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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香妃好毒》 / 寄秋 / 第21章 / 共26章

“什麼,南蠻來犯?!”

聽了丈夫的話,周盈瑞瞠大了眼。

南蠻位於南方邊境五十里處的滇南地區,多高山、少丘陵,長年潮溼多雨,無法耕種的土地積雨成澤,卻無調節的渠道排出,漸成死水。

常有動物因飲水而誤入沼澤溺斃,發臭的屍體久無收拾而產生屍毒,將能喝的水給染上毒菌,瘴氣漸生。

於是乎,南蠻長期籠罩在瘴癘的威脅中,他們沒法在水草豐沛處放牧,也不能開荒墾地種植糧食,百姓們生活困苦,無以裹腹,小孩子一出生就常常生病,還沒來得及長大就夭折了。

因爲特殊的地理環境,爲了生存,南蠻子民學會了如何和瘴氣共存,他們開始養蟲,以蟲煉蠱,利用蠱毒逼退來犯的敵人,使其不敢越界。

不過他們一向安於偏遠邊境,習慣了與沼澤爲伍,好些年未再起戰事了,安靜得讓人以爲他們已經不存在了。

他們不是聚集成部落,而是零星散佈,戶與戶的間隔甚遠,彼此互不往來,只有少數族親才設村羣居。

“早朝時我想推舉六皇弟爲主帥,讓他帶兵前往南蠻,老六在軍事上有他的才能。”這兵六弟不能不帶,否則兵權便會落入定遠將軍易遠山手中。

將軍之女易香憐爲肅王側妃,等同易將軍的兵也是肅王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人。

而他絕不信肅王沒有野心。

“不行,絕對不行,你明知道他會死,爲什麼還要他去送死,你承受不住的,你不能……定淵,我不能眼睜睜地看你爲燕王的死而自責、痛苦、悲傷得一蹶不振。”

她還記得,前世,當前方傳來燕王戰死邊關的軍情,推舉燕王上陣抗敵的王爺因而大受打擊,難以置信的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整天,隱隱約約傳出他自責不已的痛哭聲。

站在書房外陪了王爺一天的她十分不忍,可她知道自己的勸慰起不了作用,於是去找了她當時所信任的王妃,希望王妃能開導陷入悲痛的王爺,使其能打起精神振作。

誰知她到了王妃院落,院子裏竟沒有一個看守門戶的丫頭、婆子,她當時有疑卻未放在心上,滿腦子是王爺悲痛欲絕的神情,腳步急切的想找到深受王爺寵愛的王妃。

可是她一走到寢居門口就停住了,因爲她聽見陌生男人喊着“我的小心肝”,當下她心頭一緊,不敢再往前走的退倒了幾步,從門口繞到窗戶旁,將未關緊的窗戶輕輕推開一條小縫。

驀地,她僵住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而後她的眼睛對上牀上驟然睜目的男子雙瞳,那冷冷的笑眼讓她驚慌得站不穩,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的她只想逃,叫自己快逃,再不逃就來不及了,她正目睹了一場不倫的姦情。

只有死人不會泄露祕密——王妃如此說了。

那一夜,寧王側妃周氏急病暴斃。

“他必須去,我阻止不了,這是他的使命。”也是六弟身爲皇室子弟不得不肩負起的責任。

“可是爲何不能改變?你、我比旁人早一點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你幹麼執迷不悟,非要將他往死路送?!”他們兄弟倆好不容易解開心結,重修舊好,如今又要殘酷地面對天人永隔,叫人情何以堪。

陸定淵很想笑,眼前小女人不住反對是爲了他,怕他難受,他心頭寬慰她對他如此情深,一心只爲他設想,可是他笑不出來,心情異常沉痛,有些事他不想她知清。

“瑞兒,你想過了沒,若是此次領兵的不是六皇弟,我們會有什麼下場?”他們不去傷害別人,別人就能容得下他們?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周盈瑞輕咬着下脣,眼眶微紅。

