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譯時從走道那頭緩緩走出來,一身筆挺的西裝,赫然是她親手做的那一套。
他手上捧着一大束玫瑰,臉上帶着微笑,眼眸深深的注視着她,看得裴馨一陣枰然心跳。
“我愛你”是對她說的嗎?
“這是怎麼回事?”她糊塗了,不懂他爲什麼這樣,爲什麼把她的心弄得七上八下,不知所措。
“我愛你,裴馨。”申譯時對着她單膝跪下。“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高舉着花束,她看到花裏擺着一個小巧的天空藍首飾盒。
裴馨的嘴角微微的掠過了一陣痙攣,她身陷在一份強烈的激動裏,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她伸手去拿那小盒子。
如果這是夢,讓她永遠都不要醒來……
她打開那盒子,看到一枚典雅的白金戒指,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震動了她的每根神經!
申譯時起身了,他把花束擱在一邊。
他拿起戒指專注的看着她,他眼眸綻放黑幽幽的光芒。“你還沒回答我,你願意嫁給我嗎?”
裴馨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發熱,心跳得那麼厲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是不是在作夢?”
“不是,你不是在作夢。”他深深的看着她。“我都知道了,知道我父親對你做了什麼,今天在會議室外,我都聽到了。”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你都……聽到了?”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你放心,我不會對他說什麼,我答應你,我會永遠裝做不知道這件事。”
“就算知道又能改變什麼?”裴馨沉重的搖了搖頭。“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的未婚妻……”
“她另有所愛。”他清晰的說:“她有愛人,因爲不被認可,又被家人逼婚,我因爲太氣憤你了,纔跟她訂婚的,我跟她隨時可以解除婚約的關係。”
“這是真的嗎?”淚珠從她眼中滾落。“不是在騙我吧?”
“都是真的。”他伸手輕撫她的淚痕。“我已經跟她提了你的事,明天我們一起見她。”
裴馨這才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她破涕而笑,激動的投入他懷中,心裏柔腸百折,緊緊又緊緊的抱住他的腰,淚如泉誦。
申譯時震動的抱着她,用手托起了她的下巴,看着她那淚水盈然的眼眸,他狂熱的堵住了她的脣。
他霸道的吻着,佔有的吻着,幾乎是不想放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了她的脣。
她低垂着眼眸,長睫染着淚光,他的聲音在她耳畔沙啞地響起——
“還沒回答我,你願意嫁給我嗎?”
裴馨顫聲低語:“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申譯時執起她的手,套進戒指,也一輩子牢牢的套住了她的心。
“你什麼時候畫的?竟然能在交出新品牌競賽的設計圖之後還有這麼多靈感,太不可思議了!”
杜雪麗驚歎連連的看着一張又一張的鞋包設計圖,她自己也是設計師,自然知道這些設計是可遇不可求的。
“裴馨,你真是天才,這些足以成立自己的鞋包品牌了,石奕嫺想跟你比,根本是自取其辱。”
裴馨謙和的微微一笑。“你覺得可以嗎?”
除了重生的優勢,加上她到紐約留學的努力,對她來說,此生都不會有靈感枯竭的一天,她只煩惱自己時間不夠用,不能把她腦中的款式都畫出來。
“你不可以,還有誰可以?”杜雪麗小心冀冀的把設計稿收起來。
“我下午就找申總討論,不知道他看到之後會是什麼表情,真是期待。”
裴馨好笑地說:“他早就看過啦。”
“什麼?”杜雪麗錯愕了一下,隨即想到他們是同居人,當然會比她這個外人早一步看到。
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是她一時忘了。
“話說,你們什麼時候結婚?”杜雪麗關心地問。“申總和我家孟凱蘿都解除婚約了,也該輪到你們辦婚禮了吧?”
“再說吧!”裴馨淡然一笑。“我們的想法一樣,要得到總裁的認同,不然婚禮也沒有意義。”
她已經知道杜雪麗和孟凱蘿是一對,這完全消除了她心中的疑慮,她還鼓勵她們兩個,未來社會將會有越來越多人支持多元成家的,要她們不要氣餒,要堅持所愛,有一天一定可以獲得兩家人的認同。
當然,她們也是聽得一楞一楞,不太相信她的話就是。
沒關係,時間會印證一切,到時她們就會相信了。
叩叩叩——
總監辦公室外有人在敲門。
看看時間,杜雪麗種清氣爽的笑了笑。“來了。”
裴馨也好奇的轉過頭去。“什麼人來了?”
