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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風情千種》 / 佚名 / 第12章 / 共20章

“嗯?!”聽到戚千里的話,皇甫寄書愣了愣,“你知道?”

“我是誰?”望着皇甫寄書的模樣,戚千里指了指自己。

“戚千里。”

“然後呢?”戚千里又問。

“笑問生。”

“再來呢?”戚千里望着皇甫寄書,笑得那樣開懷。

“冬山國首席靈巫。”

“那不就對了。”戚千里點了點頭,逕自起身提出一瓶酒。“身爲八大胡同最著名的‘笑問生’兼冬山國首席靈巫,焉有不知曉的道理!”

事情,就這麼解決了,連一句央求的話語都還未曾說出口。

究竟是她太冰雪聰明,善解人意,抑或是他表現得太駑鈍無知、口拙心笨?

皇甫寄書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遇見戚千里以來,每當他遭遇困難,每當他的內心有所軟弱之時,她總在他身後,並且不讓他有開口尋求幫助的機會,就將一切扛在肩上,而後,更連一聲“謝”都懶得聽……

爲何她總明白他心中所想之事?爲何她總明白他何時是脆弱的?

爲何只要想及她那慵懶的笑容,他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勇往直前?爲何他那般地信任她?

只因她是個無事不知、無事不曉的靈巫?

真只是這樣嗎……

“喂,哪個傢伙是皇甫輸輸啊?”

兩日後,正當皇甫寄書坐在茶坊裏發呆時,突然一個酒氣濃濃、彷若由歡慶場合中被指派來而滿臉不悅的花姑娘站在門口大喊着。

皇甫輸輸?

“認識笑少爺的那個皇甫輸輸在不在?不在我走了啊!”

笑少爺?指的是戚千里嗎?

“我是皇甫寄書。”正當花姑娘隨意叫兩聲不見人應、正打算走人時,皇甫寄書緩緩站起身向她走去。

“哦,你真是皇甫輸輸?”上下打量了一下皇甫寄書,花娘問道。

“皇甫寄書。”

“好啦,管你是皇甫輸輸還是皇甫寄書,只要你認識笑公子那就跟我走!”一轉身,花娘像趕場似地快步向外走去,“動作快點啦,人家喝得正開心的說……”

跟在這名酒氣濃濃的花娘身後,皇甫寄書在城中走過來又繞過去,然後平生第一回,踏入了人們口中所謂的“花街柳巷”。

望着眼前夜夜笙歌的熱鬧景象,皇甫寄書着實有些訝異,而那鶯鶯燕燕的召喚也讓他有些不自在,但他依然緊緊跟在花娘的身後,只因這是第一回,戚千里主動找他……

就這麼一路走着,直至走到一間位於八大胡同最底端的酒肆之中,皇甫寄書終於望見了那個背對着他、舉起酒杯被圍坐在人羣中的戚千里。

“笑少爺,你說我會生男還生女啊?我想要男孩……”

“生男生女還不是都一樣?更何況女孩有什麼不好,你這後半輩子的好日子可都靠她啦!”

“笑少爺,你看那羣臭男人,想我時就來,不想我時就不來,真沒意思!”

“反正你了不起再幹兩年,計較那麼多幹嘛啊。來,喝酒!”

“當然喝啊,笑少爺請酒,哪有不喝的道理……”

望着灑肆中放肆的酒醋耳熱,望着坐在人羣中因微醺而雙頰輕紅的戚千里,皇甫寄書緩緩地向她走去。

他想喚她,可此時此刻,他竟不知該如何喚她——戚千里、笑問生,抑或是靈塵大人……

“來啦!”未待皇甫寄書開口,戚千里已懶洋洋地回頭,然後指指自己身旁,“坐!”

依言坐了下來,皇甫寄書望着衆人對他傻笑的傻笑、揮手的揮手、抱拳的抱拳。

“唷,這個公子哪來的啊,長得真俊……”

一個早喝得醉眼濛濛的花娘,更是婀娜地貼近皇甫寄書身旁,一雙俏手毫無預警地便撫上他的臉。

身子徹底僵直了,因爲皇甫寄書着實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種情況。

“我說青青啊,”而這回,依然是戚千里爲他解了圍。“他再俊有我俊嗎?幹嘛就摸他不摸我啊?”

“整個八大胡同的姑娘家,誰不想摸笑公子你啊!”聽到戚千里的話後,花娘笑得花枝亂顫,然後一屁股坐至她的腿上。“可你讓摸嗎?”

“喂,青青,過分了啊!找着縫隙就鑽洞,這笑公子的腿連我都沒坐過呢……”

“沒事,一個一個輪。”戚千里毫無所謂地笑着、喝着,“來,今晚不醉不休啊……”

是的,全是市井的小人物,也許從不曾像宮中人那樣應對進退合宜,但皇甫寄生知道,這羣人全是真心真情與戚千里喝酒暢談,更是陪着她那麼多年、讓她在那孤單世界外可以感受到“人氣”的可愛人們……

這樣的熱絡、這樣的氣氛,讓皇甫寄書也微微舉起了酒杯,輕輕啜起他生平毫不喜愛的酒。

因爲他也想知道,戚千里這樣鍾愛的酒,究竟帶有何種魔力……

愈接近午夜時分,酒肆中不僅人愈來愈多,氣氛也愈發地熱鬧、暢快,但不知道爲什麼,皇甫寄書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然戚千里的臉上依然如同他初見她時一樣懶散,雖然她與朋友喝酒的模樣沒有什麼特殊、甚至笑得更爲開懷,他就是隱隱的感覺到她的言行舉止中彷若帶着一種近似於“告別”的氣息!

