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則建設位在人來人往的熱鬧市中心,獨特的水泥建築特別搶眼。徐潤香一下車,仰頭看着高大的建築物,呼出口氣。
阿澈的公司……上次被無緣無故趕出他家之後,已經一個月沒見面,打電話給他也總愛理不理,想吵架都吵不起來。
她想不透自己哪裏得罪他,心情一直很低落,腦海不斷浮現他囂張又可惡的笑臉,不得不承認自己很想念他。
是因爲在意他生氣的關係纔會特別想念吧?她蹙起眉,不懂心中對他的掛念爲何,深吸口氣才踏入公司。
今天她可是有事情纔會來找他,不需要心虛,堂堂正正進去吧!做好心理準備,她用力地打開大門,一抬起頭便看見一位長相清秀、穿着套裝的年輕女子。
“請問有什麼事?”方荷見到客人上門,立刻揚起可人的笑,“小姐有點眼熟呢!”
“之前我來過幾次,不過都是由王先生……”曾經和齊文澈來過公司幾次,不過都是匆匆離開,唯一認識的人只有王祕書。徐潤香偏頭,對方荷沒印象。
“王祕書出差了。”方荷挑起眉,盯着她可愛的容顏,“我想起來了,是老闆的朋友?”
她穿着素色的襯衫以及駝色的長褲,長髮紮起,露出一張鵝蛋臉,一雙圓眸此刻眯起,帶着甜美的笑容,給人的感覺像是徐風般溫和涼爽。
記得老闆身邊出現過這名女子,當時只聽過王祕書提起是老闆的朋友。老闆的朋友……只是朋友而已吧?方荷打量她,覺得長得頂多算可愛,不是印象特別深刻的女人,便揚起脣角。
“對。”徐潤香點頭,“我叫徐潤香,我該怎麼稱呼你?”
“你好,我也是建築師,姓方。”方荷帶領她走向沙發,“請坐,想喝什麼?小敏,泡杯茶過來。”
徐潤香趕緊搖頭,“不用了,我是想來找阿……我是想找齊先生。”
方荷將視線拉向她,親切地說:“哦,老闆正在開會,方便詢問是什麼事情嗎?我可以替你轉達。”
“來的真不是時候。”徐潤香一手搔頭,嘆息地說:“是有工作想找他談啦,就是李阿姨……我開了一間寵物美容的工作室,李阿姨是我的客人。李阿姨平時……”
提起李阿姨,她便笑容滿面,但方荷可不想聽她滔滔不絕,連忙打斷她的話:“然後呢?”
徐潤香察覺方荷不耐的表情,知道自己太長舌,立刻講重點。
“李阿姨最近買了新地,說要蓋房子,我立刻就想到阿澈啦!阿澈這麼厲害,一定能幫李阿姨建造出很棒的屋子。”她可是跟李阿姨極力推薦齊文澈,說得李阿姨都急得想見他了。
聞言,方荷蹙了下眉頭。“所以,是想請老闆接案子羅?”
“對。”
瞧徐潤香點頭點得這麼自然,方荷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雖然是來找老闆的,我是不該多嘴,不過現在要請老闆工作可能有點困難哦!”方荷扯出一抹笑,輕聲地說。
“爲什麼?”徐潤香不懂此話的意思。
“老闆的工作行程早就排滿了,想找老闆設計的人都排到明年底了。”齊文澈手頭上的案子多到不可思議,每天都忙着跟客戶開會、畫設計圖,哪有時間理這女人突如其來的要求?“不過徐小姐似乎跟老闆的交情不錯,拜託一下應該是可以……但老闆幾乎都沒休息時間了,之前也有許多人捧着錢要來拜託,但都被婉拒了。”她用無奈的口氣解釋。
徐潤香一愣,回想齊文澈連休假都得關在書房忙碌的身影,心一凜。“他這麼忙啊?”
“徐小姐不知道嗎?老闆這陣子都在熬夜畫設計圖,連我看了都覺得他很辛苦。”跟老闆是朋友就想攀關係?看了還真令人不爽!方荷嘆口氣,看向徐潤香的眼神卻很冷淡。
“我知道他很忙,只是最近沒什麼機會見到面,看來我的要求會帶給他麻煩呢!”徐潤香垂下眼,心裏有些愧疚。
都忘記阿澈是大忙人,她沒問過他一聲就急着答應要幫李阿姨,是太不懂事了。還說什麼要當姐姐照顧他,結果只會一昧給他添麻煩。她暗自苦笑。
“徐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方荷對徐潤香那副理所當然想拜託齊文徹的態度感到不爽以及嫉妒,清下喉嚨,假意地說:“聽王祕書說,徐小姐跟老闆認識很久了,你的要求老闆應該會答應吧?”
“不,我只顧着想可以幫上李阿姨就急着答應,是我自己太魯莽了。”她不該這麼自私。
“徐小姐怎會這麼想呢?我只是看老闆最近很忙纔多嘴的……老闆的工作態度一向很認真,任何細節都要親自處理,這麼多案子都需要他過目,我在旁邊看了都好佩服。”看來臉皮還不厚嘛!
