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如躺在溫暖的被窩裏,很快睡着了,沒有發現蔣弘道小心翼翼地離開了房間,開着車出門去找炒米粉。
而睡着的她,則又夢見了那對少年帝后。
甫登基的帝后情深,不久就被漸漸充盈的後宮佳麗取代了,少年帝王有他的身不由己,年紀還是少女的皇后也不得不大度寬容,這情形讓兩人都痛苦、難受。
徐薇如在夢中看着與自己相同樣貌,性格卻完全不同的皇后,內心感觸十分複雜。
她看着皇后獨守中宮,聽着皇帝今夜寵幸了誰、賞賜了誰,將深愛男人分給別個女人的痛楚,身爲皇后只能忍下。
皇后在人前端着高貴微笑,人後卻獨自痛哭,她善良公平待嬪妃,想不到反而讓她得到嬪妃們的算計。
夢裏,她又看見皇后有了身孕,皇帝喜不自勝……
“皇后定能給朕添個太子。”皇帝得知消息立刻來探視皇后,未讓皇后跪拜迎駕,而是親手將她扶起。
“皇上又知道是個皇子?若是公主呢?皇上就不疼了?”
“皇后爲朕誕下的孩兒,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是朕的掌中寶、心頭肉。”皇帝哈哈大笑道。
此時皇帝登基不過兩年,正是許多政務要施行之時,由於朝政繁忙,皇帝去到後宮的次數少得可憐,但皇后本就受寵,又最先懷有龍胎,再加上皇帝在孩子出世時就許了太子之位,更是引發了嬪妃們的嫉妒之心。
於是在有心人的陷害下,皇后在八個月時早產了,胎死腹中的是個俊秀的皇子,而皇后也因爲難產血崩不止,性命垂危。
“孟欣!孟欣,不行,你不能就這樣走了,朕不許!朕不許你死!”得知噩耗趕來的皇帝氣怒又傷心,抱着已經漸失生命力的皇后痛哭失聲。
皇后蒼白冰冷的手撫上皇帝的臉頰,抹去他的淚水。
“這一生我與你夫妻情分,竟這麼短暫……是我沒能……好好保護我們的孩子……”皇后懊悔不已,她就是太心慈手軟,不忍拿下那些陰謀算計的嬪妃們,才讓自己最後連孩子也沒能保住。
“如果有來生……我不求榮華富貴,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有我與你。老天爺……如果有來生,別讓我……再把丈夫,分給別的女人……”皇后氣若游絲地說完這些話,便沒了氣息。
“孟欣!”皇帝抱着她仍有餘溫的身體,傷心欲絕,任何宮人上前要爲皇后梳洗打點,他都不肯放手。
“如果有來生……我不求皇位,不求江山,只求……不負你。”
接着,皇后大殮,皇帝處置害了皇后的妃嬪,接下來二十年在位期間,皇帝任由中宮虛懸,不再有人執掌鳳印,一直到病重臨死前,他仍念念不忘已逝多年的皇后。
“孟欣,還記得那年在王府嗎?冬日天寒,我喊你起身,怕你誤了向太后請安的時辰……”
畫面在眼前轉換,徐薇如竟發現那是她自己的視角,眼前一片黑暗,耳邊聽見少年帝王的聲音。
“孟欣,該起了,再晚可不行,你快起吧,我爲你梳頭畫眉……”
她睜開眼,只見一個少年身穿黃色寢衣,這是隻有皇室子弟才能着的顏色,他神情溫柔,笑笑喊醒貪睡的妻子,側身坐在牀沿,寬大的身子擋住了陽光,見她一睜眼,便笑着傾身,溫熱的脣印在她脣上——
“你再睡,米粉就不好喫了。”
男人的聲音將徐薇如從夢境中拉回現實,她睜開眼睛,便看見一道揹着光的黑影坐在牀沿。
見她睜開了眼睛,那黑影俯下身,在她脣上吻了一下。
徐薇如眨眨眼,好不容易纔恢復正常視力,看清眼前的人,是蔣弘道。
他坐在牀沿微笑望着她,伸手摸摸她的臉、摸摸她的頭髮,溫柔的神態和觸碰她的方式,與她夢中的少年帝王一模一樣。
“你回來了,有買到炒米粉嗎?”她問,孕婦現在就想喫這個味道。
“差一點沒了。我到的時候被個太太買走最後兩份,我求她賣我一份,好讓我帶回家給孕婦的老婆喫。”蔣弘道說明自己得到這份炒米粉有多麼不易。
“弄熱給我喫。”徐薇如任性地要求。
“在微波爐裏了。起牀吧,穿件外套。”蔣弘道伺候得十分周到殷勤。
徐薇如下了牀,被安置在餐桌上,真覺得自己像個皇后,而蔣弘道嘛……竟哼着歌,在廚房裏幫她弄喫的?!
