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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相爺只怕紅顏怒》 / 葉雙 / 第16章 / 共20章

在陪父親用過晚膳後,她急忙回到氣勢恢宏的東勤王府,有些事,她一定得要今日就弄個水落石出。

入了府,也不管時間己經戌時,她再度筆直地朝着長孫承音的書房而去,知道他一定還待在那兒。

她原本鐵了心要報仇,所以花了一些心思觀察他的作息,也研究了他與各官員的交往狀況,爲的就是從中找到一絲不利於他的證據,以給他重重的一擊做教訓,但她不得不承認,他實在是個國之棟樑,她完全抓不到他的把柄。

透過窗子瞧見屋內燈火搖曳,她疾行的腳步驀地頓住,深呼吸一口氣後,她緩緩抬階而上。

來到書房門口,她無聲地以眼神拜託李總管退下,雙手毫不猶豫地推開門扉,開門聲響立刻讓埋守幹書案的長孫承音愕然地抬起頭來。

原本他還以爲依她的性子,瞧見下午那一幕後會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畢竟她一心一意地爲他設想,他卻執意與康柳雲成親,她只伯氣壞了吧。

還是說,此時她是來告訴他,她要離開王府,不再繼續陪伴弄兒了?

長孫承音心中百轉幹折,閃過無數的念頭,但卻只是凝望着緩緩走近他的車元玉,也站起身來走出書案後。

見她一臉冷然,他的心不禁往下一沉。

“你回來了?弄兒今天鬧了一下午要找你。”他承認自己有心機,知道在這裏她最在乎的是什麼,索性先一步開口道。

“你爲什麼這麼做?”車元玉定定的看着他,希望能夠看透他那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心思。

“康宗年在朝廷的勢力盤根錯結,爲人又小心謹慎,想要得到他的幫助,那麼娶他女兒令他安心是最好的法子。”以爲她問的是他執意與康柳雲成親一事,長孫承音刻意把話說得如此功利,擺出一副,噴於結黨成派的嘴臉。

覷着他冷淡的臉龐,以前車元玉或許會信他真的是爲自己,但現在她不但不信,更一點也不想瞧見他這般虛僞的模樣。

“你根本不屑與康宗年爲伍……你到底在盤算些什麼?”她一語道破,若是連這點聰慧都沒有,又怎配做人人口中的才女?“是皇上要你這麼做的嗎?”

經過方纔與父親的一席話,她己將這一切的前因後果全都想透澈,如果她猜得沒錯,那麼長孫承音與康柳雲之間的婚事必定是皇上授意,至幹目的,只怕是想令康家鬆懈防備露出馬腳,將八王爺一黨的勢力一舉從朝廷裏連根剷除。

“有些事,你別知道得太清楚比較好。”明白再瞞不過冰雪聰明的她,他斂下眼眸,沒承認亦沒否認。

有些事,他不說是因爲時機未到,等到大勢底定之後,她自然休想逃離他的身邊。然而現在局勢未明,他巴不得把她推得愈遠愈好,饒是再繽密的計劃也有可能因一時不慎而失敗,他不想將她曝露在危險之中。

心頭那份對她的感情其實早在六年前便已深重,所以這幾年來,他纔會小心冀冀地護住車耀東,甚至不惜讓人抄家丟官、招來她的怨恨,都只爲了保住她最珍視的人,而不告訴她除了自己大事未成外,也是不想她心中有壓力。

領悟他的疼惜和體貼,車元玉眼眶微溼,但她沒有退開,仍是兀自立幹原地,仰頭朝他說道:“好,咱們不說這個,說說爲何你不告訴我,你曾經救過我?”

若非她自己敏銳的發現這件事,他打算瞞她到什麼時候?寧願讓她怨恨也不說,私底下還做盡一切努力保她爹周全,他這又是什意思?

“你知道了?”對幹她的質問,他不無訝異地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她竟會在這個時候提起此事。“我只不過單純的不想挾恩邀功。”他淡淡地道。

下一刻,瞧見她那清亮的目光,他心下微微一凜,驀地抿緊了脣瓣不再言語。

這個女人膽子一向大得很,知道得愈多對她愈沒好處,剛纔是他太過放縱自己,此時理智一回籠,他原本滿眼的溫柔盡斂,甚至往後退了一步,硬是扯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察覺到他的舉動,車元玉刻意再上前一步,卻見他不着痕跡地又退了一步。

這男人在躲她?爲什麼?