“至少我們可以掌握到大局,在糧草上多做防範,儘量蒐集敵軍的動向,讓六皇弟避開可能的陷阱,不求無傷,只求保命,也許閃過那一劫就能保住性命。”他真心希望。

她有些難過的握住長了粗繭的大手。

“難道我們的重生不能扭轉他的宿命嗎?我明明和公主變成好友,並得到謹妃的喜愛,還有你……我幾乎以爲會往好的方向走……”

陸定淵也是重生者。

早有疑心的周盈瑞一直暗暗猜測着,私底下以不少方法試探,可她仍不敢肯定是不是,他的表現讓人看不出破綻。

直到皇家圍獵後的第三日,他對她以迷香捕獵的方式感到興趣,認爲可以用在戰爭上,於是兩人帶了新調出的薰香到城外山頭,專找野獸聚集的山林深處試驗。

誰知香剛點燃不久,一頭受傷的老虎從巨石後跳出,兇猛無比的撲向揹着它的陸定淵。

見狀,周盈瑞大驚失色的將陸定淵撞開,老虎的爪子一拍便將她羸弱的身子拍飛,身後正是一棵百年老槐樹,她後腦勺重重地撞上樹幹,一時痛得無法喘氣,幾乎沒了呼息。

其實老虎聞到薰香,龐大的虎軀早已不支,那奮力一撲後便氣力盡失,一會兒功夫便昏睡不起了。

見到爲了救他而倒地不起的人兒,陸定淵像是被一刀剌中,心口破了個大洞,他又驚又痛的無法移動腳步,甚至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他以爲她死了,他又再一次的來不及。

那重生的意義是什麼?

他連最愛的女人也救不了,眼睜睜的看她喪命,那他重生一遭是爲了什麼,難道只是老天爺的戲弄。

有如失侶孤狼的悲嚎從陸定淵的喉中發出,他淚流滿腮地對天咆哮,大罵蒼天的無情,男兒淚一滴一滴地由兩頰滑下,滴落周盈瑞雙脣緊閉的瑩白小臉。

那時她還有感覺,聽得見外面的聲音,很想告訴他自己沒事,可是一時氣閉胸中,纔像沒了呼息,也宛如死了一般一動也不能動。

而不讓她暴屍荒野,被野獸啃食屍體,痛哭失聲的陸定淵將她抱起,手指輕柔地撫着她柔嫩臉頰,把頭靠在她胸前哭泣。

這一動,她的氣順了,平靜的胸口有了起伏,溢滿淚水的秋水瞳陣緩緩睜開,恍如隔世的喜悅讓兩人相擁而泣。

得而復失,是悲痛。

在一番細語繾綣後,他們提到了重生,周盈瑞覺得陸定淵對某些事太篤定,似有蹊蹺,陸定淵感覺周盈瑞有時候的提醒太肯定,好像早已預知一般,兩個人就這件事好好地談了一會兒,談過以後發現他倆竟都是重生者。

只不過周盈瑞比陸定淵早死半年,她死時他還是寧王,尚未被震怒的皇上下令卸下寧王的封號和職務,被罰在家自省。而這便是因他的後援補給出了問題,導致糧草不及送到前線,兵士無糧可食,燕王兵敗,遭敵軍斬殺陣前。

其實有很多事是死了的周盈瑞所不知的,譬如太子死了,皇上禪位給肅王,即位稱帝的陸定宗不打算放過陸定淵,便以假造的叛國罪將他處死,從此高枕無憂地做他的皇帝。

那些從陸定淵府中搜出的罪證是有人刻意賴給他的,那個人便是他的王妃周盈雲,她是內奸。

而在這之前周盈雲已經對他日漸冷淡了,愛理不理的出口嘲笑,他以爲是因他沒了寧王頭銜變得落魄了,且府中情形一日不如一日,她纔對他大失所望,繼而夫妻情淡。

直到死前周盈雲纔對他說了實話,她和新皇陸定宗在一起已經一年了,她喜歡過寧王,因爲他有權有勢,不過新皇答應要給她“重生”的機會,讓寧王妃在寧王的叛變中“死掉”,她換了新的身份入宮爲貴妃。

