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瞳坐在公園角落的長木板凳上,已經坐了三個小時,她不敢回公司,怕被老闆當場轟她回家喫自己。
她太愚蠢了,流川俊叫她晚上去他家,她大可找一名應召女代替她去,甚至兩名,讓他大玩三人行……那時她怎麼沒想到,而是給他一巴掌。
現在工作這麼不好找,連高速公路收費站要三百名收費小姐,都有七、八千人去應徵,而她又是這種經歷,看來只能去情趣商品店做店員。
她在保險套公司工作,老媽就已經覺得在親朋好友面前抬不起頭了,若去商品店,老媽以後出門,頭上肯定會戴警察給犯人戴的紙袋。
艾瞳看了看手錶,已經七點多了,小小羊兒該回家了。
她走進捷運站,坐到雙連站後下車,捷運站離她家還有四條街道遠。
走到巷口時,剛好垃圾車來,許多鄰居都出來倒垃圾,艾瞳低着頭,快步向C棟。她住在眷村改建的國宅,而這些鄰居都是從小看她長人的長輩,見面還要叫李伯伯、張媽媽的,她覺得很煩。
“小瞳,是你啊,好久沒看到你,你越大越漂亮了。”鄰居毛媽媽叫住她。
“沒有啦,毛媽媽,你家大毛才漂亮,她好像在做空姐。”
“大毛飛意大利線,明天纔回來,明天你來找她聊天嘛,你們不是小學同學。”
“好啊。”她纔不會去咧!空姐有什麼不了起,不過是空中服務生。
“小瞳啊,你能不能幫我家毛弟設計一個保險單?”
艾瞳眨了眨眼。“保險單?”
“嗯,就是電視有廣告‘你保了沒啊’那種。”
“我們公司沒有賣那種保險單。”
“你不是在安泰?”
“不是,我是在愛思樂。”要不是毛爸已經不行了,不然毛媽就會知道愛思樂是什麼公司了。
毛媽媽想了一下。“沒聽過這家保險公司。”
“毛媽媽你再不去倒垃圾,垃圾車就要開走了。”
“等一下!等我一下!”毛媽用跑百米的速度衝向垃圾車。
艾瞳打開家門,就看到沙發上坐着兩條人影,老媽和老妹,又在看韓劇。
“老媽,你和毛媽媽說了什麼,她怎麼叫我幫她家毛弟設計一份保單?”
“她問我你在哪裏做事,我說你在賣保險……那個套字我說不出口。”
“賣保險套是正當職業,有什麼好說不出口,又不是賣身;大屁股,坐過去一點。”她往艾媽和艾雲的中間坐下。
“我知道,可是人家不會這麼想,會把你想的很yin\\\\蕩。”艾媽問,“喫了沒?”
“沒有,我氣得喫不下。”
“誰讓我的寶貝大女兒受氣了?”
“一個不要臉的男人,竟然叫我今天晚上去他家睡覺。”
艾雲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去告他性騷擾。”
“我已經給他一耳光了。”她拿出流川俊的照片。“就這是那個不要臉的男人。”
“我的媽呀!”艾雲看了流吞口水。
艾媽轉過頭來,“你叫我?”
“不是,你看你的電視。”艾雲用肘頂了頂艾瞳。“老姊,你真的不去他家?”
“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暴殄天物,你不去,我代替你去,你把他的住址告訴我。”
“我不知道他的地址。”這個花癡老妹,看到帥哥就想躺下來。
“你怎麼可以不知道!”艾雲大聲嚷嚷,“你明天要給我查出他的地址來……”
“小聲點!我在看裴勇俊。”艾媽說。
“裴勇俊算什麼,這個比他英俊多了。”艾雲揮舞着手上流川俊的照片。
“有人比裴勇俊英俊!給我看看。”艾媽掛起老花眼睛。
她們家那兩個女人是俊男一族的,都愛看英俊的男人。
艾媽扶了扶老花眼鏡。“夭壽,他媽媽真會生,大女兒,你怎麼不去他家呢?”
“你們是有失憶症,還是老年癡呆了?忘了我有男朋友。”
“你那個男朋友——”艾雲撇撇嘴。“不要也罷!”
