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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壓倒將軍誰挨刀》 / 蔡小雀 / 第2章 / 共18章

蘇阿爸鐵頭老大,數年來晉級神速,已從昔日看城門的小小城守,躍升爲西境城裏的一大猛將,正式職稱爲“西境城阮家軍右翼先鋒”。

哼哼,他這先鋒可威風可厲害了,麾下能領兵五千人,其中有五百是多年來死忠跟隨於他的私人親兵,獨立出一營來供機動性伏擊狙殺作戰之用。

此刻,蘇鐵頭這五百親兵都在營裏圍成了一個大圈圈兒,人人興奮的吆喝聲不斷──

“大妹子扁他!”

“攻他下陰!攻他下陰!”

“猴子偷桃,用猴子偷桃!”

果然是什麼人玩什麼鳥,什麼將帶什麼兵。

“吵死了!”原本在中央把一把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逼得對手連連踉蹌、招架不及的蘇小刀再也忍不住了,唬地將大刀直插落地,氣急敗壞地叉着腰大喝一聲,“這是堂堂正正比武對決,你們當我是在小巷堵人幹架啊?要不要乾脆再拿條麻布袋來蒙人暴揍一頓?你們把我蘇小刀當什麼陰私人了?”

瞬間營地一靜,人人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個個噤若寒蟬,乖得跟鵪鶉似的。

十六歲的蘇小刀臉蛋玉白,身姿婷婷纖巧,一頭黑鴉鴉的長髮綰成了左右對襯的可愛秀麗包包頭,雪白耳際墜着翠玉環璫,一身淡綠衫子說不出的青翠可人,只可惜左手叉腰、右手插刀的兇殘動作,生生破壞了這幅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清新畫面。

“咳,大妹子,哥哥們不也是怕你喫虧嗎?”一個高壯精實的親兵訕訕地摸着頭,陪着笑道。

“是啊是啊,哥哥們沒有旁的意思,妹子別生氣呀!”

“這金夏流最下流了,什麼骯髒的招數都懂,哥哥們也是怕他一時比昏頭,失手把下流招都使出來,到時候妹子喫虧受傷了可怎麼好?”

“沒錯沒錯,金夏流,大妹子要是掉了一根頭髮,仔細你的皮!”

和蘇小刀對招的魁梧大漢都快哭了。“喂喂喂,你們別老拿俺的名兒說事,俺也有千百個不願意好不好?俺名叫夏流,可人不下流啊!”

況且跟大家疼愛的大妹子比武已經夠教人緊張的了,這些混蛋還來落井下石,有沒有袍澤情啊?

“還說不下流,上次老子好不容易重金買到花春心大師的‘春圖十二卷’,不就是被你順走不還的嗎?”

“什麼上次?我前天才同你借的──”

“好哇!原來就是你沒還,我可是登記第二號的,周子都答應我了,快,還書來!”

“什麼你第二號,我可是早八百年前就跟周子定好了的,我纔是第二號!”

“周子,你這也忒不道德了,你一本書到底應了幾個人借啊?你明明跟我說我也是二號的!”

那個名喚周子的親兵簡直衰爆了,登時從看戲的淪落成被圍毆的對象。

蘇小刀被他們嗡嗡嗡地鬧得頭疼,大翻白眼,暗暗嘀咕。“搞什麼,怎麼一羣男人比女人還婆媽碎嘴?還打不打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欸?”她眨了眨眼,揉揉眼,以爲自己眼花了。

大風起兮雲飛揚,草團兒在泥地上滾過。

有個修長挺拔的男子佇立在大營外,烏黑的長髮以玉冠束頂,笑意吟吟的臉龐端的是丰神俊朗,瀟灑迷人,身上穿的是青色長袍,以白玉帶束腰,鹿皮雲霞靴繡以金線銀線,穩穩又優雅地踩在黃沙地上。

更誇張的是他寬肩上罩着的那件玄色大氅,邊緣精緻地繡着小小的蘭草紋,鑲領的還是珍稀貴不可言的銀狐毛。

英俊男子對着她笑意更深,美好的脣瓣微微一動,就要開口──

“這位公子,你走錯地兒了!”腦子向來一根筋的蘇小刀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我們這兒最大最有名的妓院‘萬花樓’,是在你後頭三里城門入口右轉東大街上,掛滿了紅燈籠最氣派最華麗的那間就是。這樣說你記不記得?要不要我帶路?”

英俊男子瀟灑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幸虧向來功力深厚,很快又恢復如常,輕輕一嘆道:“這位姑娘,你可是誤會在下了。”

“有嗎?”她非常懷疑地上下打量他這款的扮相。

蘇小刀以過往經驗度人,想這西境城裏的男人平常大都穿得粗獷隨意,可若是裝扮得特別隆重特別正經,若不是要去喫喜酒便是上妓院。像眼前這位,如此高調如此風 騷,不就是準備要上青樓嫖姑娘,這纔打扮成這樣嗎?