她不是一個護短之人,既然爹都親口說了一切肇因於自己的貪心,那麼她己沒有立場再爲爹討回公道,剩下的就是還這男人的恩情,還有……感情。

“既然不想挾恩邀功,便該井水不犯河水,又爲何以重金爲餌,誘我來到王府任教習?”她句句質問,步步進逼,這回非要弄懂他心裏在想些什麼不可。

做了好事卻一聲不吭,讓她連不承情的機會都沒有就欠下他許多人情,如今她想還這人情了,他卻堅持將她拒幹門外,她不接受這種事。

“我……”他一怔,被她逼得一時無言,望着她,胸中剋制不住地迴盪着此刻不適合說的萬幹柔情。

“我只不過是不希望車尚書自掘墳墓、晚年淒涼。”這是他想到的藉口。“你與我爹非親非故,他的晚年是我這做女兒的責任,輪不到你來操心吧?”

看着他故意撇清的樣子,車元玉腦中突地浮現下午時,他那個對她留戀萬分的纏綿之吻,若說這個男人對她無情,只是她自己自作多情,她萬萬不信。

而她自己呢?她不否認他的確己經在她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偏偏他似乎打算就這麼一走了之,爲了皇上去娶別人,他憑什麼以爲自己能這樣不負責任的招惹她,然後再瀟灑的轉身離開?

不管他有什麼苦衷或謀算,反正今兒個她是鐵了心,絕對要阻止他這樣葬送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你就當我做這一切不過是日行一善吧。”愈知道她的個性,長孫承音便明白自己不能在這時流露出對她的感情。

他從來沒有漏看她的反應,雖然不解爲什麼,但這幾日她對他的憂心己經稱得上是溢幹言表了。

看來她對他動了心,他很肯定,若是以住他必定會爲此欣喜若狂、珍而重之,可現下他卻不行接受,只能故作不知暫且委屈她。如今所有棋盤上的子都己走到該到的位置了,他萬萬無收手的理由,何況就算他想收手,皇上八成也不會允。

“你……”簡直是冥頑不靈!讓人這樣操心很好玩嗎?

車元玉雙眸冒火的瞪着長孫承音,書房外卻突然響起一陣急促又細碎的腳步聲,想來是丫鬢們送夜宵來了吧。

心念一閃,她忽然朝着他靠近,想趁他不及防備時摟上他的勁腰,可這回他卻像是早有準備似的,微一旋身就讓她撲了個空。

“夜己深,車姑娘該休息了。”長孫承音讓外面候着的丫鬢們進來,一面冷聲道。

望着丫鬢們在書房偏廳桌上佈下夜宵,車元玉對幹他的逐客令無動幹衷,原本她方纔是打算讓進來的下人瞧見他們相擁的畫面,然後把事傳出去,招來康柳雲的怒氣的,反正花轎還沒上,他若是不肯毀婚,那麼由康家來做也是一樣。

只可惜他彷彿早就瞧出她的盤算,毫不猶豫地閃開來,害得她只能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子,裝作泰然地瞧着丫鬃們動作。

一等丫鬃退去,她再次鍥而不捨地說道:“我還不困,不如陪你進些夜宵吧。”

她逗自去到偏廳桌邊坐下,豈知手才伸向甜品蠱,他己先一步道:“你不愛蓮子,若餓了,我讓人做些豆沙球送到你院落吧。”

聞言,她渾身一震,怔怔地望着他,他怎麼能這麼自然的說出她的喜好?除了爹和君吟及妙禾之外,便再也沒有人知道她不喜歡蓮子的苦味,而她相信爹和好友也不會跟他說這種事,那他……

“你怎麼知道我愛喫什麼、不愛喫什麼?”她訝然問道,心中因爲他的話泛起一絲甜蜜。

“我只是猜的。”驚覺自己真情流露,他連忙面不改色的淡淡道。其實他沒說的是,她的任何喜好,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弄兒的娘早逝,康宗年和八王爺的狼子野心早就被揭開,那麼兩人再相見時,他或許就能將壓抑在心中的傾慕愛憐全部告訴她,可惜的是造化弄人,一日得不到康宗年的信任、抓不到罪證,他想談兒女私情只是奢求。

以爲她不會認出他,會因她爹一直恨着他,所以他才放心大膽的由着弄兒請她入府來,至少這樣他還能照顧得到她,給她一個安穩舒適的生活,而對他懷抱着怨與恨,又何嘗不是激勵她好好活下去的方式之一?

但他算計好所有的事,卻唯獨沒算到她態度的改變,望着眼前的她,就連一向沉穩的他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哦?敢情我們的丞相大人還未卜先知?”車元玉沒好氣地揚聲冷嗤,他的解釋一聽就知道是藉口,但他堅持不吐露實情,她也懶得再逼問他什麼。

她有的是耐性,有天絕對會知道所有他想隱瞞的一切,現在她唯一該做的,便是爲他解決和康家的婚事,她不能眼睜睜看着他迎娶自己不愛的女人,六年前他救過她,這一次該換她來救他了。

瞧着她若有所思的臉色,一陣不妙的預感竄上長孫承音的心頭,他伸手攫住了她的肩膀,嚴肅地朝她說道:“你別胡來!”這事牽連甚大,稍一不慎就會丟了她的小命。

“我不會胡來的,你放心吧。”她站起身,如來時般地朝他擺擺手,瀟灑的離去。

車元玉在皇宮外最近街道的宮門前等待着,現在己經快到下朝時間了,長孫承音這幾日仍在家養傷,正好方便她找上居夙升問個清楚。

正所謂山不轉路轉,既然他不肯說,難道她就不能自個兒查嗎?