“你對秦翰有什麼意見?”她知道艾雲很討厭秦翰,老媽也不喜歡他。
“他太小氣了。不要說我和老媽的生日,他沒有一點表示,連你的生日,他都沒送你生日禮物,只是一句生日快樂和帶你去喫到飽餐廳喫飯,結婚前就對你這麼小氣,我看結婚後也大方不到哪裏去。”
“他說他小氣是爲了將來買大房子給我住。”
“拜託,你相信了?我纔不信。”艾雲又說,“還有他太無聊了,我真佩服你能跟他在一起三年,而沒他悶死。”
“你太誇張了!”艾瞳抱着艾媽的手臂。“老媽,你不喜歡秦翰什麼地方?”
“我不會說,我就是不喜歡他,我喜歡這個。”艾媽指着照片中的流川俊。
“老媽,你醒醒——這種男人只要上牀,不要結婚的。”
“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艾雲用感性的聲音說。
“你不要只擁有到他的精蟲,而做了未婚媽媽。”
艾雲英着說:“只要能生到他的小孩,做單親媽媽也沒關係,他的小孩一定男孩英俊,女孩漂亮,將來我可以做星媽。”
“受不了你。”艾瞳倏地站起來。“我不要和你說話了,我要去洗澡。”
“這張能不能給我?”艾雲抽走流川俊只穿內褲的照片。
“你要那張照片做什麼?”艾瞳睨眼了艾雲。
“晚上性幻想用。”艾雲嘟起嘴,親了流川俊的照片一下。
“髒死了!你不怕我告訴大德?”大德是艾雲的男朋友。
“去告密啊,性幻想又沒什麼,難道你沒幻想過你喜歡的門迪耶塔?”
門迪耶塔是西班牙足球明星,現效力於巴塞隆納隊。
“有是有啦。”她倒是沒性幻想過秦翰,這會不會不正常?
艾瞳走進自己的房間,小心地把外套掛到門後衣鉤上,然後脫下上衣和裙子,摺得整整齊齊地擺進衣櫃。她換上一件棉質的家常便服,走進浴室。
她站在洗臉檯前,看着鏡中的自己。這張臉她看了二十三年,從來不覺得有多漂亮,只是尚可而已,不可能吸引到流川俊這樣的男人。
怎麼老在想流川俊?她是不是被他吸引了?
“不是‘我沒有’。”艾瞳不覺大聲說了出來,流川俊只不過是長得好看了一點……如此而已,沒什麼好激起她心中漣漪的。
* * *
“喂,你今天要不要去上班啊?還在睡。”艾雲一如往常地叫艾瞳起牀。
艾瞳從牀上坐起來,睡眼蒙朧的:“艾雲,明天起你可
以不用再叫我起牀了。”
“爲什麼?”
“因爲昨天我打了那個男人,可能把工作也打丟了,你先不要告訴老媽。”
“你呀,活該,去上個牀快樂一下不要,現在好了,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女人一點姊妹愛也沒有,在她最需要家人的時候,不但沒給她親情的溫暖,反而罵她活該。艾瞳嘟着嘴跳下牀,走進浴室盥洗。
一想到今天去公司只是去給老闆罵,然後叫她滾蛋,她就不太想去,乾脆從此消失,或寄辭職信去好了,但是她最後還是決定勇敢面對。
艾瞳走進設計部,倒在椅子上,仰天長嘆了一口氣。唉……她不想走,她在這裏工作了三年,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了……都是可惡的流川俊害的!
“怎麼一大早就在唉聲嘆氣?”如玉問。
“如玉姊,我不做了。”艾瞳的頭垂下,有氣無力的說着。
“不做?你要結婚了?還是找到更好的工作?”
“沒有要結婚,也沒有好工作,其實不是我不做,而是老闆不要我做。”
如玉不可置信的說:“怎麼會呢?昨天老闆不是纔派給你重責大任……你在流川俊的經紀公司發生了什麼事?”
她還沒說就接到老闆召見的電話。
“我去見老闆了。”
如玉用“你保重”的眼神目送她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