徐潤香看着方荷一副擔心的模樣,僵硬地點頭。
“方小姐不但很瞭解阿澈,還很關心他呢!”方荷說出她不瞭解的阿澈,她的心很難受,喉嚨更冒出一股酸澀。
如果她也和齊文澈一起工作,是不是就能看見如此不一樣風貌的他?她微微嘆口氣。
方荷對上徐潤香清澈的眼眸,不自在地別開眼。
“我們都在一起工作這麼多年了,當然多少了解老闆的個性,是朋友也是夥伴,關心很正常。”難道這女人看出她的心思?不可能的,徐潤香看起來傻呼呼的,應該不是精明的類型。
“是啊,方小姐很關心阿澈,反倒是我……”徐潤香低下頭,總覺得自己一點都沒注意到齊文澈的情況,感到在意。
“你怎麼樣?”
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阿澈!”
“老闆……”
齊文澈走上前,黑眸掃了徐潤香一眼。
“案子我會接。”他的語氣淡然卻堅定。
此話一出,兩個女人的表情截然不同——徐潤香一臉呆滯,方荷倒抽口氣。
“老闆,我不是多嘴,工作的進度已經……”原來他都聽見了!他會不會聽出她對徐潤香輕視的口氣?方荷的臉色慘白。
齊文澈微微一笑,伸手拍拍方荷的肩膀。
“我知道工作已經滿檔,不過我自有安排。”他揚眉,“很高興小荷這麼關心我,謝謝。”
方荷迎上那一雙含笑的眼眸,忐忑不安的心放下,恢復以往開朗的表情。
“關心老闆是理所當然的,我是怕被誤會我想搶你的工作,那可就不好玩羅!”
“放心,她一向是我該處理的。”齊文澈無奈地瞧着一臉茫然的徐潤香,忙不迭地握住她的手。“發什麼呆?進來吧!”
“咦?好。”徐潤香被他拖着走,不由得多看方荷一眼,總覺得方荷的表情不太對勁。
齊文澈看待徐潤香的眼神讓方荷感到震驚,抿緊雙脣。他對人一向熱情,但會保持一定的距離,可對徐潤香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他的行爲不似以往的從容,還多了份焦躁,而眼神則是她從未見過的熱切……什麼朋友而已?
不只是朋友,根本不只是朋友!
“抱歉,剛纔在開會,有什麼事情?哦,那個建案已經着手準備,需要我先傳設計圖過去嗎……”齊文澈一走進辦公室,便放開徐潤香的手接起手機。
一關上門,徐潤香的背抵上門板,握緊拳頭。他的掌溫很暖,當他收回手時,她感到莫名的失落。
以前從來不會有這種感覺,是最近纔開始,她發現齊文澈的身影越來越深刻,不知不覺影響她的心神。
爲什麼呢?她百思不解,瞧見他正用手機認真和客戶談事情,接着瞥見他身後那面白板上貼滿密密麻麻的便條紙,仔細一看都是關於工作的提點。
她想起方荷的話,將視線重新放回齊文澈身上,發現他的神情疲憊,連黑眼圈都冒出來了。
他是這麼辛苦,而她卻只會帶給他麻煩。
等他結束通話,她深吸口氣纔開口:“阿澈,就當作我沒來過。你很忙,不打擾你了。”她急切地想離開。
齊文澈皺起眉,連忙出聲制止她的腳步。“等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沒問過你一聲就擅自幫你介紹工作……”小手搭上門把,她沒轉過頭,只是悶悶地說道。
“現在纔想到這回事?”他揚起脣角,緩步來到她的身後。
“我、我的要求會替你添麻煩,對不起。”她更加愧疚,頭垂得更低。“李阿姨的事情就算了,我會跟她道歉的。我、我走了!”
大手忙不迭地抵上門,阻止她開門離開,他低聲說道:“潤香,我說過要接這個案子。”
“爲什麼?”她的步伐往後一動,背立刻碰上他的胸膛,臉頰一紅,不敢動彈。
“答應了就會做到。”門板上清楚照映出她嬌紅的臉龐,他的喉嚨一熱,黑眸牢牢盯着不放。
那道視線太過炙熱,即使不是正面對視,徐潤香都覺得渾身發燙,吶吶地出聲。“可是……”
“不用想也知道你一定跟別人保證會請來我,不答應豈不是給你難下臺?”他的視線往下移動,她綁起頭髮,露出雪白的頸項,看起來很迷人。原來是爲了她的面子着想,爲此,她好感動。
“對不起,我不是想仗着你的關係攀交情,是因爲李阿姨跟我談了好多關於房子的事情,我聽着聽着都覺得李阿姨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投注在新房上,不知道爲什麼就想起阿澈。”她咬緊脣,緩緩地道出心思。
“想起我?”
“阿澈不是跟我說過,想替每個客戶打造屬於自己夢想中的房子嗎?如果是阿澈的話,一定可以幫李阿姨實現夢想,阿澈設計的房子一定會讓李阿姨很開心,所以我才極力推薦……是我沒考慮到你的工作行程,真的很抱歉。”她好喜歡齊文澈提起作品時的自信模樣,不知不覺就跟李阿姨推薦了,結果反而替他增加工作量。
他是心甘情願接下這個案子,他不喜歡她一臉愧疚的模樣。
“我說了沒關係,爲什麼開口閉口就要抱歉?再說一次抱歉,我可就要罰你了。”他板起臉孔,佯裝不悅。
以爲惹他生氣,她慌張地轉過身,立刻迎上那雙深邃的黑眸,滿臉通紅。
“罰什麼?”他的脣差一點就碰上她的額頭,如此近的距離讓她心慌意亂。
“再說一次呀,這樣你就會知道了。”他笑着回答,大手自然地替她整理凌亂的髮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