她待在原地探頭探腦,看着官成十足的朝廷官員們都乘着轎子離去,那一頂頂的花翎令她眼都快花了,好不容易纔終幹看見她要找的人,連忙跑上前去,擋在那個人的面前。

“咦?”莫名其妙被人擋住去路,居夙升一嚼,仔細一瞧,原來是對他們向來沒有好臉色的車元玉正站在他眼前。“你幹什麼?”

雖然這女人現在是他們寶貝弄兒最喜歡的人,但只要一想到她得理不饒人、氣勢凌人的模樣,他自然也沒有多好的臉色。“我來,自然是來找你的。”

“有何貴事?”他們素無交情,應該沒有什麼事可以讓她來找他吧?“我想問問關幹長孫承音的事。”

“喔……”這可奇了,他還以爲她最討厭的人就是長孫承音,怎麼這會又這般毫無顧忌的來打探他的事了?這事似乎透着古怪,但居夙升向來不是個莽撞的人,因此他不動聲色地問:“你想知道什麼?”

“我問你,當初長孫承音真的是因爲愛弄兒的娘,所以才娶她的嗎?”

爲什麼始終是康家的女兒?車元玉昨夜左思右想了一晚,總覺得這事的關鍵應該在康家,所以才趁着下朝時前來問個清楚明白。

“你問這幹什麼?”

“你管我問這幹什麼,你快告訴我啊!”對車元玉而言,此事是燃眉之急,她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直接握着居夙升的手便問道。

瞧她這着急的模樣,居夙升卻只是沉吟地看着她,她現在的急切究竟所爲何來?這中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車姑娘,說到底咱們算是陌生人,而我和承音則是好兄弟,你覺得我會因爲你的幾句話,便一五一十的告訴你他的事嗎?這種出賣兄弟的事,我纔不會做。”聽到居夙升的說法,車元玉頓時氣惱,心裏卻也明白他說的沒錯。她深吸一口氣,試着靜下心來,然後才望着他緩緩地問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爲什麼三番兩次要娶康家的女兒?他有什麼難處嗎?”

言談之間,兩人慢漫朝着大街走去,來到一間茶館便上了樓,一等落坐,她立即迫不及待的等着他的答案。

“給我一個告訴你的理由。”居夙升微挑起眉,她不是當長孫承音是仇人嗎?這麼關心做什麼?難道是……

晚着她臉上毫無遮掩的憂心,他突然有個念頭竄上腦海,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那可就好玩了。

“我……”車元玉語塞了,她該怎麼說呢?居夙升衝着她要理由,可是連她自己都未必能將理由說得清楚。

真的只是因爲恩情嗎?若真是這樣,那爲何當她瞧見長孫承音舍她而選康柳雲時,她的心會那麼酸楚難過又生氣?又爲何只因他知道她喫食的喜好,她心中便泛起一陣甜蜜?

如此五味雜陳酸甜的心情,怎會只是因恩情而起,只怕她早己對他動了心而不自知吧……

瞧着車元玉臉上那精采絕倫、變幻莫測的表情,居夙升倒也識相的不加打擾,本來他不大確定好友爲何對她特別的寬容,又爲何提前向皇上告發車耀東那老傢伙的貪讀之罪,差點就打草驚蛇,可即使好友當初不承認對她的感情,此刻他也己確認好友對她絕對是“另眼相看”了,只是在這女人的心思不明朗前,他務必要替好友試探一下,希望有個令人“滿意”的答案。

“因爲……我喜歡他。”終幹,在靜默了好一會兒後,車元玉還是說了一不是輕描淡寫,而是真心實意的坦白。

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長孫承音實實在在的兄弟,若是畏畏縮縮地不肯誠實以對,居夙升是斷不可能把事情真相告訴她的。

“哈!夠爽快!”正因爲她沒有隱瞞,居夙升嚴肅的臉龐露出了一抹槳笑。這個女人的確夠格站在長孫承音的身邊,本以爲她不過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嬌嬌女,可沒想到她不但有不屈不撓的毅力,還有着不自欺也不欺人的胸襟,這令他望着她的眸光中出現濃濃的讚賞。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車元玉對幹居夙升表現出來的激賞沒有太大的反應,她只是迫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因爲她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看長孫承音昨天迴避的態度,她就知道他是鐵了心要去膛康家的渾水,所以她的動作得要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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