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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緣來動了心》 / 葉芊芊 / 第5章 / 共17章

混蛋!王八蛋!臭雞蛋!你家的母雞不會下蛋!

明莉在茶水間裏頭,一邊罵宋冠鴻,一邊在他杯子裏吐大量的口水。

上幼稚園時,小男生都會說,喫女生的口水會長不高,明莉記到現在,終於有機會讓她做此實驗;不過,她很快就發現這個實驗不好玩,他的身高以目測至少有六尺,根本就不需要長高,人人都說她的嘴毒,她好希望她的口水也具有某種毒性

一種叫“長不大”的毒性,就算喫了威而剛,也於事無補。

正當她捂着嘴快樂的偷笑時,背後響起關切的男聲。“你還好吧?”

“我很好,你怎麼會這麼問?”明莉心想如果沒記錯,這個人好像叫何致遠。

何致遠鬆了一口氣地說:“我看你肩膀在顫抖,還以爲你在哭。”

“你看看我頭上有沒有長東西?”明莉突然低下頭。

“沒有,你要我看什麼?”何致遠感到莫名其妙。

“找包,因爲我剛纔被罵得滿頭包。”明莉露出天真的笑容。

何致遠突然臉紅,趕緊背過身。“要不要來一懷卡布其諾?”

“那傢伙要是有你一半善體人意就好了。”好害羞的男生哦,明莉心想。

這個叫何致遠的同事,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很像演古裝戲的書生,一看就知道跟她一樣是個守身如玉的好人,明莉忽然動了當紅孃的念頭,想把他介紹給夏美……

背對着明莉,忙着煮咖啡的何致遠感到心臟怦怦跳,他第一眼看到明莉,就對她產生了好感,她看起來很單純,應該還沒有男朋友,只要他努力點,追到她不成問題。“課長人不錯,相處久了,你就會了解。”

“我不信,他如果是好人,之前的OL爲什麼要辭職?”

“之前的小姐是因爲結婚纔會辭職不幹。”何致遠將卡布其諾遞給她。

“她真好命,不用再受他的鳥氣。”明莉哼了一聲,正要大口地喝咖啡。

何致遠及時勸阻。“等等!吹一吹再喝,不然會燙着嘴。”

“如果是那傢伙,他肯定希望我燙壞嘴。”明莉不知不覺又想到他。

“你跟課長之間有什麼過節?”何致遠聞到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明莉坦然地說:“他的眼睛就是被找打黑的。”

“這麼說,你應該不會錄取纔對。”何致遠百思不解。

“他會不會想藉此機會報復我?”明莉的兩隻手臂都冒出雞皮疙瘩。

“課長不是那種公私下分的小人。”何致遠搖頭,不知道自己正在幫情敵說話。

明莉越想越不對勁,在應徵的時候,她表現得那麼差,沒理由被錄取,唯一的理由就是宋冠鴻;他一手主導,處心積慮讓她進入廣告部,目的就是爲了向她報仇,一想到這兒,她的背脊泛起一陣寒意。“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哪天我發生意外,兇手絕對是他。”

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想法?何致遠難以置信地看着明莉,卻被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深吸引住,他從沒見過如此清澈明亮的一對眸子,整個人感到一陣意亂情迷,令他幾乎無法喘氣,半晌才找回聲音。“咖啡涼了就不好喝了。”

明莉聽話地啜了一小口咖啡。“真好喝,你果然是個好男人。”

“你……”何致遠突然伸手抓住明莉的手臂。

“你想幹什麼?”明莉只覺得不悅,並沒有其他感覺。

“你的嘴邊長了白鬍子。”何致遠用手指輕輕勾去她嘴邊的奶泡。

“謝了。”明莉稚氣地笑了笑,開朗的笑聲傳染給何致遠,他也跟着笑。

一聲凝重的咳嗽聲,冷不防地從門口傳進來,明莉和何致遠同時轉身;不過,明莉是抬頭挺胸,何致遠卻是垂頭喪氣,兩人以不同的心情面對臉上烏雲密佈的宋冠鴻。“上班時間躲在茶水間談戀愛,成何體統!”

“對不起,課長。”何致遠趕緊鞠躬,以示認錯。

“幹麼要道歉!我們又沒有犯錯。”明莉頗不以爲然。

宋冠鴻尖酸地嘲諷。“難道要在辦公室炒飯,纔算犯錯嗎?”