“到目前爲止是好的,我們還活着,而且彼此相愛,更懂得珍惜和守護我們所有的,在芸芸衆生中能找到那個相守終身的人,你不覺得我們很有福氣嗎?”爲了她,他會更加的保重自己,不讓她失去依靠。

聽他一說,周盈瑞釋懷了,他們能做的事是不讓情況變得更糟。“那你說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瞧你嘟着小嘴,真醜。”他故意逗弄她,讓她把憂慮全部拋掉,歡歡喜喜地只做被他寵愛的小女人。

“哼!再醜也要纏住你,讓你一輩子只能對着我這張醜臉過日子。”她那裏醜了,分明是出水芙蓉小美人。

女爲悅己者容,被王爺夫婿一嫌棄,她急着想拿銅鏡一照,看看是否真的花容減色,她得調些香膏來補救。

女人愛美是因爲男人想看,色衰則愛弛,沒人不愛看美麗的事物,即便養在深閨的女子遇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也會多看兩眼。

“樂意之至,我的小瑞兒。”陸定淵一低頭,在她脣上一琢,呵呵地取笑她也有女人的小心眼。

雙頰飛紅,她惱怒地一瞪。“那件事你到底要怎麼做,不許滿我,我能幫得上你。”

“靜觀其變。”他語帶玄機的說道。

“靜觀其變?”她一頭霧水,參不透禪機。

“我會照常地向父皇推舉六皇弟,讓他整肅軍隊,我會在工部磨一陣子,讓他們趕製最精良的武器讓燕王帶走。”至少是一層保障,兵強馬壯已勝了一籌。

“糧草先行?”她問。

他搖頭。“你忘了這一批糧草會有問題嗎?若不是被摻了沙便是中途遭人劫走,到不了前方戰士手中。”

重生前,他只知道糧草未至,半路便離奇沒了蹤影,皇上派陸定宗去追查糧草下落,陸定宗的回報卻是他通敵叛國,將糧草賤價賣給敵人,以稻草混充米糧送到邊關。

皇上大爲惱怒,又對陸定宗的辦事能力多有嘉許,再加上瑄妃在枕邊的溫柔小意,因此決定禪讓帝位給陸定宗。

“那我們不就要自己儲備糧草?”她忽地覺得雙肩責任重大,像有一座山似的重重地往下壓。

“自籌糧草?”他倏地兩眼放亮。妻賢夫禍少,果然是好建議。

看他一副這點子不錯的模樣,周盈瑞不免潑了冷水,省得他把自個兒拖垮了。

“王爺,那是一筆很大的銀兩,我們沒錢。”

她刻意提醒,他雖是王爺,在這事上也要琢磨琢磨,王府的庫房是放了好幾箱的金銀、價值連城的字畫和古玩,可是幾十萬大軍的口糧不是小數目,一次用完也就沒了。

更何況他們不曉得這場仗要打多久,若是燕王並未兵敗,那麼就會繼續打下去,後續的糧草也要補上。

寧王府只是小小的王府而已,每年的收入不到五十萬兩,扣去府裏的開銷和人情往來,以及送進宮裏的禮,能剩下來的其實不多。

。如果是全國首富倒還說得過去,可惜王爺不是經商能人,也無金山、銀山可挖,籌到的糧草怕只是杯水車薪,且銀錢花出去長期下來只怕出血不淺,自斷雙臂。

“小瑞兒……”

陸定淵語氣一轉,柔得幾乎要滴出水,周盈瑞一聽,頓然一陣毛骨悚然。

“我怎麼有種被蛇盯上的青蛙的感覺。”

