個工作的好處在於,她可以獨力完成,過程不需要跟任何人接觸。
這一次能透過易辰的介紹,找上黎君侑這個僱主,她更覺得無比的幸運。
因爲從她開始擔任黎君侑的家事管理員,至今已經有兩個月之久,但是黎君侑有大半的時間都不在家,要不就是在他房裏補眠,罕少與她有近身接觸的機會。
雖然她已經能接受黎君侑不是陌生人,對他也不再像初識時那般恐懼,但可以將接觸機會降到最低,那是再好不過。
“你工作的時間是彈性的,我也沒規定你要在哪個時間過來,那兩個小鬼頭爲什麼會知道你每天這個時間會經過公園?”
“……”她不吭聲。
黎君侑是個很自我的人,從不好奇別人的事,可這會兒,他卻對這個容易害羞怯怕的女人深感興趣。
怪了,明明前一刻他還覺得渾身肌肉緊繃,疲倦纏身,只想回到公寓好好睡他十幾個鐘頭,這一刻見她掩下捲翹的黑睫毛,粉嫩的小嘴緊抿,一臉做了什麼壞事被當場問訊的心虛,他的倦意倒是消退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想逗逗她,在她身上消磨無聊時光的興致。
“爲什麼不說話?!”黎君侑壞心眼的輕推她一下,見她鼓着臉頰偷偷瞪他,一串低沉的笑聲自渾厚的胸膛滾出。
“這是我的私事。”因爲過度緊張,她的臉頰湧現兩圈紅暈,襯着黑色娃娃頭和一雙晶亮大眼,看起來可愛極了。
“你該不會是假公濟私,假裝出門工作,其實是偷偷跟男人私會,不想讓你哥知道?”他揚高墨鏡下的濃眉。
聞言,她越發瞪圓了水眸,急慌慌的猛搖頭。“我纔沒有!”
從她激動的反應不難推知,她一定很怕自己做錯事被姚易辰知道,由此可見,姚易辰這個哥哥平常對妹妹應該也挺嚴苛的。
“是嗎?”他勾起一抹俊雅的謔笑,從大衣口袋掏出手機,故意輕搖兩下。“也許我應該好心一點,通報姚易辰一聲,他妹妹似乎交了什麼祕密情人。”
紅潤的小臉一驚,她連忙抱住他持着手機的那一臂,揚嗓抗議。
“你、你不要亂說!我纔沒有什麼祕密情人!你不要打給易辰。”
見她哭喪着臉,黎君侑一瞬間有股罪惡感。他這是怎麼了?都已經脫離青春期好多年,怎會突然像個對喜歡的女孩子惡作劇的青少年。
“我跟你說就是了,你別打電話跟易辰亂說。”姚語瞳甜潤的嗓音低低嚷着。
“易辰?你們兄妹之間都互稱名字?”黎君侑不解。
“……我習慣這樣喊他。”她垂下眼睫,神情驀然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也是,我跟我堂兄弟之間也是直呼名字。”這時的他並未多想,只是很自然的信了她。“好了,你不是還有事要跟我說?”
真奇怪!易辰明明說過,黎君侑這個人性子狂妄高傲,向來獨善其身,對別人的事情漠不關心,要她別擔心他會主動跟她接觸。
爲什麼她一點也感受不到他的獨善其身,還有他的漠不關心?
清秀小臉哀怨的偷嗔某張俊美面龐一眼,這才極不甘願的拿高手中那袋米飯,吸引他的目光停駐。
“我會每天在這個時間來公園……是因爲這個。”
濃眉皺緊,黎君侑摘下墨鏡,睨着那袋熱騰騰的飯菜。
米飯和剩菜還貼心地分成好幾袋,裝得乾淨俐落,袋口不染一絲髒污,她的細心與整潔,他見識過,確實是一流。
不過……這些剩菜剩飯和她每天固定時間來公園,究竟有什麼關係?難不成她的男朋友是窮到需要旁人接濟的街友?
“什麼意思?”他不悅的問。
“跟我來,你就知道了。”她轉過身走向公園另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