“我們沒喫炒飯,只不過喝杯咖啡而已。”明莉頂回去。

“課長,請聽我……”爲了保護明莉,何致遠想要一肩扛下責任。

“代銷部的李課長找你。”宋冠鴻個聽他解釋,也不給他機會做英雄。

“我這就去。”何致遠看了一眼明莉,示意她小心用詞,然後轉身離開。

“你的表現真讓我失望。”看到依依不捨的眼神,宋冠鴻頓時感到有如芒刺在背。

明莉意氣用事地說:“既然你對我這麼不滿,不如開除我算了。”

“如果你受不了,你大可現在就走人。”宋冠鴻反過來威脅她。

明莉讓步地說:“不,我希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剛來公司,言行舉止小心爲妙,別讓人有機會說閒話。”

“我跟何致遠沒做見不得人的事,哪有什麼閒話好說?”明莉死不認錯。

“你想跟他做嗎?”宋冠鴻以輕鬆的語氣問,心裏卻是惶惶不安。

“不想。”明莉毫不考慮地說,她一心只想賺媒人紅包。

彷彿有一股清涼的微風吹進宋冠鴻心底,整個人頓時士氣大振,眼眸進射出閃亮的光彩;就算明莉再討厭他,也無法忽略他此刻所散發出來的魅力,她不得不承認他實在太迷人了,在她幾乎快對他動心的同時,她的眼前浮現另一張英俊的臉孔——她的老爸。

她對老爸的記憶停留在十二年前的最後一眼,當時他三十八歲,戀愛中的男人看起來特別瀟灑,和宋冠鴻現在一樣;但那個記憶是充滿恨意的,她無法忘懷,老爸離開她們時,頭也不回的背影……

雖然她的思緒回到過去,但她仍清楚聽見他溫柔的聲音。“咖啡泡好了嗎?”

“馬上就好。”明莉看着馬克杯,眼裏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芒。

“等一下,把杯子拿給我看。”宋冠鴻把馬克杯搶過來。

明莉緊張地嚇出一身冷汗。“你要看什麼?”

宋冠鴻質疑地問:“這些水,是不是你吐的口水?”

“冤枉,是我剛纔洗杯子,沒把水倒乾淨。”明莉難掩一臉的心虛。

“你最好別騙我,如果我喝了肚子痛,唯你是問。”宋冠鴻放下杯子離開。

明莉來泛亞一個星期了,還像個新娘子,什麼都不會。

也許是因爲她是廣告部唯一的女生,男同事們都不忍苛責她。

何致遠更是趁宋冠鴻不在的時候,教她這教她那,殷勤的模樣,大家心照不宣。

唯一會挑明莉麻煩的,只有張課長。能者多勞,財務部的謝課長請喪假,由張課長暫代職位;張課長眼尖如針,每一張請款單落到他手上,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有沒有問題,唯獨對明莉呈報的請款單,他都是用放大鏡嚴格檢查。

果然,讓他找到錯誤。“你會不會用電子計算機?”

“當然會,有什麼問題嗎?”明莉正站在影印機前印資料。

張課長嚴肅地命令道:“去把電子計算機拿出來,重新把這些油單加一遍。”

“很抱歉,我的電子計算機剛纔故障了。”其實是被明莉摔壞的。

“你纔來一個星期,文具用品損壞的可真不少。”張課長嘟嘟嚷嚷地埋怨。

“我也不想。”明莉臉上毫無懺悔之意,反正又不要她賠錢,所以她一點都不心疼。

張課長的眼睛忽然眯成一條線。“你的裙子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明莉心虛地低着頭,她故意把裙子改短。

張課長捉到狐狸尾巴似地說:“我記得這條裙子不應該這麼短。”

“大概是布料不好,洗了幾次就縮水。”明莉一臉天真地說,她就是喜歡穿迷你裙。

“泛亞從來不用便宜布做制服。”張課長纔不會被她裝可愛的臉所騙。

這個張課長實在很羅嗦,硬要拆穿她的謊言,一點憐香惜玉的精神也沒有,難怪頭都禿了還娶不到老婆。

不過要她承認是她把裙子改短,比登天還難;明莉想了一下,決定找替死鬼,替她背黑鍋。“我想,公司可能出了內賊,跟做制服的工廠串通,偷工減料,想從中撈點油水。”

張課長臉色大變。“每位員工的制服,都是我負責叫工廠訂做的。”

踢到鐵板的明莉立刻以抱歉的語氣,溫柔的聲音,甜美的笑容,和一大串令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讚美,自圓其說。“誤會一場,張課長爲人正直,光明磊落,行俠仗義,是泛亞的棟樑,國家的未來主人翁,絕不可能是內賊。”

“看看你的裙子……”張課長正想罵她是招蜂引蝶的狐狸精,卻突然住口。

“明莉,麻煩你把這份資料各影印六份。”何致遠故意走來幫明莉解危。

明莉躲過一劫似的,對何致遠露出感激的甜笑。“沒問題。”

“張課長,你今晚有沒有空?”何致遠望着明莉的表情有些陶醉。

“有什麼事嗎?”張課長眉頭皺起來,雞婆地替宋冠鴻瞪了情敵一眼。

“廣告部今晚要替明莉辦歡迎會,歡迎張課長參加。”何致遠對張課長不善的語氣感到納悶。

難不成張課長也喜歡明莉?不過何致遠一點也不擔心,光憑頭髮,他就贏定了。但人家說眼睛小的人,多半心眼也小;張課長的眼睛比綠豆大不了多少,有可能會利用課長的職位之便找他的麻煩,他還是小心點好……

“我晚上有約會。”張課長一口回絕,今晚是他人生的重要轉捩點。

“我去忙了。”何致遠摸摸鼻子,自討沒趣地滾回廣告部。

明莉好奇地問:“你是不是要去相親?”

