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深深!”因爲,有了一絲意識的他,立即嫌惡地推開她,然後退得遠遠的,好像她是毒蛇猛獸一般。
夏深深有點受傷,卻是沒說什麼,只是撿起冰冷的毛巾往浴室走去。
突然,黎日遠在她身後冷笑了一聲,“夏深深,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夏深深停下了腳步,突然有些不想待下去,沉默了一秒,她只是淡淡說道:“黎,你喝醉了。”
“哼……”黎日遠又是一聲冷哼,“我也希望我喝醉了,因爲喝醉了,就可以認不出你了。可是,事實是,就算喝再多的酒,再怎麼麻痹我的神經,我都能第一時間認出你……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啊……天大的笑話……”
他開始大笑起來,夏深深修長的手指撫着心臟,那裏在急速地跳動,也狠狠地疼痛着。
“我討厭你,明明就是一個罪魁禍首,明明就是事情的原罪,但是總能一臉無辜,好像你纔是受盡委屈的人。呵呵,夏深深,把我綁在身邊七年,你滿意了,你現在滿意了嗎?”黎日遠果然是醉了,要是平時,他纔不會對夏深深說這麼多話。
雖然傷人,但是無一例外,都是真話。
“不,我知道你不滿意,你綁了我還不滿意,現在還要綁住我的孩子……”
孩子?夏深深心中一驚,第一個反應是——
父親又逼他做了什麼?
身後突然沒了聲音,她不安地轉回頭,不料卻對上一張醉意矇矓的臉。
黎日遠一隻手狠狠抓起夏深深尖尖的下巴,另一隻手緊緊地扣住那纖細的腰肢,嘴裏呵着酒氣,語氣冰冷地說道:“夏深深,你老爸向我要一個孩子,這樣才肯讓我保有在夏氏財團的位置,你猜這次我會不會妥協呢?”
一絲狠戾閃過,黎日遠拖着夏深深就往沙發上狠狠地一扔,然後整個人重重地壓了上去。
還來不及從剛纔聽到的震驚中恢復,夏深深驚愕地對上黎日遠那雙通紅的眼眸,那裏盈滿的情緒是什麼,她再清楚不過,這讓她有一瞬間的心慌。她現在越來越討厭這種被當成妓女一樣泄慾的感覺了,這次居然是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白淨的臉頰浮上一抹豔紅,不知道是因爲掙扎而氣憤,還是因爲羞澀。
“別,黎……”她伸出兩隻手,徒勞無功地抵抗着身上男人的暴力,“不要……我不……”
她不要這種屈辱的性愛,不要再把她當成妓女一般只是泄慾……
眼淚情不自禁地掉了下來,正舔舐着她臉頰的黎日遠身子一頓,停止了動作。
就在她以爲黎日遠會放開她的時候,黎日遠伸出手,抹掉那眼角滑下的眼淚,一臉的陰狠,“夏深深,可惜,你的眼淚已經再也不能影響我了……”
……
夏深深的生活漸漸地歸於平靜,悲哀莫過於心死,現在的她,已經不再奢望黎日遠會回頭看她一眼,與其搖尾乞憐那可笑的愛情,還不如珍惜面前彌足珍貴的親情。
夏父的時間已經不多,現在的夏深深幾乎時時刻刻都陪在醫院裏。
至於她和黎日遠的家,已經好久沒有回去了。
“爸,今天怎麼樣?”看着躺在牀上、精神不錯的老人,夏深深的心情好了很多,她舀了一勺冰糖雪梨,輕輕送到夏父的嘴邊。
夏父心情愉快地吞掉乖女兒送過來的冰糖雪梨,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了,“很好喫啊,深深,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從小因爲媽媽不在的關係,夏深深在懂事後就開始學習做飯,照顧對食物特別挑剔的夏父;後來,她嫁給了黎日遠,依然秉持着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的原則,堅持每天親自下廚。
可惜的是,現在她終於發現,男人的心和男人的胃一樣,是一個無底洞,夏深深沒有抓住,也抓不住。
好久沒有看到夏父這麼開心了,夏深深面帶微笑地看着父親。
“爸,你喜歡就多喫點……”夏深深說着,又舀了一勺。
“已經喫得很飽了……”夏父搖搖頭,淡淡地說道,轉頭看向窗外,一臉的嚮往,“外面的天氣好好……”
是啊,陽光明媚,就連終日陰冷的病房都好像被感染了一般,洋溢着淡淡的暖意。
夏深深心念一動,“爸,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嗎?”
夏父一愣,幾乎只猶豫了幾秒鐘,然後便點頭。
本來夏深深只打算陪着夏父在醫院的樓下或者附近走走就好了,沒想到纔到了樓下,夏父就執意要帶夏深深去一個地方。
“爸,這是……”
坐在車上,看着風景漸漸熟悉的路,夏深深的腦中開始清晰了。原來,爸爸是要帶她去看媽媽呢!
