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知道爲什麼當年他處處示好又放她鴿子,但心情還是挺奇怪,“那我以後要叫你程天齊還是蘇玉振?”
“蘇玉振。”
“那……”
見她欲言又止,他替她開口,“是不是想問,我想不想爸媽?”
“嗯……”
“想的,但即便我很想承歡膝下,也無能爲力,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過得好,我總相信只要我在這裏一切平安,我爸媽的心裏也會寧靜些。”憐兒見他眼中掠過感傷,忍不住拍拍他的手,“一定是這樣的,人家不是說親子連心,你在這裏平平安安,快快樂樂,他們在那裏也一定可以感受到的。”雖然有點哀傷,但她就沒有這種困擾了,父母早已經離開,親戚對她也不好,沒有男朋友,也沒養寵物,基本上來說無牽無掛。
至於璽玉,彥香,蕎惜,希望她們順利留在現代的醫院醒來,痊癒,健健康康的,萬一真的也穿了,好歹到富貴人家當千金小姐,不要像她一樣穿成過街老鼠,連想結個婚都變成天方夜譚。
“你呢,是發生了什麼事?”
“喔,我們在飯店玩碟仙,有人不小心問了忌諱的問題,後來碟仙說有事情要我們幫忙,可我們就四個普通人啊,有什麼辦法,正想跟碟仙解釋,就遇上地震,後來……飯店就垮了……等我醒來,就變成這樣子了。”
“你剛說,碟仙說有事情要你們幫忙?”
“嗯。”
“有說什麼事情嗎?”
“來不及……等等,你不要露出這種高深莫測的表情,我覺得好可怕……”蘇玉振見她一臉驚恐,莞爾一笑,“不用那樣害怕,你來到這裏,不只名字一樣,連樣貌都相同,一切命中註定,不用特別去想,機緣自會來找你。”
“你也是嗎?”
蘇玉振點了點頭,“我原先跟着師父四處爲家,在佛寺的山腳下時是第一次看到蘇金聲,但我心裏已經知道他是誰,當下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一一該回蘇家,好好孝順蘇家兩老,所以,你不用緊張,也不用掛念,等時機到了,你會知道的。”
憐兒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跟他說了暈倒前那模糊的記憶,“其實她好像有說,但我真的聽不清楚,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有兩道聲音,一個命令,一個哀求……”蘇玉振聞言,想了想,“我跟在師父身邊十年,也聽他說了很多事,我在想,或許碟仙要你做的事是幫別人的忙,碟仙攜那人同時出現,纔會看兩個聲音但你現在身體不好,急也急不來,先放寬心,把身體養好再說,嗯?”憐兒本來就只是一時驚嚇,在西廂好喫好睡幾天,身體自然恢復,坐不住,又跑回書庫去東摸摸,西摸摸。
福嬸勸她不聽,只好去稟告二少爺,沒想到二少爺笑說沒關係,她想去打掃就讓她去,福嬸也只好作罷,怎麼樣就是不懂,這姑娘也真古怪,茶來伸手的日子不過,偏偏每天早上要去幹活。
又過了幾日,蘇玉振得閒,回來得早,便往書庫去。
天氣晴好,憐兒把席子鋪了滿地,又把部分受潮的書籍拿出來曬曬,蘇玉振笑笑,提着籃子便往前。
“休息一下吧。”
憐兒聞言,回眸一笑,蘇玉振呆了呆,只覺得一陣耳熱一一果然是狐狸精的妖媚長相,心理年齡已經三十多歲的他,居然覺得心跳加速。
“帶了什麼好喫的給我?”
“只想到喫?”就沒想到我嗎?虧本少爺對你這麼好?
憐兒笑嘻嘻的回答,“你知道我本來就很愛喫啊,來到這裏之後,能安慰我的,也就是這些沒喫過的東西了。”若在以前,憐兒絕對不會給他好臉色看的,但那日長談過後,發現那個惡劣行爲居然是個大誤會,對於他,她自然也兇不起來。
再想想其實他也算默默照顧了自己一陣子,更別說在納入通房名義之前,就天天把好喫好喝的東西帶來給她,後來也尊重她的意願,沒有碰她,雖然常常同進同出,到處遊玩,卻連小手都沒牽過。
基於以上種種原因,憐兒都覺得應該要對他好些,於是女人回眸一笑,男人登時覺得百媚生。
“喫吧,美人茶跟南瓜水晶餃。”
“喔耶,我喜歡南瓜。”
廢話,就是知道你喜歡,才讓人去做的。
憐兒喜孜孜,把茶具跟小碟子都放在小塘邊的鵝頸椅上,“唉,怎麼只有一隻杯子,一雙筷?”