她支着下巴,看着眼前忙碌的男人,觀察氣自己的枕邊人來。
說真的,蔣弘道的外表實在沒話說,帥哥一枚,而且身材頎長,可是一場車禍能讓一個人個性改變也就算了,但走路方式、說話的語調和思考事情的邏輯全都大大不同了,這可能嗎?
而且越看蔣弘道,她越覺得他的動作、想法和做事方式,跟她夢中的少年帝王一模一樣,只是她夢裏的皇帝,沒有他那麼帥。
“快喫吧,怎麼了?睡醒了還一副很累的樣子?”蔣弘道關心的問。
小口吃着熱騰騰的炒米粉,徐薇如心裏有股暖暖的感覺,他真的開車去爲她買她想喫的炒米粉呢,這傢伙!
“我最近常做夢,夢很清晰,有起承轉合,每一個場景我都記得。”
“也許是你太累了。”蔣弘道安撫她。“最近街上好多廣告,情人節耶,也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我訂個餐廳,我們一起去好不好?”說到情人節,蔣弘道早就一直很想過了。
“先別說什麼情人節了,在那個夢裏我是皇后耶,而且有名字,叫孟欣。”
徐薇如觀察到,蔣弘道聽見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倒咖啡的手突然一抖,眼神閃過一抹精光。
“是嗎?你是皇后,而且叫孟欣?你沒記錯?”蔣弘道忍不住問,難道……是真的嗎?
奇怪,爲何他看起來有點開心?徐薇如對蔣弘道也算有些瞭解,知道他的性格,雖然他現在一副沒有表情的模樣,但她就是能夠感覺到,他很激動。
一個詭異的念頭在心裏冒出來,夢中的那個皇帝,該不會就是……
是嗎?會是這樣嗎?可蔣弘道說過,他跟以前的蔣弘道是不同人,這“不同人”的意思,本來就可以有很多種解釋。
“我沒記錯,而且夢裏我——”徐薇如正要跟蔣弘道好好聊一下她的夢,門鈴就響了起來。
叮咚叮咚——
“誰呀?”蔣弘道不禁大罵,是誰在這時間來搗亂?他可是在談重要的時!他氣沖沖地去開門,一打開大門,看見的竟是王思詩。
“姐夫,姐姐在不在?”王思詩小心翼翼地看着蔣弘道,眼睛瞟向裏頭的徐薇如,表情有點心虛、愧疚。
“姐姐。”
蔣氏夫妻兩人很有默契的一皺眉。
“怎麼有空過來?”徐薇如淡淡地問。
“聽說你懷孕了,我來看看你,姐姐……”王思詩走了進來,走向徐薇如,一臉擔憂的模樣。
“你過得好嗎?”
“你喫了沒有?”徐薇如看着表妹,也不回答她,反而先問了這一句。“還沒喫嗎?蔣弘道,你去買個東西給表妹喫,我們在家裏等。”她口氣命令的叫丈夫去買東西。
“喔,好。”蔣弘道也不推辭,直接離家去買午餐。
“姐姐,你身體還好嗎?聽見你昏倒我好擔心,你原來姐夫啦?是因爲小孩的關係嗎?姐姐,你……幸福嗎?”
不知爲何,看着疼愛多年的表妹無辜可愛的模樣,徐薇如不由自主地把她跟夢中那些十足作戲的嬪妃們形象重疊。
“你看見我剛纔叫他去買東西,他有說不肯?”
“是沒有,但是……你確定他不是爲了你肚子裏的小孩?姐夫對你的真心,可以相信嗎?姐姐,我是真的很希望你幸福。”
“我現在很幸福。”徐薇如雙眼看着自己表妹,一字一句道。
王思詩沒料到表姐會回答得這麼篤定,一時之間愣住了。
“你怎麼確定他不會再犯?”
“你很希望你姐夫再犯出軌嗎?還是你很希望你姐夫跟你再續前緣?我都說了我現在很幸福你還不死心,一定要聽見我說我不幸福,你纔會開心嗎?”徐薇如口才很好,一句接追着一句,堵得王思詩說不出話來。
“思詩,我對你很失望。我們家族經濟不寬裕,我有幸得老總裁看重,家族中又只有我們兩個女孩子,所以老總裁送我的衣服,你拿去了,我不跟你計較,那些漂亮的小飾品,我沒有習慣戴,你拿去也無妨;也因爲你沒考上好學校,我才帶着你見我的同學、學長,想讓你拓展視野,多學點東西,說不定能有更好的工作機會,結果你根本沒體會到我的苦心!
