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央央瞪着坐在她對面的米諾,看他嘴角含笑、雙眼夢幻地喫掉最後一口滷肉,她雙脣一抿,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葉耀陽一看她神色,立刻拍拍她的肩膀說道:「冰箱還有一大鍋滷肉,夠你喫一個月。」
「冰箱的歸冰箱,這桌上的菜都是我的!」葉央央瞪着米諾,立刻挾起盤中最後一塊炸五香排骨放到嘴邊一咬。
「來者是客,你原本就應該把好菜都讓給我。而且我最不愛炸排骨了,這道五柳枝魚纔是我喜歡的臺菜口味。」米諾不理她,繼續不疾不徐地朝着下一道菜進攻。
葉央央用力嚼着排骨,巴不得她咬的是米諾的肉!
她原本是好客、好相處的人,可沒想到這個不請自來的米諾打從一進家門,就是一副無法無天、視葉耀陽爲私有物的囂張態度,看得她火冒三丈,飯喫到一半就想掀桌。
「那個小胖妹,幫我盛一碗「開水白菜」。」米諾說道。
有喫又有得看的寶妹不以爲意地接過他的湯碗。
「等一下。」葉央央不爽地一拍桌子,對着米諾大聲說道:「她的名字叫做寶妹。」
「那有什麼差別?」米諾瞄了葉央央一眼說道,拿起瓷匙,優雅地喝着湯。
「如果我叫你「那個穿白襯衫的傢伙」,你覺得這樣有禮貌嗎?」葉央央不客氣地說。
「好吧。寶妹,幫我盛一碗湯。」米諾朝寶妹彈了下手指頭。
葉耀陽立刻壓住葉央央的肩膀,阻止火山爆發。
「不要阻止我一拳打扁這個不懂得禮貌的人。」葉央央大吼道,兩隻腳還是拚命地往前踢。「老闆了不起,就可以把別人當小妹使喚嗎?我們沒領你的薪水。」
葉央央一吼完,立刻回頭抓住葉耀陽的衣襟說道:「必要時,我也可以養你!」
「孩子就是孩子,這麼一點點屈辱也忍不了,日後憑什麼成爲他背後的女人……」米諾好整以暇地說道。
「米諾,你玩夠了吧?」葉耀陽臉一沈,眼神如箭地射向他。
「是啊,央央,沒必要因爲這種小事而對那種人動怒。」寶妹也起身上前,拍拍葉央央的手臂。「我盛湯的時候,會順便把大拇指泡進去的。」
葉央央當場破涕爲笑,朝寶妹豎起大拇指。
寶妹微笑着把湯送到米諾面前。「請慢用,喝不夠還可以再來第二碗,我有十根手指頭喔。」
米諾隱隱覺得作嘔,他立刻搗着脣起身,對葉耀陽投去哀怨的一眼。「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葉央央和寶妹互擊了掌,兩個人呵呵笑地看着米諾落荒而逃。
「你們兩個啊。」葉耀陽莫可奈何地笑着說道。
「他在餐廳是不是也這樣對你頤指氣使?如果是的話,新仇舊恨待會兒跟他一起算。」葉央央一把抓着葉耀陽的手臂問道。
「如果是呢?他是我老闆、也是我的老師,他脾氣再壞,都是老大,這是廚藝界的不成文規定。」葉耀陽撫摸了下她的頭髮,放柔聲音說道。
唉,央央就是這樣,總是見不得他受一點委屈,總是想着要幫他出頭。這樣的她,要他如何放得徹底呢?