攙扶着父親下了車,父女倆互相扶持着走進了墓園。
“老婆,我來看你了。”
照片上的夏母巧笑嫣然,眉宇之間是淡淡的幸福,夏深深看着夏父蹲下身子,給媽媽輕輕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塵,她心口一酸,不忍掉下眼淚,只能轉過身去。
“爸……你和媽媽有話要說,我先過去……”看着夏父深情款款的模樣,夏深深禮貌地給了兩人獨處的空間。
朝母親的照片點點頭,夏深深乖巧地說道:“媽,深深先走了。”說完,她就朝旁邊的小路走去。
墓園的風有點大,夏深深突然覺得有些冷,忍不住拉緊了衣服。
父親已經是油盡燈枯,對他來說,現在還活着,只是因爲想多看她這個女兒一眼。
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麼自私,爸爸照顧了她二十多年,媽媽也等了爸爸二十多年,她不能永遠地霸佔爸爸。
沒有一個人永遠是另一個人的……夏深深嘆息一聲,抱着雙肩,沿着石子小路往前走去。
突然,她腦中一頓,想到一件事情。
印象中,黎日遠的媽媽也被葬在這裏。
當年黎媽媽始終怨恨着夏父逼迫自己的兒子屈服,甚至痛失所愛,所以連帶地也不喜歡她這個兒媳婦。
就連前年去世的時候她都特別留下遺言,不要夏深深過去送她最後一程。
所以,夏深深即使知道她埋在這裏,卻一直不知道確切的位置。
心裏突然起了個念頭,於是夏深深開始一個個的找,嘴裏還不停叨唸着。“我記得是在這個附近啊,難道是我記錯了……”
看來,最近的她不但視力下降,身體容易疲倦,連記憶力也變差了呢!
找了好一陣子後,夏深深緩緩吐出一口氣,抱着胳膊苦笑。呵!找到了又怎麼樣,不要以爲死去的人就沒有權利討厭人,說不定,黎媽媽就算是往生了也不想見到她!
心念一轉,夏深深也不再刻意去找黎媽媽了,只是沿着路,漫無目的地走着,一邊算着時間。
結果,有心插花花不開,無心栽柳柳成蔭,在漫無目的之下,居然被夏深深給找到了。
黎媽媽墓前乾淨得近乎一塵不染,看得出來有人精心打掃過。
夏深深在黎媽媽面前蹲了下來,嘴脣動了動,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柔柔地喚了一聲。“黎媽媽……我知道您從來都不喜歡我,因爲黎不喜歡我。”
嘆息一聲,夏深深看着遠方逐漸灰暗的天空,怕是要下雨了,她纔開口說道:“可是,您不用擔心,這種日子沒多久了。”
沒有多說,夏深深知道,自己永遠不是受歡迎的那個。她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朝那墓碑敬了敬禮,才轉身離開。
回去的時候,夏父已經和亡妻說完悄悄話,正一臉幸福地等她回來。
“去哪了?”夏父看着坐上車的女兒。
夏深深不想瞞着夏父,於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去看看黎媽媽。”
“哼……”夏父不爽地冷哼一聲,“你去看她幹什麼?別忘了,那女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給過你好臉色。”
“爸……”夏深深失笑,抱着夏父的胳膊,柔柔地撒着嬌,“你別生氣,事情都過去了,再說,你一個大活人,犯得着和一個死人生氣嗎?”
“可是……”夏父還是不爽,“我就是不想我的女兒受委屈,你看看,黎日遠那小子,現在成什麼樣子嘛?我還活着呢!他就明日張瞻地和其他女人混在一起,還把你放在眼裏嗎?”
夏父越說越氣,喘息聲逐漸大了起來。
夏深深見狀,立刻安撫地拍了拍夏父起伏不停的胸口,一邊安慰道:“好了,爸,別生氣了,彆氣到自己了……”
女兒貼心的動作讓夏父心情總算舒坦了一點,回過神來,夏父握着女兒的手,不由得語重心長地說:“深深,你到底打算怎麼樣?都這麼多年了,你就算當初被灌了迷魂湯,現在也該醒了吧?”
夏深深沒有答話,只是僵了僵身子,好半天才迎上夏父關切的目光,點點頭,“醒了……我的夢,早就醒了。”
對上夏父痛心的眼神,夏深深把自己倚到夏父肩頭,輕聲呢喃地說道:“爸,我很想念媽媽,很想我們一家人能永遠生活在一起……”
夏深深的語氣輕忽得飄渺,夏父沒有聽清楚她到底說什麼,只是模漠糊糊地感到有些不安。“深深,你……”
“沒什麼。”夏深深在那溫暖寬闊的肩頭上搖搖頭。“只是覺得有點困了,爸,到了別忘了叫醒我。”
說完,夏深深頭一歪,陷入昏沉的夢鄉。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夏深深睜開眼,一室的寂靜和漆黑,讓她有個錯覺,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睡夢中?
“啪”地一聲,牀頭的燈打開了,夏父關切的臉在燈光中若隱若現。“深深,你醒了啊?餓不餓?”
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夏深深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夏父見沉睡了一下午的女兒醒了,這才鬆了一口氣,“那邊有你喜歡的皮蛋瘦肉粥,專門爲你留的。”
夏父的關心讓夏深深心中一暖,抱着皮蛋瘦肉粥,對着夏父開心一笑。
一邊喫飯,兩父女一邊閒聊着。
“深深,你這麼累,還是不要常來看我了,反正我這身子就是這樣子了……”夏父看着夏深深眼皮底下的黑眼圈,今天上車就一覺睡到現在的睏倦模樣,忍不住心疼。
“啊……”夏深深一愣,然後堅持地搖搖頭,“沒事,我不累。”
“傻孩子,你還想騙我!”夏父不贊同地搖搖頭,“你看你黑眼圈那麼重,還說不累?好了好了,今晚你不用陪我了,回家好好睡一覺吧!”
“爸……”夏深深還想說什麼,卻被夏父一個手勢給打斷。
“乖,聽話,不要讓爸爸爲你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