她神祕一笑,“你會想見的人。”
杜雪麗大步走過去開門。
裴馨看到一個時尚悄麗的女子走進來,她差點沒大叫:“歡姐!”
陳映歡笑盈盈的看着她們。“我回來了。”
“今天她是來談成立彩妝品牌的事,待會要跟申總一起開會,你也一起來。”
杜雪麗笑道:“因爲她說啊,你有最優先入股她品牌的權利,所以你這個準股東一定要參加。”
裴馨噙着微笑。“是啊,我慧眼識英雄,早看出她不平凡,會有一番作爲。”
“你也成功了。”陳映歡真心誠意地說:“我爲你高興,也爲你驕傲,現在時尚界已經沒人不知道你的名字了。”
裴馨握住陳映歡的手,眼底錠放着一片光準。“以後全亞洲都會知道你的名字的,你的彩妝品牌會風靡整個亞洲,會有自己的流行彩妝節目,每個都會區都會有你的旗鑑店,你的公司還會上拒,你陳映歡三個字就是品牌。”
陳映歡笑不可抑。“雖然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不過承你金口,我會努力的。”
杜雪麗嘆聲連連。“有時候,我真覺得裴馨像個算命的,都不知道她怎麼會講那些荒謬的話,前幾天還跟我說十年後金價會變天價,慫恿我買黃金放着,我沒理她,倒是我家孟凱蘿信了個十足十,馬上跑去買了一大堆金條,你們說說,這是富家千金會做的事嗎?”
裴馨噗哧一笑。“難怪我覺得我跟凱蘿很合得來。”
“你老是在這裏做什麼?”申譯時大步走進來,隨意跟陳映歡點點頭就把裴馨擄走,擄回自己的辦公室。
裴馨啼笑皆非的看着他。“你幹麼?不覺得這樣對歡姐很沒禮貌嗎?”
“我顧不了那麼多。”申譯時把她困在他的手臂與桌緣中間,眯了眯眼。“你爲什麼老在杜雪麗的辦公室打轉?”
“我有嗎?”裴馨微微一愣。“都是有事纔去……等等——你在想什麼?你不會在想……”
“沒錯!”申譯時目不轉睛的看着她,臉孔貼得極近。
“真扯!”她伸手摟住了他的腰。“我還不夠愛你嗎?讓你這樣不分青紅皁白的胡亂猜測不疑。”
他嚴肅的說道:“在你還沒真正成爲我法律上的老婆之前,我是一天都不能放鬆。”
裴馨把頭靠在他胸前,柔聲道:“那麼,我們先去登記結婚,等總裁同意了,再舉辦婚禮。”
他的脣滑到了她耳際。“事實上,我還有另一個更快更有效的方法。”
經歷了兩世人,裴馨完全猜得透。
她嘆息一聲,“孩子!”
申譯時笑了,輕撫着她的頭。“如何?要走這捷徑嗎?”
“總要給他時間嘛!”裴馨低嘆。“一年後再說,如果一年後總裁還是不能接受我,到時就只好這麼做了。”
其實她正挖空心思的在想該如何讓申太佑接受她。
既然他是精明的商人,在商言商,如果她能讓他搶得先機……
這是裴馨第二次走進雅邁飯店,她親自送了一份購地企劃書給申太佑,詳細條列了哪個地區會成爲黃金地段,哪個地區會成爲一級的百貨戰區,哪裏會有捷運開通,哪裏的房價會飛漲。
申太佑越看越驚奇。“你是怎麼知道的?”
自己要相信這個丫頭嗎?
不不,已經不能叫她丫頭了,現在她可成熟多了,舉手投足之間有種淡定的自信,教他無法忽視。
“我的眼光很準。”她早想好說詞。“伯父,我給您的資訊,價值遠遠超過一個金控集團,您若是有時間的話,可以考慮一下我當您的媳婦,這件事我同樣不會讓您的兒子知道。”
申太佑頓時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這丫頭竟然拿他的話堵他?
其實他暗中調查過她的財務狀況,除了發現她的財富比他想像的多之外,還發現她一直在購入黃金。
他很疑惑,難道未來黃金會變鑽石?
那他是不是也要大舉搶進……
裴馨很禮貌的告辭了,她相信申太佑會做出明智的決定。
到了飯店一樓,迎面而來一羣人,她原本不甚在意,拿出手機要打給申譯時,問他晚上和杜雪麗、陳映歡等人的聚餐地點,直到有人驚喜的喊她——“裴馨!”