「米諾爲老不尊,哪裏有半點做老闆的樣子?」葉央央不服氣地說。
「我不知道米諾今日爲什麼故意表現出這麼惡劣的態度,但他在廚藝部分傾囊相授,完全沒有私心卻是事實。他甚至還會觀察我們有哪裏不足,特別去加強我們那個部分,還會安排我們到別的餐廳實習。一般已經成名的大廚,是不會這麼細心地注意到這些事情的。」他安撫地說道。
「還真是一丁點都瞧不出來那隻孔雀有這麼好心。」葉央央緊抓着葉耀陽的手,懷疑地眯起眼看他。「你該不會是被他奴役久了,現在有斯德哥爾摩症候羣吧?」
葉耀陽雙手置於她的肩膀,嚴肅地說:「米諾不藏私,而且很樂意跟員工分享餐廳的榮耀,是個讓我心服口服的學習對象。」
「YEN,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我對你的用心栽培,你果然都有放在心裏。」
米諾一臉欣慰地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嘴角還往旁一抿。「只是你這女朋友,脾氣實在衝了一點。不過,看在你們聚少離多的分上……」
「我不是他女朋友。」葉央央打斷米諾的話。
「那你們是什麼?」米諾不以爲然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不要跟我說什麼乾哥哥、乾妹妹,我不信這一套。」
「誰管你信不信?我們就是家人。」葉央央翻了個白眼。
米諾睜大眼,從葉央央看到葉耀陽,並在他凝然臉孔上停留了一下。
「沒人會每天和家人視訊的。」米諾皴眉說道。
「我們就會。」葉央央說。
「沒人會那麼認真地寫食譜拍照,只因爲要跟家人分享。」米諾眯起眼,再看了葉耀陽僵硬的臉龐一眼後,美眸裏閃過一絲若有所悟。
「米諾,她有男朋友了。」葉耀陽警告地說道。
「你居然劈腿!」米諾搗着嘴低呼出聲,一臉驚訝地指着葉央央。「你給我說,葉耀陽有哪裏不好?」
「他沒有不好,是你的腦子和耳朵很不好,明明就跟你說,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了。還有,你再敢用蘭花指指着我,我就咬人。」葉央央威脅地上前一步。
米諾將她從頭到尾打量過一遍,然後躲到葉耀陽的身後,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你的眼光真的太差,而她的神經真的太大條。」「請問,還有飯後甜點嗎?」許久沒開口的寶妹在此時拍拍肚子,舉手發言。
三人同時看向她,還有……空空如也的桌上。
「你竟然把菜全都喫完了!」米諾臉色一沈,差點就要翻桌。「那些桂花乾貝,是我打算留着配點酒享用的。」
「我的湯!」全空了。
葉央央備受打擊地搖晃了下身子,只能抓着葉耀陽的手臂撐住自己。
「我看你們吵得那麼有力氣,看起來像是喫飽太閒。所以,我就好心地幫你們解決了一切。」
寶妹起身,好整以暇地疊着桌上那些被喫得一乾一一淨的菜盤。
「我是打算要慢慢喫的。你是鯨魚嗎?嘴一張就把東西全掃光了,不懂得要細細品嚐嗎?」米諾惱了,美眸一瞪,聲音頓時拔高了不少。
他米諾何許人也!他可是人人捧在手中的天之驕子、餐飮界的年輕之王,今天卻碰到兩個不識貨的女人,不但臭臉以對,還把他要喫的食物喫完,簡直罪大惡極、不可饒恕。
「我明天還要喫跟今天同樣的菜色。」米諾立刻轉向葉耀陽,軟聲說道。
「你作夢,我們明天要去喫小喫。」葉央央得意地挽住葉耀陽的手臂。
「我也要去。」米諾和寶妹同時說。
「寶妹可以去,你不準。他只有三天可以陪我,你幹麼還要跟我搶?而且,你爲什麼只放他三天假?」葉央央把葉耀陽愈抱愈緊,因爲她愈看這個米諾,就愈覺得他對葉耀陽有不良的企圖。
「嫌三天太多嗎?我過去五年來,只放過十天的假。」米諾長長睫毛眨啊眨,不耐煩地瞥她一眼。
葉央央無法置信地看向葉耀陽,要他給一個答案。
「對,米諾喜歡他的工作。」葉耀陽說道。
葉央央倒抽一口氣,嚇到發冷的手直接與他十指交握着。「米諾想過勞死,你不準當他的替死鬼。不準再回到他的餐廳工作了,身體最要緊。」
「我有在注意自己的身體。」葉耀陽捏了下她的手,知道她在害怕什麼。他們之間從來就不必說太多。
「如果你有了什麼狀況……」葉央央的鼻尖啪地一聲辣紅起來。
「我不會有事的。」葉耀陽摟了下她的肩。
「他只會有一種狀況,就是成爲我的合夥人。」米諾在一旁冷哼道,目光炯炯地看着葉央央。
葉央央立刻抬頭看向葉耀陽。
葉耀陽微笑地點頭說道:「原本就想着今天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的。泰國那家餐廳的名字將會是我們兩人聯名的「MIRROR&YEN」,也會由我負責一切。」
「天啊,我要放鞭炮,我要燒香跟我老爸說。你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葉央央又蹦又跳地給了葉耀陽一個大大的擁抱,眼睛笑眯了起來,腮幫子上那兩團圓潤的蘋果肌也隨之圓鼓了起來。
葉耀陽笑着輕捏了下她的蘋果肌。
米諾在一旁冷眼旁觀着,現在葉耀陽有錢又有名了,看她還有什麼好挑別的。
「等等!成了合夥人之後,你也要跟他一樣五年休十天?」葉央央圓睜着眼,一想到這裏,頭皮都發麻了,立刻母雞一樣地就把葉耀陽推到身後。
「幸好餐廳還在籌備期,你快點抽身回來,不要當他的合夥人。錢再賺就有了,命沒了還能幹麼?」米諾瞪大眼後退一步,一臉看到惡靈的驚嚇模樣……她腦中在想什麼?