“少胡說八道。”張課長一副被說中心事般臉紅。

“張課長,你該不會穿這身縐得跟梅乾菜似的西裝去吧?!”

“你有完沒完?我的私事不關你的事。”張課長氣得頭冒青煙。

“大家都是好同事,同事之間互相關心是應該的。”明莉自作多情。

張課長壓着聲低吼。“我跟你一點也不好,你少跟我攀關係,我不喫這套。”

“相親最重要的是第一眼的印象,這件西裝會害你馬上三振出局。”

“我的終身大事用不着你瞎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把西裝給我。”明莉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西裝袖子。

“你幹什麼扒我的衣服?”張課長死命地不肯就範。

拉拉扯扯之間,一聲撕裂聲從袖子和衣身的接合處發出來……

明莉趕緊鬆開手,看着張課長彷彿要殺人的目光,她困難地吞嚥一口口水。怎麼辦?她必須在發生命案以前,想辦法澆熄張課長的怒氣:有了,就用眼淚!老媽教過她,男人發火時,女人的眼淚是最好的滅火器。“人家只是想替你燙西裝。”

看她拼命地擠眼睛,卻什麼也沒擠出來,張課長知道她的意圖,他嘆了一口氣,看在她心存善念的分上,問她:“你幹麼對我這麼好?”

明莉真誠地說:“人家希望你能早日討到老婆。”

“算我錯怪你了。”張課長正想網開一面,明莉卻接着說。

“況且,我聽說男人到四十歲還不結婚會變成性變態,危及良家婦女。”

張課長氣炸了,手掌不由地握成拳頭狀,咬牙切齒地說:“我今年才三十一歲。”

“我馬上打電話叫我媽來。”明莉想到什麼說什麼。

“做什麼?”張課長嚇一跳,以爲她要向她媽說他的不是。

在明莉的心中,覺得自己有責任解救張課長,一個才三十一歲的男人,看起來卻像四十歲,可見他的人生多麼慘澹。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張課長西裝筆挺地去相親,有助於改善外表,彌補他禿頭的缺陷。

更重要的是,藉此機會替快樂乾洗店打知名度,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爲?!

“我媽開快樂乾洗店,我叫她來把西裝拿回去補好乾洗整燙。”

“怎麼好意思麻煩伯母。”張課長感動得快哭了。

“一點也不麻煩,自己同事,我會叫我媽打八折優待。”

“你說什麼?”張課長當場傻眼,他原本還以爲賺到白喫的午餐。

明莉大言不慚地說:“你嫌八折太貴,那算五折好了,這可是賠本價。”

“不必了,你快把這些油單重算一遍,我急着要用。”張課長氣得轉身就走。

明莉忍不住小聲咕噥。“其實,我知道你是面惡心善。”

“你好大膽,竟敢說我醜!”張課長回過頭,額頭上青筋暴現。

“你並不如表面那麼討厭我,對不對?”明莉嬌滴滴地眨了眨長睫毛。

張課長嘔氣地說:“我向來表裏如一,而且我是打從心底討厭你。”

“你若不喜歡我,就不會給我高分。”明莉相當有自信。

“其實……”張課長正想大爆內幕,身後卻傳來一陣乾咳聲。

宋冠鴻剛從新竹回來,沒看見明莉坐在位子上,又不好意思問她去哪裏,只好回到課長辦公室,拿着空空如也的馬克杯四處找她,幸好及時阻止老張大嘴揭發真相。“我喉嚨有點不舒服,你倒杯熱茶給我。”

明莉沒好氣地說:“你沒看到我正在忙,你自己不會去倒。”

“雷明莉!你怎麼這麼沒大沒小。”張課長一臉盛怒。

明莉趕緊搶過馬克杯。“張課長別誤會,我只是跟宋課長開玩笑的。”

“真的嗎?”張課長故意不正眼瞧着宋冠鴻,而是以不屑的眼神斜睨。

“真的。”宋冠鴻若無其事地點頭,就算被明莉打落門牙,他也只能和血吞下。

明莉笑吟吟地說:“我馬上就去倒茶,張課長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張課長不給面子地說:“不必,我不想拉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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