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喫什麼?”甩開五味雜陳的情緒,他柔聲問她。
“雜糧吐司。”她回答。
“還有呢?”
“沒了。”
他愕然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跟他開玩笑。雜糧吐司?如果拿來當早餐點心他還可以接受,但是他們接下來要喫的是晚餐耶,一句雜糧吐司,然後就沒了,這叫他如何允許?
“就喫吐司,不喫別的嗎?”他蹙眉問道。“吐司能有什麼營養,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我現在的身體狀況首先要考慮的不是營養問題,而是要喫下去之後不會如數吐出來。醫生也說了,只要喫得下去不會全部吐出來就好。”她打斷他說,臉上表情和語氣都顯得很無奈。
“這麼嚴重嗎?”他的眉頭皺得死緊。
“其實也還好,大概就比你想象中嚴重個五倍、十倍吧。”她自我揶揄的苦笑。
宣丞赫笑不出來也無話可說,因爲他還未看過她孕吐的模樣,無法置評。
“我去幫你買吐司,還是你要跟我一塊去?”他問她。
“你去幫我買吐司,我帶小黃和小灰去公園散步,在那裏等你。”她思索了一下,開口對他說。
公園和麪包店在今天下午去的那間咖啡店時都有經過,他應該不會找不到纔對。
“你一個人可以嗎?”他有些不放心。
“今天之前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她說。
“對不起。”他渾身一僵,愧然道歉。
“我只是在闡述事實,不是爲了要讓你內疚。還有,我肚子好餓。”她無奈的看着他說,突然發現自己實在很不愛聽他對她說“對不起”這三個字。
“好,我現在就去買吐司,飲料呢?要喝什麼?”
“酸的就行。”
宣丞赫點頭,帶着錢出門去,舒怡則慢吞吞的起身下牀,爲小黃和小灰繫上牽繩後,帶着它們一路散步到公園去。
差不多她前腳才踏進公園,他吼叫緊接着就尋來了,手上提了一袋麪包,還有兩杯飲料。
坐在公園的椅子上,他將她要喫的雜糧吐司遞給她,再將兩杯飲料,一杯是柳橙汁,一杯是檸檬愛玉送到她面前讓她選擇。
“你喫什麼?”她問他。除了她要的麪包和飲料外,他沒買別的食物。
“你喫什麼,我就喫什麼。”他說。
“你用不着這樣。”她皺眉道。
“不僅喫了油膩的東西會讓你想吐,聞了味道你也會想吐不是嗎?你喫什麼我就喫什麼,你能喫的,我也能喫。”他平靜地說。
“你可以把東西拿到遠一點的地方喫,別讓我聞到味道就行了。”她看着他說。
他搖頭,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柔聲道:“別擔心我。”
“誰擔心你!”她哼聲撇開頭去。
宣丞赫嘴角揚了揚,拿起雜糧吐司配着她挑剩的那杯檸檬愛玉,一口一口的喫了起來,邊喫邊看小黃小灰在公園的草坪上打滾遊玩着。
突然間,一陣食物香氣隨風飄來,像是鹹酥雞的味道。這思緒纔在腦中飛過,身邊的人已“嘔”了一聲,隻手捂住嘴巴急忙離開座椅,朝無人的角落奔了過去,然後彎腰狂嘔個不停。
宣丞赫不知所措的站在她身邊,完全慌了手腳。雖然之前已聽她提過她的孕吐很嚴重,但是怎能嚴重到這個地步?這哪是孕吐,明明就像是想把腸胃都給吐出來一樣。這樣正常嗎?