“我還當你是妹妹,纔開門讓你進來。我自認爲對你夠寬宏大量了,不要把我對你的好當成理所當然。平時你要來看看我,敘敘姐妹情,我很歡迎,但你若是想提一些讓我不開心的事情,就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王思詩嚇壞了,眼前潑辣兇狠的女人根本不是疼愛她、對她有求必應的表姐,而是友勤物流的徐副總,有着強勢魄力,做事完全不心軟。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看你難過,我也很後悔。”王思詩今天來,其實是想來道歉的,可不知爲何嫉妒又讓她剋制不住地試探,就是想知道表姐是否真那麼幸福。
“我從國外剛回來後,姐夫不記得我了,我真的很氣,很不甘心,因爲我也就只有這張臉還能騙人了,結果還沒有用。姐姐,我很嫉妒你。我也想要有人愛、有人疼,爲什麼就是沒有人來愛我?像姐夫對你一樣對我好……
“本來說那些傷你的話,我以爲我不會難過,但是看你傷心,我就想到你從小都對我很好很好,只要我喜歡的,你都大方的給我……姐姐,對不起,其實你比任何人都值得得到幸福……
“我是被嫉妒矇蔽了眼睛,事實上我跟姐夫根本沒有什麼,只是出去過幾次而已,然後我就出國了,我也沒有想到那天爲什麼我會說出那麼恐怖的話……
“姐姐,看你這麼快樂,真是太好了,如果姐夫之後又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說,我會去揍他!”
徐薇如看錶妹哭得悽慘,心早就軟了,況且既已是過去的事,她就該放下,別再輕易受人影響。
“好啦,不要哭了,哭得像我欺負你一樣。”她拿衛生紙給表妹,姐妹兩人聊了起來。“一直都沒有問你,在美國唸書念得怎麼樣?還想要回去嗎?”
話題至此,姐妹兩人算是盡釋前嫌了。
“嗯,還不錯,過完這個寒假就會回去。姐姐,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王思詩待了一會兒,覺得今天的目的達到了,沒有想要打擾姐姐和姐夫的獨處時間,也就告辭了。
她走時,正與回來的蔣弘道撞面,也不見蔣弘道多留她,他反而拎着午餐踏進了家門,一副驚喜的模樣看着眼前的徐薇如。
可以偷偷說嗎?其實他還滿爽的!
見徐薇如潑辣地捍衛他們的婚姻,有點喫醋又有點火大的痛擊別的女人,他真的感到非常的愉快——當然,他也很開心表妹有良心,洗刷了他的名譽。
“方纔怎麼對錶妹發這麼大火?”
“你聽見了?這是夢裏給我的啓示。”徐薇如繼續喫她的炒米粉,一邊說:“皇后太可憐了,不想要自己的男人跟別的女人睡,居然還不能說出來?!真慶幸我活在這個時代,不然我一定會被氣死!”
“薇薇。”蔣弘道來到她身邊,笑道:“你這麼說,那我可以想成你信我了?”
“我想清楚了,我還是有點氣你,但是不想離開你。你說過,你不是以前的蔣弘道了,我想相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那當然,我是不可能看別的女人的,我的眼中只有你。薇薇,既然這樣,你不如讓我重新追求你吧?再過幾日的情人節讓我準備活動,我們兩個人好好過。”
徐薇如笑了出來。“你爲什麼那麼在乎情人節?”
“因爲那是屬於情人的日子,你是我的情人,我當然要跟你過,而且我從來沒有過……呃,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讓我覺得情人節很重要。”
“什麼很重要?”
“去年的二月十四號,我遇見了你。”蔣弘道說出他爲何那麼在乎這一天的原因。
徐薇如卻是說不出話來。
“那是我們的紀念日……對吧?看我可憐,你就陪陪我吧。”蔣弘道乾脆厚臉皮裝可憐,倒是有一套。
徐薇如莞爾一笑,忍不住想氣那些夢境,夢裏皇帝向皇后耍賴撒嬌的樣子,跟蔣弘道根本沒兩樣。
“也好,就讓你追吧,我們可以找一間咖啡廳坐坐,各挑一本書看一整天,也可以聊聊天,就好像我那個夢裏發生的。”
“說到你那個夢境,我挺好奇的。”蔣弘道被引起了興趣,手伸過餐桌,握住她的手。
“告訴我,你夢見了什麼?你是皇后,那皇帝是不是天縱英才、英明神武的好皇帝?”
徐薇如見他這麼說,不禁抿嘴直笑。
兩人有默契都沒有明說,心裏都有了些底,兩相緊握的手,握得更牢了。
婚姻需要經營維持,感情亦是。徐薇如曾受到傷害,曾有過被背叛的感覺,但是今生她已經決定了留下不走開,那麼就花時間培養信任吧,反正他們有的是一輩子的時間。
她想,今年的情人節和以後的情人節,她的節目可多了……
《本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