葉耀陽仰頭大笑着,把葉央央又往懷裏攬了一下。
寶妹這時好希望有一臺錄影機,能把眼前一幕錄下來。不然,如果有點瓜子可以嗑,她也覺得很不錯。
「光笑沒有用,快說你沒有要當他的合夥人。」葉央央急着捉着葉耀陽的手臂問道。
「我的合夥條件是一年至少要休長假十天,我想多陪陪你。」葉耀陽說。
「對對對,這樣纔對。」葉央央點頭如搗蒜,雙眼都眯成了新月。
「對你個大頭鬼!葉耀陽回來陪你做什麼?看你另結新歡嗎?還是做菜給你們喫?幫你們設計喜宴食譜嗎?」米諾不快地說道,只覺得葉央央扮豬喫老虎、心機很重。
「你在發什麼神經,不是跟你說過我們不是情侶嗎?」葉央央冷嗤他一聲。
「你這人要不就是鐵石心腸,要不就是沒血沒淚,葉耀陽是怎麼對你的,就連我這外人都看得一清一一楚了,你卻硬是要扯你們兩個人的關係只是家人!你要嘛就是少根筋,要嘛就是冷血。」米諾舉起手指控着她。
「夠了吧。」葉耀陽低聲一喝,臉色一沈。「如果你們還要繼續吵,那我就去外頭抽菸。」
「都是你(你)害的!」葉央央和米諾同時瞪着對方說道。
「寶妹,快點幫我打敗他。」葉央央立刻轉向寶妹尋求支援。
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寶妹,起身伸了個懶腰後,決定實話實說。「看吧,你和葉耀陽之間,不是隻有我覺得詭異,你們早該在一起的。」
葉央央傻眼,抬頭看着葉耀陽,他僵着一張臉,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
「既然不想跟他在一起,就別糟蹋他了,快快斷得一乾一一淨吧!」米諾說道。
「寶妹,把他帶走,不然這裏會變成兇案現場。」葉央央皺眉說道,只想好好和葉耀陽好好聊一聊,他平時到底是怎麼跟這個煩死人的米諾溝通的?
「走吧!我帶你去夜市玩。」寶妹一把扣住米諾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就把人往外拉。
「我不要去。」米諾抗拒着想甩開,可他沒想到此女力大無窮,他還沒回過神,整個人就已經被拖到門邊了。
「我又沒問你要不要。」寶妹不由分說地「帶着」米諾,走出公寓。
屋內終於只剩下葉耀陽和葉央央兩人。
葉耀陽和葉央央四目交接着。
他刻意冷靜,眉眼就像石膏像一樣地冷硬着。
她一看他神情冷肅,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她吞了幾口口水,又抿了幾次脣,卻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
他屏着氣,知道自己現在既擔心又期待。
她握着拳頭,努力地想要冷靜,想要弄清楚腦中的一團亂糟糟。
她是在想要如何拒絕他嗎?葉耀陽看着她愈皺愈緊的眉頭,心頭驀地一沈。
他臉色這麼難看,是在不高興所有人都誤會他們?葉央央愈想愈緊張,愈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我去陽臺抽根菸。」葉耀陽大步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