“還不到九點,醫院應該還有門診,我帶你去醫院好嗎?”在她終於停止嘔吐後,他心急如焚的輕聲問道,好像怕稍微大聲些說話就會將她震碎了一地。
“我沒事。”她虛弱的啞聲道。
“我要聽醫生說。”他低喃的搖頭道。
她沒空理他,“嘔”的一聲又開始嘔了起來,但卻什麼東西也沒吐出來,胃裏的東西早就被她吐個精光。
乾嘔了一會兒,她脫力的直接坐在地上喘息着。
他伸手想將她扶起,卻被她虛弱的出聲拒絕,道:“不要,讓我休息一下。”
“地上涼。”他說。
她連搖頭都無力,只能虛弱的將頭擱在曲起的雙膝上,低聲道:“一下就好。”
看她這樣,他只能陪同她坐到地上,然後小心翼翼的將她護在胸前,讓她倚靠在自己懷裏歇息。
“味道不好。”她無力的掙扎道。
他沒理她,溫柔的將她摟在懷中,陪伴着她。
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她在他懷裏輕動了一下,他低下頭來柔聲問道:“好些了嗎?”
“嗯。”她輕應一聲,伸手撐起身子離開他的懷抱。
“站得起來嗎?還是要我抱你,或揹你?”他問她,伸手順了下她額頭上因剛嘔吐而汗溼的劉海。
“不用去醫院。”她先開口聲明道,語氣雖虛弱,態度卻很堅持。
他沒有回答,先將她從地上扶起來之後,見她一臉虛弱的模樣,本想將她打橫抱她走的,卻讓她給搖頭拒絕了。
“我可以自己走。”她說,一頓後又再度堅決的對他說了一次,“不用去醫院。”
他沒有回應。
“宣丞赫。”她看着他叫道,非聽見他的回答不可。
“你吐得這麼厲害,不然醫生親口跟我說沒事我不放心。”他眉頭緊蹙的看着她,柔聲解釋道。
“我這情況很正常,你過兩天就會習慣了。”她說。
“不可能。”他搖頭道。
“要不要打賭?”她挑眉說。
“別這麼不把自己當一回事!”他有些生氣,但氣的並不是她,而是自己。
因爲她會這樣說,擺明就是壓根兒不信他會關心她、在乎她,而致使這一切的不正是他自己嗎?他真想狠狠地賞自己一拳!
“我並沒有不把自己當一回事啊,還有你幹麼突然生氣?”她莫名其妙的問。
“打我一巴掌。”他對她要求道。
“我肚子餓,沒力氣。”她無言以對的看着他說,不知道他這又是怎麼了?
他聞言怔了一怔,這纔想起經過剛纔那一陣嘔吐,她的胃早就空了,再加上之前原本就肚子餓,難怪她會說她沒力氣。他真的很沒用,還說要照顧她,接過呢?
第一天就害她餓肚子,真的是無用至極。
“來,先坐下來。還喫吐司嗎?還是想喫別的,我去買。”帶着深深的自我厭惡,他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開口問她。
“先喫片吐司填下胃,之後再說吧。”
他點頭,迅速跑回原先他們做的位置將留在哪裏的東西拿過來,再拿片吐司給她喫。
舒怡緩慢地將一片吐司喫完,又喝了幾口柳橙汁,覺得舒服些之後,這才轉頭看向眉頭緊蹙一臉嚴肅的他,說:“你不需要這麼緊張擔心,雖然我的孕吐比一般孕婦要嚴重些,但是醫生說只要胎兒的發育正常就沒有問題。”
宣丞赫沉默的看着她,發現她說的這一席話對他一點安撫作用都沒有。
“孕吐情況沒辦法改善嗎?醫生有沒有教你要喫些什麼,或做什麼,才能改善孕吐,讓它不再這麼嚴重?”他問她。
“有。少油膩、少量多餐、少湯水多幹飯、不要喫逾期不新鮮食品,宜清淡、稀軟、易消化的食物,還有,食用個人喜好的食物有助於減緩孕吐。”
她說。
“還有呢?”
“差不多就這樣,哪還有什麼?”
宣丞赫無言的看着她,沉默了半晌之後,終於還是忍不住的開口道:“我覺得還是要去醫院一趟,聽醫生親口說明一遍我比較安心。”
舒怡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有種白費脣舌的感覺,但是心暖暖的,逐漸踏實。
有他在身邊的感覺真的好好——雖然她不太想承認,但是真的好好,有一種微酸的幸福感受,只不過老天這一回應該不會再耍她吧?
她抬頭望天,只見眼前黑壓壓的一片,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