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像雲宵飛車般的快速。
策展比賽結束後,我便應章偉銘之邀參加他們社團舉辦的墾丁年終團練……名爲團練,實則是爲了消耗這學期尚未花完的團費以及學校補助社團的經費特意出來喫喝玩樂一番。
去墾丁這一路上,我跟章偉銘如膠似漆,就像回到“過去”一般,寸步不離在他身邊待着,在衆人眼中,毫無疑問地,我們已是一對了,儘管接收到他社團裏不少女性射來帶着憤怒、不悅、嫉妒的目光,我也全然不在意,因爲我眼中只有他的存在,他的一顰一笑,完全放開自己,和他盡情的徜徉在墾丁的碧海藍天。
所有白天活動結束後,隨着夜幕低垂,沙灘上燃着營火,吳哲男拿了把吉他和所有人圍着營火唱歌、同樂時,章偉銘卻拉着我,悄悄的遠離這些喧鬧,帶着我騎上租來的機車,拎着一個輕便式的帳篷及兩個睡袋帶我去龍磐公園觀星。
一路上無路燈,落山風吹得猛烈,我緊緊抱住他的腰,整張臉牢牢貼着他的背,直到目的地爲止。
然後找到了一個凹地,能稍微擋住強烈的海風后,先將簡易的帳篷搭起,我們縮進兩個組合好的睡袋裏,再從帳篷裏探頭出來看着滿天的星空談心。
“這裏沒有光害,星星看得好清楚。”就像被設定好一般,我說出了曾說過的話。
“我們家每兩年都會來墾丁度假,我父親都會開車載我們到這裏來觀星還有看日出。”接着他說一些家裏的事,而我也會適度的插入述說我家的情形。
雖說曾交往過七年,對於他和他家的事知之甚詳,所以當聽他“再度”講起,我還是聽得津津有味,雖然有些事跟“記憶”有所出入,會有衝動想要刨根究底,可終究忍下,畢竟以我們目前交往的進度,有些事他還不會讓我知道。
談戀愛時就是會這樣,恨不得對方在自己眼前是毫無保留,完全透明的,不過當我這樣想他時卻不自覺忽略,我並沒有毫無保留地面對他,……我怎麼能呢?怎能讓擁有“未來”經歷的我展現出來呢?
不過我還是儘可能的把能說的都說了,只是在討論某些事情的想法時,我已忘了從前的回答是什麼?而是以“現在”的觀點回應,他聽了多半會點頭認同,而不是像以前一樣會罵我小呆瓜,然後告訴我看事情不可以太淺薄。
如今看到他會點頭認同我的觀點,雖然會鬆口氣,暗暗猜測自己在他的心中我應該已不是那個天真的小女孩了吧?不過也會爲自己的表現感到窩囊,居然得用十年後的自己來應對現在的他,說出來真是會笑死人,不住告誠自己,要更加充實自己,絕對要讓他繼續肯定認同自己。
“你以前交過男朋友嗎?”在老實交待完過去國高中幾段曖昧、好奇探索不成熟的愛情情史後他問了我這個問題。
有,不過就是你!我微笑地看着他。“沒有,你是我第一個!”我再一次堅定地對他說道。
“是嗎?”他笑笑說完這兩個字後就沒再吭聲。
他的態度反倒讓我覺得怪異。“當然是呀!你不相信嗎?”
“不是……,我沒有不相信你……,對了!”他執起我的手,用拇指輕撫我的食指。“我還沒回答你提出的問題呢。”
我的食指問題嗎?看着我們兩個交握的手。“其實那個意思足……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承諾。”
“承諾?”
我輕彎下他的手指,讓他只豎起食指。“對!我希望我們開始交往後,如果……你發現我們是適合在一起的,那未來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時空、環境如何變化,都要一心三思,好好用心經營這段感情,讓彼此成爲一生一世的伴侶。”我的食指與他的食指並立着,就像兩個人一起立着。
“一生一世……”他喃喃地重複着這四個字。
我看着滿天的星空。“對!我們人的一生或許沒辦法像星星的光芒到達地球般的綿長,但我們遇到的人就會像星星般一樣多,但如果我們認定彼此是最適合的伴侶,那就要讓彼此成爲生命中最亮的那一顆星,永不改變!”我的聲音裏有着毫不妥協的堅決。
良久,他纔開口輕聲問道:“……這是你對愛情的要求嗎?”
“是!是我的要求,是我的期盼。”期盼你也能懂,期盼你能珍愛我一輩子,不要輕易地拋下我。
過了一會兒,他張開手掌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有些冰涼,所以我更加握緊他的,努力將我的溫熱分散給他,他遲疑了一會兒後,將我抱攬在懷中,有片刻,我的心怦跳不已,猜不透他接下來要做什麼?雖說此刻身在戶外,旁邊也還有一些同來觀星的遊客,但在睡袋的包裹遮掩下,想要做啥事還是能做的。
他同意我的要求嗎?他可以許下承諾嗎?以某種更親密無間的方式提出保證?
