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晴,還不快點過來幫忙?”傑夫的聲音在攝影棚內迴響,平時是個好好先生的他,一旦開始工作,便六親不認。
“來了。”嚴晴急忙將手機收到工作褲的口袋裏,穿着室內拖鞋,奔至傑夫的身旁。
“快去麻豆的前面測光。”傑夫伸手指着站在前方的高身兆美女,眼睛直盯着相機的取景框。
嚴晴的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巴,點頭時還隨之搖晃,看起來十分乾練。
她拿起放在腳架旁的測光器,快步走到模特兒的面前,測了光線後,大聲向傑夫報告測光器顯現的數據。
傑夫立刻調整相機ISO與色溫,然後對着嚴晴比手勢,要她退開。
“OK!”她也朝他比了個手勢,趕緊退至一旁,看着他替模特兒拍照。
嚴晴明知道自己跟在亞洲攝影圈赫赫有名的傑夫身旁工作,應該要珍惜每一次的學習機會,手卻又不自覺的探入口袋,掏出已經轉爲震動模式的手機,偷偷看了眼屏幕,確定有無顯示未接來電。
一個月前的聚會,她塞了一張自己的名片給古繼禹,強迫他一定得收下她的心意。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有任何困難,絕對不要跟我客氣,打上面的電話給我。”
他疑惑的挑了挑眉頭,收下名片,嘴角微微的揚起,“我會的。”
嚴晴真想砍了自己的手,古繼禹又沒有承諾一定會打電話給她,爲什麼從那天起,她像是得了強迫症,一天要確認自己的手機有無未接來電長達五、六百次?
就在她皺着眉頭咒罵自己時,模特兒已經拍攝好照片,準備到更衣室換另一套服裝。
傑夫在計算機前確認好方纔拍攝的照片後,抬起頭,看着時尚雜誌社派來的工作人員,“可以先換下一位模特兒了。”
“我知道了,接下來的模特兒已經着裝完畢,我這就去叫她。”工作人員急忙跑向化妝間。
畢竟時間就是金錢,尤其是請傑夫掌鏡的鐘點費可不低,因此儘量壓縮拍攝時間,好節省拍照的成本。
嚴晴總算是回過神來,走到傑夫的身旁,看着液晶屏幕上,身穿火紅色窄身禮服的模特兒照片,不斷的暗暗讚歎,傑夫的攝影功力與構圖想法真不是蓋的。
“這張拍得真好。”她伸出手,比着其中一張照片。
“小晴,你最近有點怪怪的。”傑夫看着她的側臉,話語中隱含着憂心。
“我怪怪的?哪有?”嚴晴心虛的回應。
她承認自己最近因爲古繼禹遲遲不打電話給她而焦躁,也知道古繼禹有一千萬個不打電話給她的理由,但心底總是藏着希冀,每一秒都希望下一刻電話線的另一頭能傳來他低啞的嗓音,不需要說什麼體己話,只要他肯打電話給她,聽他說一聲“喂”,她就心滿意足了。
“我老婆昨天才說你最近魂不守舍,老是盯着手機。”傑夫趁着拍照的空檔,替老婆詢問嚴晴。
“我哪有?我纔沒有一直盯着手機。”嚴晴心虛的否認,知道自己近來誇張了點,但是已經很努力的剋制了。
“是這樣嗎?”傑夫用曖昧的眼神看着她,懷疑的口吻隱含着興奮,“談戀愛了?”
“戀什麼愛?我纔沒有談戀愛。”嚴晴舉手發誓。
她真的沒有陷入愛戀之中,只是單戀而已,根本不算談戀愛。
當飄忽的眼神遇上傑夫充滿不以爲然的眸光時,她趕緊再度轉移目光,看到化妝間的門打開,心想,救兵終於來了。
“模特兒已經準備好了,我先去測光。”
不等傑夫回話,三十六計,走爲上策,她拿着測光器,到背板前測量光線與色溫。
這時,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嚴晴沒有抬頭看來者,兀自調整自己相機的白平衡與色溫,準備等會兒傑夫拍照時,在一旁側拍。
“嚴晴,你怎麼在這裏?”林若馨的一頭長髮經過造型師的巧手,混着假髮,紮成高高的馬尾巴,細長的眼睛上了厚重的妝,身穿當季CHANEL晚禮服,看起來十分性感與華麗。
突然看到她,嚴晴的腦袋有一瞬間無法正常運轉,遲鈍了一會兒,才用自以爲毫無情感的平淡口吻說道:“我是傑夫哥的助手,他來這兒拍照,我當然會來幫忙。”
“那你好好加油吧!等會兒把我拍美一點喔!”林若馨拍了拍嚴晴的肩膀,看她一副毫無女人味的中性打扮,暗暗替她的青春感到遺憾。
“傑夫哥的技術,你不需要擔心。”嚴晴揚起嘴角回話。
其實她好想抓住林若馨的肩頭,大聲的逼問她,怎麼忍心拋棄願意爲了她放棄教授一職,隨着她回臺灣的男朋友?