英俊男子被她的目光掃得心下發毛,不由重重咳了聲。“咳咳!姑娘請自重,在下真不是那樣的人。”

“噢。”她聳聳肩,“好吧。”

什麼叫好吧?口氣這麼敷衍。

英俊男子平常是最灑脫任意自在,最不在意世人眼光口舌之人,可是眼前這個目測身高不及他下巴,粉粉嫩嫩文文弱弱的小姑娘,那坦白老實又直剌剌的目光怎麼那麼……那麼惱人?

“但不知姑娘是何人,又是何種身分,怎會出現在這西境軍事重地?”他笑意微斂,高高挑起一邊斜飛的濃眉。

“關你什麼事?”她一臉莫名其妙。

他又笑了,深邃鳳眼有一絲精光掠過。“在下好奇,問問罷了,若是姑娘不樂意回答,在下自然也不會勉強的。”

“我說你一堂堂男子漢說話可不可以別這麼曲裏拐彎兒跟繞口令似的?”她聽得腦子都快打結了,皺眉道:“好啦好啦,總之你自便,我要走了。”

反正不管他到底是無意中迷路誤闖大營,還是專程來大營有事兒,營口那些威風凜凜的兵大哥自會把他攔下來盤問一番的。

早上亂糟糟的,害她一場架也沒能好生打,真是他孃的不痛快,阿爸又奉上官之令執行祕密任務去了,她現在回家只能對着奶孃發呆,要不就是被奶孃拉着要學什麼女紅……

她打了個大大的冷顫,縮了縮脖子。

唔,還是先在外頭晃久一點,晚上等阿爸下營後再一起回家好了。

蘇小刀扛着大刀,舉步就往西境城門方向走去,沒料想身後又響起一聲笑喚。

“姑娘?”

“幹嘛?”她回頭。

“請問西境城裏最好的酒樓怎麼走?”英俊男子又笑得好不冶魅。

看在蘇小刀眼裏就是風 騷……

她彎彎眉毛皺得更緊了,毫不客氣地問:“你這是在搭訕我嗎?”

他迷人的笑容一僵,隨即一嘆。“姑娘,在下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看起來不像啊……”她摩挲着下巴。

“那是,”他正要滿意地一笑,卻又覺好似有哪裏不對。“呃,姑娘此言──”

“行行行,別再跩文啦,我這就告訴你。”她平生最怕聽人掉書包地羅哩羅唆了,忙揮着手一個勁兒道:“西境城裏最好的酒樓叫‘盛開樓’,進了城門往左轉第一條西大街上,掛滿了紅燈籠最氣派最華麗的那一間就是了,它和‘萬花樓’都是同一個東家,風格很像的,一眼就能認出。這樣說你記不記得?不記得我也不帶路了,那‘盛開樓’隨隨便便一籠包子就得三兩銀,傻子纔去那兒被人坑呢!”

立刻被標籤爲“傻子”的英俊男子眼角微抽,這下連最引以爲傲的笑容都擠不出了。

這小姑娘眼珠子是給驢叼了不是?他一個在京城隨隨便便回眸一笑就能迷死羣衆顛倒衆生的將門貴公子、朝廷親封的定西大將軍,怎麼到她眼前全沒落得一個好?

阮清風這下真是炸毛了,他扯了扯忽然覺得系太緊的狐裘領子,濃眉挑得更高了。“姑娘這話就不厚道了,你怎麼明知那酒樓坑人,偏偏還叫我去呢?”

“是你自己說要找西境城裏最好的酒樓,難不成還是我逼你去的不成?”蘇小刀頓時也火大了。“我說你這小白臉怎麼說話的?成心找我打架是不是?好哇!來呀來呀,本姑娘正愁早上那一場架打得不痛快,你要頂上,我奉陪!”

他有一瞬地目瞪口呆。

這小姑娘明明長得一副秀秀氣氣的模樣兒,怎麼談吐這般粗俗、行爲如斯剽悍?

可他記得幾年前隨父親來此巡視駐地時,當時還是放眼可見處處百花盛開,人人笑容滿滿,男子壯如山,女子俏如水,沒有這麼兇猛的啊?

阮清風認真地沉吟起來,忍不住因“光陰疾疾如流水,世事不堪話當年”而感傷了一把。

“喂?喂?還打不打了?”

他滿心感慨,一時間充耳未聞。

“喂?小子,發什麼呆呀?”蘇小刀跳腳叫囂半天,見他絲毫回應也無,鼓着的一口氣登時也泄了。哎,真是無趣,看來還真是遇見個傻子了,那她還跟個傻子較什麼勁兒呀?