她抬眸,整個人頓時僵住石化。
程家人——
她的眼前,程家全體到齊,他們穿着頗爲得體,像是來參加喜宴。
“你也是來喝喜酒的嗎?”程其宇立即笑容滿面的與她攀談起來。
裴馨可是雅邁的大紅人,還跟申總在交往,未來可能成爲雅邁集團的少夫人,他不巴結點怎麼行?
“兒子啊,是你同事嗎?”聽到程母的聲音,裴馨渾身一顫,寒毛直豎。
這些前世苛待她的人,她連跟他們說話都嫌憎。
她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也不管他們有多錯愕,神情漠然,逕自走向咖啡廳。
她點了杯果汁獨坐,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直過了一小時才離開,離開前,她先去化妝室。
還沒進去,她在門口就聽到兩個女人交談的聲音,那聲音熟悉至極,分明是程其宇的大姐和妹妹的聲音。
“你說那個拽得不得了的小姐,就是其宇甩了英綺要追的小姐啊?”大姑驚訝的問。
小姑壓低了聲音,“是啊,剛纔其宇坐我旁邊跟我講的,還滿臉扼腕,說早知道她現在會成名,當初應該死皮賴臉的糾纏她纔對。”
“是嗎?”大姑想了想。“難道她就是當時婷婷說的,家裏有塊地滿值錢的那個同學?”
小姑拍了下手。“就是她!當時其宇就是聽婷婷說那個同學家裏有塊值錢的祖地,想着那塊地若賣了可以還咱們老爸迫在眉睫的那筆債,纔會甩了窮酸的英綺要追她,可沒想到,那丫頭不知道怎麼搞的,竟然連一點機會都不給其宇,最後只好不了了之。”
裴馨越聽越心驚,越聽越心寒,她忍着想吐的感覺,飛快的離開了飯店。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她永遠也不明白程其宇追求她的動機,她會一直相信他是對她一見鍾情。
婷婷會知道她家祖地的事,也怪她自己。
有次,她出門時看到一樓的信箱裏有信,順手拿了帶走,在學校因好奇而拆開來看,看到了地價稅單,那時婷婷剛好到她座位找她,就看到了,順口問了她,她笑笑地說是她家祖地的稅單。
沒想到,婷婷可能只是順口對程其宇一提,他就放在心上了,還伺機而動,將她當成了手到擒來的獵物。
前世,在她婚後,他便大刺刺的開口叫她回孃家請父親賣地,幫忙還他父親生意失敗所欠的債。
當時他聲淚俱下,講得十分令她動容,保證日後一定會還那筆錢,會對她跟她的家人感激不盡。
她傻傻的真的向父親開口了,她父親爲了不想女兒難做人,也答應了。
只是事後,當錢到手,程其宇跟程家人便從此不再提起還錢的事,每當她想開口問問,他就會大聲斥責她沒把他們當一家人,嚇得她不敢再提。
如今她才明白,什麼一見鍾情都是假的,她根本是把自己賣了,還幫他們數鈔票。
裴馨蒼白着臉回到公司,纔剛坐下喘口氣,都還沒回種,申譯時就大步匆匆的來到她的辦公室。
“你去哪裏了?”他把她從椅中拉起來,擁入懷中,細細審視她的臉,表情嚴肅至極。
“爲什麼不接電話?你差點把我嚇死。”
“你有打給我嗎?”她一臉怔然的問。“我沒聽見。”
他失笑的捧着她的臉問:“也沒聽見警察在後面追着你鳴笛嗎?”
她又是一怔。“警察追着我鳴笛?爲什麼?”
“因爲你超速啊小姐。”他又搖頭又皺眉又嘆息。“在市區狂飆,時速一百二十公里,你想要誰的命?”
她的車送去保養了,所以她是開他的車出去的,警察根據車牌跟他這位車主連絡,說他的車以時速一百二十的高速在市區狂飆,他馬上打給她,誰知道她竟然不接電話,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我……我不知道我開那麼快。”裴馨吶吶地低下眼眸。
申譯時用手摸摸她的面頰。“怎麼了?有什麼人在後面追你嗎?”