她怎麼了……

就這樣不斷地暗自思量着,待戚千里與衆人把酒言歡,並且所有人都醉得東倒西歪時,夜幕已深深。

“要是還有力氣,就麻煩把我扛回家吧,我走不動了……”斜躺在酒肆的桌上,戚千里對唯一清醒着的皇甫寄書呵呵笑着。

“你今天喝太多了。”一把將戚千里扛在肩頭,皇甫寄書走入夜風中。

“高興嘛……”趴在皇甫寄書的肩上,戚千里還是笑着。“對了,先別送我回房,我得吹點風醒醒我的腦子,明天一早還有正事要辦呢……”

點了點頭,待將戚千里送至靈宮後,皇甫寄書確實沒有將她送回房,而是將她帶至過往他倆經常停留的小山坡。

“秋櫻請我代她對你說聲謝謝。”讓戚千里靠在自己身上,不想離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的皇甫寄書只好如此吶吶說道。

“好啊,那我該開口要點什麼謝禮呢……”斜倚在皇甫寄書堅實的胸膛上,戚千里在懶懶的笑意中開口要着屬於自己的謝禮,“對了,你給我吹首曲子吧,我愛聽的緊。”

是嗎?她愛聽?

將竹笛由腰間取出,皇甫寄書凝神平氣,然後讓那彷若穿透天地的悠揚笛聲,一聲聲迴盪在竹林間。

真美,美得她都想落淚了呢。

聽着皇甫寄書那忘我的笛聲,戚千里抬起醉意朦朧的雙眸,望着他那澄靜的眼底,想過自兩人相遇後的種種往事,然後體會着一股由心底緩緩浮現出的微甜、微苦、微酸、微傷,以及一股淡淡的不捨。

是這種感覺啊,她總算體會到了……

是之所以能體會到這種感覺,大概是因爲她終於發現——

原來,她喜歡的已不再只是他的笛聲,還有他呢!

原來,現在的她,眷戀上他了呢……

原來,由她感嘆那抹靈光、傾慕他的笛聲、好奇他的爲人,並開始想經由爲他做些事,讓自己明白他的心情之時,她就走進了對他的眷戀。

原來,她之所以那樣堅定地萌生想守護他所想守護的人的意識,只因捨不得這樣一名挺天立地、剛強也溫柔的男子,一生都在守護別人,可卻沒有人守護他。

原來,她那與他一般的堅定、與他一般的執着、與他一般的不捨心情,都是因爲眷戀上了某個人。

原來,在她終於明白人世間的眷戀究竟是什麼之間,她已眷戀上了他……

在那持續不曾間斷的悠揚笛聲中,戚千里輕輕閉上眼眸,然後帶着一抹輕笑,緩緩睡去。

當皇甫寄書發現戚千里已沉沉睡去時,天已微明。

收起竹笛,他將她抱至竹屋牀上,然後輕輕闔上門,離開靈宮,回到自己的客棧。

只躺在牀上,皇甫寄書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睡不着,因爲他就是覺得不對勁,而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讓他怎麼也無法釋懷……

終於,到了傍晚之時,皇甫寄書再無法對自己心底那股心慌視而不見,所以他決定了,決定到秋櫻的住處問個究竟。

“師兄,你怎麼來了?”當見到一反常態,未經預先告知便登門而來的皇甫寄書,秋櫻雖有些詫異,但還是立即迎上前去。

“她如何解決的?”一把拉住秋櫻,皇甫寄書連招呼都省了,劈頭就問。

是的,不知爲何他就是覺得戚千里昨夜的不尋常反應與此事有關,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想知道!

“天命。”望着皇甫寄書極少見的反應,聽着他口中沒頭沒腦的“她”與“解決”,冰雪聰明的秋櫻立即聽出了端倪,連忙將結果據實以告,“靈塵大人幾夜前夜聽天命,在選出了下任靈巫繼承人後,又承天命取代清塵公主前往女兒國和親,因爲如此一來,將可保冬山國與女兒國間百年無戰事。”

“什麼?!”秋櫻的回答令皇甫寄書整個人都愣了。

這是什麼?

天命?天命讓戚千里提早退休,然後去嫁給一個原本要娶其他女子的異國皇子?如此便可保冬山國與女兒國間百年無戰事?

開什麼玩笑啊!

這冬山國人的腦子都進水了是不是?而女兒國的那幫女人又在想些什麼啊!

“師兄,或許你不會明白這種感覺,”望着皇甫寄書那完全不敢置信的眼眸,秋櫻躊躇了一會兒後,緩緩輕聲說道,“但靈巫大人一直是我們冬山國人民心中的絕對信仰,正因他在,所以宮中亂象得以制衡;正因他在,所以我們百姓可以免受戰亂之苦。是他,一直保護着我們……”

“她從沒有出過錯?”聽着秋櫻用那般誠摯且堅信的語氣護衛着自己所不知道的戚千里,皇甫寄書喃喃問道。

“沒有。”秋櫻的眼眸那樣堅定與信賴,“從來沒有,無論過去、現在,或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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