她搖了搖頭,扛着大刀就走了。

待阮清風回過神來後,眼前只剩風沙咻咻,剛剛由左邊滾過來的草團兒又從右邊滾過去了……

當天黃昏,蘇小刀在蘇家院門外晃過來又晃過去,等了半天,最後等來的是蘇鐵頭的親兵之一王大個兒。

“大妹子,頭兒說今晚上峯在‘盛開樓’設宴,所以他就不回來喫飯了,叫大妹子和奶孃千萬記得喫飽些。”王大個兒氣喘如牛地報告。

糟了,早知阿爸不回來喫晚飯,她今天就不出門,乖乖在家裏裝淑女,哎,現下可晚了,也不知奶孃都氣成什麼樣兒了。

“王大哥謝謝,我知道了。”蘇小刀嘆了一口氣,只得沮喪地拖着沉重的腳步,自個兒蹭進了大院裏,反手關上了門。

“小姐,你終於回來了……哎呀,你這衣裳怎麼都是灰塵,髮帶也掉了,還有臉上這抹泥是怎麼回事兒?”阿花嬸掐着飯點子端出了飯菜,一見之下不由倒抽了一大口氣,急急放下飯菜便抓住了她,“小姐,你又去跟人打架了?還是跟營裏那堆大老粗嗎?哎呀,老爺怎麼也不管管,人說男女七歲不同席,小姐你今年都十七了──”

“十六歲零七個月。”她瑟縮了下,不忘糾正。

“那也就是要十七了!”阿花嬸毫不留情地潑了她一盆冷水,打消她還妄想裝嫩的企圖。“小姐呀,不是奶孃愛念叨,尋常姑娘家十四、五歲便早早定下親事了,老爺捨不得你早嫁,至今仍不肯替你相看對象,可你也不能就這樣自暴自棄……”

“嫁什麼嫁?”蘇小刀終於憋不住了,沒好氣地道:“嫁人有什麼好?嫁了人就活似給人搶了,不但銀子身子都要給人,還得替人孝順公婆照顧弟妹生兒育女持家納妾──好好舒坦的日子不過,偏生跑去人家家裏伏低做小累死累活,我瘋了不成?”

阿花嬸聞言險些暈過去,抖着脣兒道:“小小小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這話要傳出去,就真的沒人敢上門來提親了。”

“我話沒傳出去也沒人敢上門提親呀。”她得意洋洋地道:“我誰呀,我可是蘇鐵頭的閨女兒,以後要殺敵領功當女將軍的,嫁人豈不是太浪費我的一身武力了?”

“小姐……”阿花嬸一口心頭血都快噴出來了。

“況且我阿爸說了,要是打不過我的男人,嫁來也無用,要是打得過我的男人,將來夫妻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我就喫虧了,所以阿爸也贊成我不嫁。”她笑嘻嘻地安慰阿花嬸,“奶孃,你別擔心,以後你和阿爸就由我負責養老送終,半點都不耽誤的。”

“小姐啊……”阿花嬸都快嚎啕了。“話不是這麼說的啊……”

“好好好,我不說,不說就是了。”她趕緊挽着阿花嬸往飯桌上坐去。“喲,今晚做什麼好菜真是香呀,等會兒我一定要喫三大碗。”

阿花嬸只覺兩眼昏黃,前途茫茫。

飯罷,重振精神的阿花嬸在收拾好碗筷後,到睡房裏翻箱倒櫃,找出了八百年前壓在箱底的“女則”和“女誡”,正想拿去找自家小姐好好說道說道,可沒想到把前三進後三進的蘇家大院找了個遍,哪還有小姐身影?

此時此刻蘇小刀早偷偷翻牆出去,準備逃到“盛開樓”拉救兵──等阿爸宴罷出來一同回家,奶孃再不甘心也只得放她一馬了。

熱熱鬧鬧的西大街上滿是酒肆餐館,入夜後一盞盞的燈籠紅紅火火串燃而起,映照出好一番太平盛世的繁華夜景。

她來到人來人往的“盛開樓”大門口,本想抬腳就進,可一惦念着自個兒的荷包,想想算了,還是蹲一旁柱子耐心等着吧。

“不知道是哪位上峯請客?真是凱子頭,居然把宴席設在‘盛開樓’。”她撐着下巴,鼻端嗅聞着自裏頭飄散出的酒香菜香,明明纔剛喫飽,不知怎的又犯饞了起來。“話說回來,聽說‘盛開樓’的酒菜一絕,尤其是東坡肉和佛跳牆,喫進嘴裏連舌頭都要吞下去了,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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