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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丞相夜不歸》 / 風光 / 第13章 / 共23章

“老公有勞了!”樓月恩終於能暫時放下那惱人的瘟疫藥方,拿起勺子舀申伯延煮的湯:一邊舀一邊細數:“土黃苠、紅棗、木耳、蟲草、黨蔘……這副藥方該是補中益氣、消除疲勞的,哪裏來的?”

“是我向沈祿要的。”申伯延老實道。

沈祿?樓月恩點了點頭,沈祿確實是略通醫理,不過光看藥材,她便猜得到她的親親老公與沈祿溝通時,一定產生了什麼誤會。“這副藥雖是對症,但卻是適合男人喫的,你沒有告訴沈大人藥方的用途嗎?”

“我……”申伯延啞然無語,他如何說得出來是要煮給自家夫人喫?這有多滅他大男人的威風?而且這藥方,還是他半誤導半暗示沈祿這是他自己要喝的,只是不方便麻煩正在閉關的樓月恩,纔會找到沈祿頭上。

“我明白了。放心,這藥對女人一樣能用的。”樓月恩看出了他的心態,一股笑意升起,但臉上仍故作鎮靜,繼續舀着湯裏的肉。

既然她不追問,申伯延也當作沒事,想不到她突然又來句回馬槍,“大人,你也有面子問題啊……”

“咳!咳咳咳……”申伯延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嗆了,狂咳一陣,最後好氣又好笑地瞪着她,“快喫吧!”

樓月恩也不敢頑皮了,便把注意力放回藥湯上,順便轉移話題。“嗯?這藥方不是燉雞?這是什麼肉,我怎麼沒看過?”

“這是魚。”

“魚?帶殼的魚?”越看,樓月恩越覺得可疑……

“該不會是甲魚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確實是帶殼的,村民替我抓來,說是很補。”申伯延當初

要了只魚,村民就送來了,他廚藝完全不行,哪裏知道這是什麼魚?“怎麼,你不喜歡喫嗎?”

“我……我喫!”管它是什麼魚?總之這是老公的愛心,拚了命她也要喫下去……

然而湯才一入口,樓月恩的表情一僵,小臉上的肌肉抽動着,卻是遲遲不喝下第二口。

“怎麼了?你的表情有點奇怪?!”申伯延微微皺眉。

“大人……你要不要一起喫點?”樓月恩欲言又止,最後索性將碗推給他。

申伯延不疑有他地喝下一大口,之後也很乾脆地全噴了出來。

“噗……怎麼會苦成這樣?還有一股草味與土味,明明你煮的時候就沒這些問題。”他又喫了一口魚肉,“還有這魚肉,怎麼會這麼韌……”

樓月恩苦笑道:“這藥材有的要事先處理,汆燙浸泡方式不一,大人一定是拿來就丟進鍋裏吧?還有這湯裏的魚,如無意外,大人煮的應該是甲魚,它還有一個俗名,叫鱉……”

申伯延完全無言了,果然隔行如隔山,如果不是她認識這些藥,被他毒死都有可能。

樓月恩見他大受打擊,心忖自己大概表達得太直接了,連忙安慰道:“這裏是南方,聽說南方人四隻腳的只有桌子不喫,兩隻腳的只有人不喫,所以喫個鱉又算什麼呢,是我們不習慣罷了……”

申伯延搖了搖頭,“唉,這麼難喫,你別喫了。”

“那怎麼可以?良藥苦口,這是大人的愛心,怎樣我都要喫的!”樓月恩見他氣餒,連忙由他手上將碗搶了回來,立刻灌下去一大口,小臉都漲紅了。

只不過那鱉肉……還是算了。

“你這傻瓜。”申伯延心湖一蕩,不由上前輕摟住她,憐愛地順了順她的長髮。“我下回再煮別的藥湯來,這盅你就別喝了。”

“噗——”這下,換樓月恩很乾脆地噴出來,幸好她面對的不是他的方向。

“呃,不勞大人,真的,我、我很好,精神都恢復了,大人自己的事都忙不完了,不用忙我的事……”

對上她無辜的眼神,申伯延表情變得有些奇怪,最後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明明很忌憚那鱉湯啊!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飾什麼。就像那瘡疫的藥方,明明你很心急、很擔憂,就不用在我面前強顏歡笑,要知道我們是夫妻。”

“明明就還不是……”她低聲咕噥着。

這次申伯延是真的笑了,她真的非常在意這件事啊!“怨氣這麼深?我都不知道你急着把藥方找出來,是爲了想抑制疫情,還是想盡快和我圓房了!”