“開拍了,若馨,你去站在鏡頭前試拍幾張。”雜誌社的工作人員開口,要她把握時間工作。
“我知道了。”林若馨點頭,趕緊跑到背板前,調整自己的狀態。
畢竟是首次幫引領時尚潮流的fashion雜誌拍攝概念照片,她十分珍惜這個機會,因此拍照的時候十分用心與認真。
嚴晴在一旁側拍,也不禁爲她的專業折服。
拍照一結束,林若馨的經紀人急忙上前,將手機交給她,小聲的說:“王董的兒子打來的。”
王董的兒子?對她的欣賞頓時消失,嚴晴在心底忍不住打了個問號。
林若馨急忙接過手機,一邊嗲聲嗲氣的說着討好的話語,一邊走入模特兒專用的更衣室。
“若馨姊還真是命好,據說她打算甩了幫她付房子頭期款的男友,跟現在熱烈追求她的建築商王董的兒子王麒交往。”跟着經紀人出門見習的小模特兒小聲嘟囔。
“你別胡說,好好的見習就好,不要東說西說。”經紀人急忙出聲阻止她隨便發言。
“本來就是這樣,若馨又高又漂亮,學歷又好,最近還接演了偶像劇,當第一女配角,過不久就會當上女主角了,她不僅工作上際遇好,就連情場也是萬分得意。”另一名資深模特兒剛好聽見,開口附和,心底卻不斷的冒酸泡。
“對嘛!我又沒說錯,若馨姊決定拋棄甘願爲她掏出一千萬付房子頭期款的男友,跟家裏更有錢的富三代交往,兩人甚至還談論到婚嫁,真是羨慕。”小模特兒發現同門師姊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忍不住又說了更多。
“這樣就算了,我剛纔聽若馨提起房子的事情,她好像已經把男友趕出家門,做好迎接富三代任何時候到她家拜訪的準備,還說房子的頭期款她會如數還給男友,真不曉得該怎麼說她纔好。”資深模特兒小聲的補充方纔聽到的新信息。
嚴晴低下頭,佯裝檢查方纔側拍的照片,耳朵豎得直直的,將她們三人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不禁火大。
林若馨怎麼可以這樣子對待古繼禹?
他爲了挽回這段戀情而苦惱不已,甚至還願意爲了她放棄自己的夢想,決定到公司當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她怎麼可以說分手就恣意的決定分開?難道她都不擔心會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小晴?你在想什麼?快過來這裏幫忙一下。”傑夫瞥見嚴晴低垂着頭,像是在確認相機裏的照片,手指卻連按按鍵的動作都沒有,忍不住開口,想要她回過神來。
嚴晴這才發現自己失神了,抬起頭,看了傑夫一眼,隨即走向他,不過心裏的憤怒愈發洶湧。
她想起古繼禹苦惱的模樣,那不是他該有的神情,從前的他雖然內斂,但是意氣風發,是個對未來充滿希望、對自己的研發工作充滿理想的人才,這樣的他怎麼能落入金錢的桎梏,煉住想要展翅高飛的夢想?
“小晴?嚴晴?你怎麼了?”傑夫仔細打量她忿忿不平的神情,十分不解。
突然,嚴晴將手中的單眼相機塞入傑夫的懷裏,流露出義憤填膺的眼神,“傑夫哥,你幫我拿着,我要去上廁所。”
傑夫看着她的背影,滿懷疑惑。
就說嘛!小晴這陣子真的是怪異到了極點。還說去上廁所,看她那表情,根本是去尋仇的。
他百般思索,卻怎麼也無法理出一個頭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