“我喫過了,那是給你的。”
“那我不客氣啦。”
蘇玉振放她一個人在院子喫食,自己進去書庫找書看。
蘇府有的是錢,蘇鴻又亟欲讓蘇家沾染書香之氣,因此一個商賈之家的藏書居然直逼翰林書府,裏面大多數的書籍自然是他沒看過的,一鑽進裏面,總是要好些時間纔會再度現身。
同時,憐兒已經慢慢把那一小壺美人茶跟一盤南瓜水晶餃喫完,滿足的摸摸肚子。
纔剛把杯盤碟筷收入籃子蓋好,圍牆的漏窗邊就傳來一陣笑語聲,姊姊妹妹之類的,聽得憐兒一陣惡寒,一定是蘇金聲那一串妻妾同時出巡,她絕對沒有辦法喊情敵爲姊姊妹妹,更別說還要假裝親熱……做不到,絕對做不到。
喫飽喝足,憐兒想着要把席子上那些書本翻面曬曬,卻不想那一串聲音從垂花門穿進來了。
一馬當先的是汪姨娘,這個憐兒認識,蘇家長孫的親孃是也。
母憑子貴,因此雖然只是個妾,但別說下人不敢怠慢,就連蘇鴻與莊氏對她也頗爲不同,也因此,她在府中氣勢張狂,十分逼人。
憐兒有數次跟她交手的經驗,每次當然都是喫大虧。
例如說,要她找些神話故事書冊,憐兒來來回回好幾次,跑得一整天汗流浹背,腰痠腿軟,她就是不滿意,後來甚至把好幾本書直接往她身上摔。
晚上福嬸給給自己上藥膏,她才知道,原來汪姨娘不知道從哪打聽到自己的喫穿用度等級,一聽她的首飾跟新衣都比自己多,跟元氏抱怨過,可是元氏只說知道了,然後就沒有下文,既沒有補給汪姨娘,也沒要她繳回一些,汪姨娘當下便已經不滿,再加上大管家新送來的那對百鳳玉鐲汪姨娘早先便看上了,沒想到卻讓蘇玉振拿來送給她,新仇舊恨湧上,所以藉此發揮,故意折騰她。
對此憐兒只覺得傻眼萬分,居然有這種事情?
她喫好穿好完全沒有妨礙到汪姨娘,也不是削減她的用度挪給自己用,居然要因爲這樣跑去告狀?因爲看別人更爽,自己就不爽了,什麼爛個性。
最近的一次,也不過就是前幾天。
當時她跟晴兒兩人窩在廚房前的院子聊天一一吳姨娘最近頭疼,看過大夫後,晴兒便拿了藥,親自來廚房煎。
而憐兒則是肚子餓,又覺得點心空虛,想喫點扎實的東西,例如麪點,飯這類的,於是摸到廚房來,廚房大娘給兩人做了蔥花餅,兩人便坐在小凳子上,一邊喫一邊聊,一邊顧那小藥爐的爐火。
憐兒雖然“升級”,但也沒驕傲,晴兒又是個心地善良的小丫頭,見她不擺架子,自然一會就說開了,嘻嘻哈哈的十分高興。
說話間,汪姨娘的貼身丫頭來了,先是哼了兩人一下,接着要廚房大娘弄鮮肉丸子,說汪姨娘突然想喫,手腳快一些。
那時並不是喫食時間,因此只有一位廚娘在,被那大丫頭一兇,大娘便央求憐兒進來幫手,兩人手忙腳亂半小時,總算把那鮮肉丸子弄好,大丫頭端去之後沒多久又端回來,原封不動,說汪姨娘知道這東西過了夏憐兒的手,要廚娘重做。
廚娘對她很抱歉,憐兒想想也算了,仗勢欺人,古今皆然,在現代,有討人厭的會計,老愛指使她們這羣助理幫她做自己的事情,在古代有汪姨娘,專愛雞蛋裏挑骨頭,鮮肉丸子你不喫是嗎?我自己喫啊。
她纔不怕呢,她可曾是百人大公司中的員工啊,一個小小古代人也想試探她的底線?等級不同啦。
此類事情,族繁不及備載,也因此,雖然這深宅大院中她認識的人不多,可汪姨娘,她是絕對不會不認得的。
此時見她帶着一羣人走進來,忍不住有種“又來了”的感覺。
汪姨娘本來就長得貌美,一身石榴紅緞,更顯貴氣,旁邊幾個穿着暗色衣服的是她的貼身丫頭,都算是熟面孔,另外有一個年輕姑娘,憐兒倒是沒見過。
看樣子大概才十六歲上下,相貌普,身材普,氣質普,要不是也穿得一身富貴,大概就融入那羣丫頭當中了。
憐兒非常識時務,立刻迎了上去,“給姨娘請安。”
“嗯。”唉,算了,以前開會時她給各大主管們準備咖啡茶水,他們也總只用鼻子回答,好像她欠了他們一樣。
“這院子怎麼亂成這樣?”
憐兒只覺得一片烏雲飄過,不是很明顯在曬書嗎?哪裏亂了,她的席子還都照,着直線排好捏,直的三塊,橫的三塊,整整齊齊,中間還留走道,看來,汪姨娘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找麻煩來着。
“回姨娘話,大管家吩咐了,若是天氣放晴,就得分批把書拿出來曬曬,免得久了受潮。”
“嗯。”嘖,有錢人毛病多。
“玉鳳,這丫頭便是負責打掃書庫的人,你想要什麼書,讓她去取吧。”那名喚玉鳳的普普少女,皺眉看了看她,一臉不屑,“這丫頭……就是蘇二哥的…的……”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