“大人……”居然被他打趣了?樓月恩瞪向他,最後仍是笑了出來。

瞧她終於真心展露笑顏,申伯延也安心了一些。他不像沈祿那麼會插科打譯,但他仍是用他的方法,逗自己的小妻子笑。

“好了,這幾日沈祿要從京裏回來了,到時候會有好戲看,我會讓你知道,不會有人因爲你拿不出藥方而怪你的。”

官倉的米全陸陸續續搬了回來,連一些不是村裏產出的米,也統統算在他們頭上,這數千包米,一下子都被申伯延利用北方永盛行的船運回了北方,雖然無法解決北方饑荒,但總是能暫時紆解一點。

如此一來,許多人的利益便受到了影響。南日城林知府原本該祕密上繳給京裏某些官員的孝敬費及米糧,現在全成了空,讓他的壓力一下子大了不少。同時,他又不敢上報京城南方發現瘟疫病患的事,只能派人去查哪裏的米還沒有受到瘟疫影響,不管是搶還是偷,全數充倉歸公。

然而不查則已,一查卻發現,原來稻米根本不會感染瘟疫,也就是說他們搬到小村裏的幾千包米,都是被騙回去的,而始作俑者,肯定就是那些外地人!

於是氣急敗壞的他,也顧不得什麼面子,隔日便親自帶着大批官兵,來到了城外的小村莊,不僅要把米全搬回來,還要給那些外地人一個教訓。

官兵來到的時候,申伯延等人早已得到消息,好整以暇地在村口等了,他還不忘將樓月恩拉出屋子,讓她一起看看好戲。

“該死的外地人,居然敢訛騙官倉裏的米……”一見到申伯延,林知府立刻大罵起來,惱怒得官帽都快掉到地上。

相較之下,申伯延十分氣定神閒。事實上,他等今天已經等了一陣子了。“我有說要你們把米送回來嗎?明明是你們自己要搬來的,何來訛騙?”

林知府被他這麼一說,頓時啞了口,確實沒有人叫他把米搬回來,全是他捕風捉影被嚇的,這下被這麼公開地說出來,他不僅裏子丟了,連面子都沒了,不禁氣得發抖。

“好!不管怎麼樣,本官限你一日內將那些米糧交出來!”

“沒了。”申伯延揚了揚眉,那表情之淡然,彷彿只是在說自己喫飽了那麼輕鬆。

“沒了?怎麼會沒了?足足是幾千包的米啊!你是頭熊也喫不了那麼多!”見申伯延越淡然,林知府就越跳腳。“來人啊,把這些外地人,還有帶頭的村民給我抓起來,嚴刑拷打,就不相信他們幾張嘴能喫下幾千包米!”

一聲令下,捕快們就要出動,這時候申伯延只是簡單地一揚手,那懾人的氣勢竟然讓衆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等等!你憑什麼抓我們?”

“憑什麼?就憑你私吞了官倉的千餘包米!”自己的人居然像狗一樣聽話,林知府氣得老臉都快抽筋了,這外地人究竟是什麼來歷,怎麼會有那麼威嚴的氣勢?

“我私吞?請問這位大人,那些米哪裏來的?”申伯延緩緩地道。

“自然是由村裏購得……”

“那就是了。當初你們是用五分錢一斤收購的,你們自己硬要搬回來,造成我們的麻煩,那些儲藏與人力耗費我就不與你計較了,如今你想索回,我也不佔你便

宜,據我所知北方的米已經飆到五十兩一斤,所以以市價來算嘛……”申伯延手一伸,立刻就有村民由屋裏搬出了十幾包白米。

“就這些了,大人可以搬回去了。”

“你……你當本官是傻子嗎?”瞪着那十幾包白米,林知府眼中都出現血絲了,“告訴你,你死定了,本官不只要索回那幾千包米,還要你們加倍奉還!若是拿不出來,本官就滅了你們這村子!”

“你這不是強搶嗎?”申伯延口中這麼說,臉上卻一點懼色也沒有。

林知府卻以爲他怕了,得意地獰笑道:“我就是強搶,你奈我何?本官在這南日城就是天、就是王,連皇帝都管不了我!”

“就等你這句話!”這年頭真是亂了,瘋子一堆,連認罪都有人搶。申伯延由袖袋裏掏出一塊令牌,“你先看看這個。”

“這……這是代天巡狩的令牌,怎麼會在你手上……”林知府也算地方大吏,如何不認得這塊令牌?而聽說京城這陣子衆官連帶皇上都像在放大假,唯一一個自請下鄉,巡視地方的大官只有……

想到那個答案,林知府出了一身冷汗。“難道你是,你是申……”

“沒錯,本官便是當今丞相申伯延,奉皇命來剪除你們這些貪官污吏。”申伯延冷冷地道。他的身分一亮出來,不僅林知府那邊的人臉色大變,連那些不知情的村民都是一瞼訝然,畢竟他的名字在軒轅王朝可說是無人不知。

林知府費了好大一番心力,硬是把驚愕的感覺壓了下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申伯延,瞧眼前的人年紀甚輕,雖然此人勤政愛民,卻沒聽說有什麼厲害的手段,林知府於是有些小看他,明知道今天這關難闖,卻仍想闖闖看。

“丞相大人,本官也是一時氣極亂說話,哪有什麼強搶的事,這不是還沒搶嗎?”這亂說話的罪,可比強搶民財,甚至貪污瀆職的罪要輕得多了。

林知府喫定申伯延沒有證據,欺他年輕可能沒什麼官場鬥爭經驗,硬是要睜眼說瞎話。

“沒有證據?”申伯延冷笑,林知府可能有的反應他都猜到了,哪裏會沒有準備?