但章偉銘並沒有實現我小小的期待,只是牢牢地將我抱攬着,溫暖的彼此,安靜看着星空。
他沒開口,我也沒打破安靜,有些事還不能太操之過急,這個承諾很慎重,不可以輕易的許出,我懂,所以我也不催逼他。
從知道未來可能的結局,我已經不願刻意去汲汲經營或掩
飾什麼,一生一世,一心三思,這就是我對愛情,對未來伴侶的要求,也許說出了會嚇到他,但這就是我的底牌,脾已出,該怎麼回應就不是我的問題了。
我開始放空,讓自己沉浸在現在的氛圍中。
貼靠在他的胸口,感受他心跳的脈動,此時無聲似乎勝過有聲,在我意識漸漸模糊之際,除了他溫熱的體溫以及好聞的氣息外,唯一還記得的是……那無數、閃爍光亮不已的星子。
當然,我也沒忘記,“曾經”就是在這一天,在同樣的墾丁星空下,我們約定好……要在一起!
從墾丁回來後,便立刻着手進行數校國貿系聯合舉辦的商品策展比賽,毫無意外地,我們順利奪冠,讓繫上揚眉吐氣,我們這幾個人更是成了繫上風雲人物,不過沒有多餘的時間沉醉在勝利的喜悅中,緊接而來的期末考就足以讓我們忙得焦頭爛額了。
花太多時間準備比賽,許多課都因此沒上到,雖然繫上老師都願意對我們“網開一面”,會半放水的不讓我們被當掉,但我們也不願意就這樣蒙過,偉銘他們幾個人成績一向名列前矛,尤其對偉銘來說,能在畢業時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
不管是在學業或社團上,是件很重要的事,也是他爲自己的人學生涯設定的目標,所以如果這次期末考成績不理想,他會覺得自己是失敗的,大學生活有了污點。
在我的提議下,我們組織了讀書會,請各科目最擅長的同學過來幫我們補課,講解他們所整理的上課筆記。
出乎意料的,“讀書會”得到班上許多同學支持與響應,他們也跑過來跟我們一起“補課”,班上讀書風氣頓時大盛,令班導嘖噴稱奇,直誇我們用功。
可最驚訝的其實是我,因爲我從不知道同學們會突然這麼在意成績起來,還以爲大家只求不被當就好呢,看來真是我小看大夥的上進心。
就在如火如荼的準備期末考考驗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突然砸了過來。
“你說什麼?S公司提供我們寒暑假工讀的機會?”劉亦謙不敢置信地叫道。
我點點頭。“是的!他們認爲我們在這次的比賽表現優良,無論從企劃或執行上都讓他們感到很滿意,所以願意提供我們這組人員參與他們到各地巡迴做商展的機會。”這個建議是s公司透過系主任跟我說的,能夠有更多的實習與觀摩商展的機會,對學生來講,無異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我立刻迫不及待召集小組成員,把這個好消息跟他們說。
“是從這個寒假聞始嗎?”章偉銘問道。
“是!”
衆人聞言面面相顱,各自用眼神交流着,看到他們聽完這個訊息後沒有我想像中的高興以及迫不及待,我不禁困惑了。“怎麼了?難道你們沒興趣嗎?”
“也不是沒興趣,只是我準備要在大四時考公職人員,所以從這個寒假開始就要去補習了。”琪瑤說道。
子平接着開口道。“我的情況跟琪瑤差不多,我想在大學畢業前把一些電腦證照都拿到手,然後一邊準備研究所考試,所以打工……暫時不考慮。”
聽到他倆的理由,有些錯愕,但也有更多的佩服,過去沒跟他們兩人有過深的互動,所以從沒想到他倆在大二時便已在爲自己畢業後的人做了計劃,難怪還沒畢業時,琪瑤便已通過普考拿到鐵飯碗,子平也順利考上研究所,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時……他留校當助教。
我想他倆說的話不僅給我帶來了震撼,也同樣撼動了其他人。
劉亦謙笑望着我。“因爲這次的參賽,讓本人決定休學,準備重考,我想要當導演。”
“休學?”我霍地站起不敢置信地大叫。
“對!……唉!你們幹嘛用這種表情看我,沒那麼嚴重啦!雖然說我可以繼續一邊念下去一邊準備重考,可說實話,我對商沒興趣,只是以前懶得去重考,但現在我想通了,與其這樣半調子浪費時間念下去,還不如全心全意的去拼一次。”
說完後,大家都沉默不語,我看向章偉銘、莊銘翰及吳哲男三人,看他們臉上表情平靜,似乎早已知道劉亦謙的決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