裴馨擠出一個笑容。“只是一時沒注意。”
她突然抱住他的腰,把頭緊緊的靠在他胸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接着,她安心地說:“我愛你。”
他的脣際泛起一抹微笑,享受着這片刻的幸福寧謐。
“我也是,我愛你。”
新品牌競賽的結果,石奕嫺輸得灰頭土臉,因爲銷售成績一路落在裴馨之後,她自覺臉上無光,提出辭呈,跳槽到別家公司了。
對於石奕嫺沒有坐上時尚總監的位子,而是黯然退場,令裴馨很滿意,這結果令申爲凡恨得牙癢癢的,卻無可奈何,因爲基準是公開銷售,每一筆銷售都有紀錄可查,誰也做假不了,他也只能飲恨。
新品牌以“紫玫瑰”爲名,總設計師是她,這個品牌將會結合鞋子與包包,推出一連串令消費者驚喜的商品。
幾個月過去,轉眼間,新品牌上市在即,裴馨幾乎是天天跟團隊開會,忙得昏天暗地,飯都沒好好喫,令申譯時心疼不已。
裴馨堅持不休息,“紫玫瑰”是她一手催生,除了雅邁的線上網購商城之外,品牌問市的同時,全省會有六間分店同時開幕,這六間分店將同步販售陳映歡的彩妝保養品,她因此繃緊了神經,不敢有一絲的馬虎和大意。
“銷售員全部必須來總公司培訓,我會親自給她們上課,她們除了具備銷售服裝的常識,也必須懂彩妝和時尚,不要小看我們的消費者,除了推出最好的商品,用‘心’來銷售才能穩固客源。”
看着在臺前侃侃而談的裴馨,申譯時引以爲傲的泛起了微笑。
這是他的女人。
她會站在那個高度,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爲了他。
她深愛他,勝於她自己。
他對自己發誓會一輩子珍惜她、呵護她、保護她,視她如珍寶。
“啊……”
裴馨突然蹲下身去,會議室頓時一片慌亂。
申譯時飛快衝上臺,他臉色鐵青,扶着臉色蒼白的裴馨。“哪裏不舒服?告訴我哪裏不舒服?”
裴馨痛苦的抱着肚子。“肚子……我肚子好痛……”
他把她抱起來。“叫救護車!”
這時,申太佑跟祕書一起來了,他是來參加新品牌會議的,一進來就看到一片紊亂,申譯時抱着裴馨要離開。
他關心的圍上去探詢:“怎麼了?裴馨丫頭怎麼了?”
“不知道!”申譯時煩躁不己。“爸,你讓開!”
“哦——哦——好好,我擋到你的路了,我這就讓開。”他連忙讓路。
申太佑才讓開,申譯時已經抱着裴馨不見人影。
他也想知道怎麼回事,連忙吩咐祕書打聽送到哪家醫院,又叫司機備車,匆匆趕到醫院,中間還遇到事故的塞車,等他趕到時,裴馨已經在病房裏。
“從現在開始,把工作都交給杜雪麗,你不準再做了。”申譯時的語氣不容置喙,臉色相當難看。
申太佑嚇一跳。“你在說什麼?爲什麼不讓她做?她做得好好的,怎麼可以叫一個認真做事的孩子停下手邊的工作,這太離譜了。”
申譯時不理他,繼續對着牀上虛弱的裴馨訓話,“不只工作,從現在開始,你最好也不要出門,在家乖乖待着,聽到沒有?”
申太佑又嚇了另一跳。“什麼?!不准她出門?你有沒有問題啊?你是想悶死她嗎?怎麼可以把一個活活潑潑的孩子關在家裏?”
申譯時依舊不理他,耳提面命的對裴馨下達最後通碟,“總之,在胎兒穩定之前,你就在這裏不許隨意出院,公司的事我會看着辦,知道嗎?”
裴馨眸中漾出微笑。“我知道,都聽你的,所以你不要太緊張了。”
申太佑愣住了。“什麼……什麼胎兒?你們在說什麼?”
申譯時冷淡的回答他父親:“她懷孕了,忙到自己懷孕都不知道,爲了公司做到這種地步,還要做未婚媽媽。”
“什麼?!”申太佑驚跳起來。“懷孕?你說裴馨丫頭懷孕了?”
申譯時沉重的點了點頭,又重複道:“未婚媽媽。”
申太佑大喊一聲:“不行!”
裴馨心裏一沉。
唉!購地企劃書沒用,看來連搞出人命也沒用,自己始終得不到認同……
“不行做未婚媽媽!”申太佑氣急敗壞的說:“我申太佑的孫子不能沒名沒分的出生!”
裴馨愕然不己。
“張祕書!”申太佑暴走:“馬上籌備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