“十月十五,南日城知府林威遠納米百斤,繳五千兩。十一月二十,南日城知府林威遠納米百二十斤,繳六千兩……”

“這……”越聽越耳熟,大名便是林威遠的林知府臉色已然全黑,他知道自己這次死定了。

“這是戶部吳侍郎家搜出來的帳簿,要不是斷了你這條財路,讓他沉不住氣暴跳如雷,本官哪裏有辦法順藤摸瓜抓住他貪贓枉法的證據呢?”申伯延翻着帳本,沈祿回京那一個多月,可不是去假的。

林威遠腿一軟,瞬間跪了下來,哭喪着臉直叩首,都礙了一臉血仍直說:“丞相大人開恩,丞相大人恕罪……”

不過苦肉計對申伯延是沒用的,瞧林威遠禍害了多少百姓,若今日開恩,誰又來替那些百姓出頭?

“給本官摘去他的烏紗帽,所有共犯全抓起來。”申伯延一喝令,包含沈祿從北方帶來的人馬及一干侍衛便衝上前,俐落地摘去林威遠的帽子,他後頭那些官兵也全被押了起來。

這情景看得人心大快,村民百姓們全鼓譟了起來,氣氛有如雨過天青,充滿了欣喜及快活。

“原來丞相大人如此年輕有爲,我們全都有眼不識泰山,還有女神醫施藥救貧,丞相大人一家都是好人啊!”

“也只有丞相大人與女神醫會這麼關心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女神醫現在還在爲我們的瘟疫想辦法……”

“感謝丞相大人!感謝女神醫……”

百姓又是感謝又是叩拜,而在一旁看着這一切的樓月恩,也領受了百姓純然的愛戴。

“這便是你說的好戲?”她終於知道,申伯延今日特地叫她出來看的是什麼。

“我很感動,真的。”

她一直在屋裏埋首努力,受盡挫折而日漸乏力,卻不知道背後有這麼多人支持她、感謝她,如今受到了鼓舞,她所有的精力像是回來了,也更有決心與信心要找出治療瘟疫的藥方!

“看吧,我說過他們對你只有感激,不會有怨慰的,你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了。”申伯延終於也露出了一個笑容,雖然在人前淡得像是看不到一樣。

面子問題啊!樓月恩總算明白他在公衆場合老是|臉嚴肅的原因了,還不是不想讓人欺他年輕,纔要裝老成充場面。

越瞭解他,越覺得其實這老古板的男人也有他可愛的一面,樓月恩壓抑不住心頭的笑意,在這一刻,要不是爲了他的面子,她真的會深深地擁抱他。

她好愛他,好愛好愛他啊……

原以爲大事底定,村口卻疾馳來一匹馬,馬上一名中年男子急翻而下,也不顧自己差點跌一大跤,連翻帶滾的來到了衆人面前。

“林大人,城裏急報……這……”那名男子話才說一半,便見到林威遠披頭散髮地跪在那裏,所有捕快全被抓了起來,而那些外地人卻氣勢十足地站在一旁,令他一時有些摸不着頭緒。

“說!什麼急報。”心忖此人大概是林威遠的師爺一類,申伯延也不羅唆,直接拿出令牌。

雖然男子的身分還不足以認識這塊代天巡狩的令牌,但上頭雕的龍他看得一清二楚,龍可不能隨便雕的,這外地人恐怕是皇帝身邊的人。再看林知府那狼狽的樣子,烏紗帽都被人摘了,捕快們也被抓,這衙門等於讓人抄了……

男子立刻機伶地跪下,恭敬卻是着急地道:“這位大人,咱們南日城……因爲林大人隱瞞疫情,現在爆出了上百名得了瘟疫的病人,城裏已控制不住了!”

申伯延表情大變,但他第一個卻是看向了樓月恩。果然她整張小臉都蒼白了,甚至踉蹌了一下,倒在他的懷中。

人算不如天算,他這些日子想讓她放鬆一點的心思全白費了,連他自己都不由得緊繃起來。這下子,她肩上的壓力又更重了。

軒轅王朝一百二十五年,瘟疫疫情於南日城全面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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