聞言,他大笑,“小瑞兒,我的好愛妃,你想多了,我想說宮裏的嬪妃都十分喜歡你的調香,那麼宮外的夫人、小姐呢!她們是不是也正等着求得你一瓶迷情香。”

“是呀!我怎麼沒想到呢!月季常說女人的銀子最好賺,爲了變美,多少銀子都敢砸下去。”

她實在不能想像一窩蜂的女人搶着來買香料製品的景象,她本身用得不多,只以香胰淨面,香膏抹身,泡香湯,點香柱助眠,以香粉薰衣。

周盈瑞不用脂粉添色,自有一股幽然香氣,讓靠近她的人都感覺到清香撲鼻,但不生膩,不自覺地放鬆,心情平和,恰然自得,彷彿置身冷梅輕綻的園子裏。

“月季?”這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

“她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她小聲地說,邊說邊看夫婿的神色,不想他心裏有疙瘩。

他訝異過後,卻是爲之失笑。“你挺有本事,連王妃的大丫鬟也能拉到你陣營,你這迷香點得好,把人都迷住了。”

“什麼迷人的迷香,別胡說了,月季跟我一樣喜歡調香,只不過她用的是什麼精油,聽說可以透過推拿的方式將對身體有益的精油推入體內,達到排毒的效果。”她是不懂,但是被月季用薰衣草精油推拿過後,整個肩膀確實輕鬆了不少,

平時積壓的鬱氣也不見了。

“排毒?”他想到什麼似的眯了眯眸。

“還有一種用蒸的,她說這叫芳香療法,把人放進只露出頭顱的密閉木桶裏,將薰香精油的熱氣導入木桶內,燻蒸一至兩刻鐘,人會大量的流汗,身體裏不好的雜質和毒素就能順着汗水排出。”聽起來很不錯,可是她一直沒機會嘗試。

月季說人體有孔,叫毛細孔,汗水排出的同時也會吸進薰香精油的精華,更快達到所需要的效果。

說實在的,月季說得很清楚她聽得很含糊,一知半解,但是以調香來解釋便明白了不少,一個是嗅聞,一個是推揉蒸燻,與香湯有異曲同工之妙,她會找時間來試試。

“若是用來治療體弱多病呢?”此法若可行,的確能改變很多事,一些令人煩心的瑣事也能一掃而空。

“應該可以吧!香料中也有香藥,用來救人的藥草曬乾磨成粉,調入合適的香料中,一日數回聞香調理,若無意外的話,病情將有起色。只是好得慢,沒有飲藥來得快,但是最大的好處是不傷身。”

畢竟藥是三分毒,一下子服用太多難免傷到臟器,病是好了,身子卻搞垮了,得不償失。

“你順便試一試吧!和那個叫月季的丫頭。”他隨口一提,好像是不經意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順便試一試……”周盈瑞細細咀嚼這句話,他每次開口說的話都不隨便,內藏玄機……驀地,一個終年面色微白的人影閃過面前……太子!

“要調香賺銀子,要不要順便弄些毒香、毒湯什麼的,南蠻人擅長使毒,我們也不能落於人後,人家好意送禮來,我們不好不回禮,來而不往,非禮也。”

以毒攻毒。

“說得好,要做,越多越好,香料方面我會想法子蒐羅,咱們讓六皇弟把南蠻人轟回沼澤之地。”看他們還敢不敢挑起大戰,越天朝雷池一步。

看他難得露出興奮之色,周盈瑞滿臉柔情地拿起香帕輕拭他額頭薄汗。

“定淵,我們還有一段好長的路要走,你不要累着了,我會一直陪着你,直到我老得走不動。”

陸定淵目光內含深濃情意的凝望他愛逾生命的小女人。

“你走不動了換我揹着你,我這一生只牽着你的手,我們會白首偕老的。”

“定淵……”白首偕老,這是她聽過最美的一句話。

四目相望,深情款款,愛到深處,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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