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皇上三思,奴人制不可廢啊!”
見一個個大臣跪下諫言,厲陽冷哼了聲。
朱丞相抬頭懇請道:“皇上,這萬萬不可,奴人怎麼可以……”
“有何不可,奴人制是我繼位後早就想廢除的政策,太不公平也太不仁道了,試想,如果你的孩子、孫子犯了大罪,你的後代就得生生世世爲奴,永不翻身,你心裏作何感想?”
朱丞相欲開口,厲陽又冷嘲道:“朱丞相,朕已如你所願的治了宋新元的欺君之罪,也將你的侄兒高升狀元了,你還有什麼不滿?”
可皇上只判了宋新元關押四年,又廢了奴人制,擺明就是想讓宋新元在四年後重新赴京應考,再重用他。
這像話嗎,讓奴人當官?要是滿朝文武都是奴人,豈不天下大亂?
厲陽縱然說得再有理,在朱丞相根深柢固的觀念裏,奴人都是最骯髒、低下的,流有極惡死囚的血液,他無法認同廢除奴人制。
皇上流有最尊貴、正統的黎國皇族之血,怎麼能廢除奴人制,皇上不該有這種念頭!
朱丞相再抬頭時,眼神蒙上了陰影。“皇上,恕臣斗膽,聽說皇上昨天將奏摺帶入朝曦宮,娘娘還提及了奴人制,是否屬實?”
昨天他看到曹公公拉開嗓門說皇上找她回朝曦宮,大白天回寢宮作樂可不是明君的作爲,於是他問了自己安插在朝曦宮的眼線,那個太監說皇上把奏摺帶到房裏,兩人在討論奴人制的事。
這事讓他驚恐萬分,皇上怎麼能把奏摺帶進寢宮,還讓皇后對黎國的奴人制大放厥詞?!
他本想在早朝上諫言的,沒想到皇上一開口竟是宣佈廢除奴人制,怎麼有那麼巧合的事,肯定是皇后唆使了皇上什麼。
當初就是牝雞司晨,他和衆臣纔會極力反皇上納那個雁國公主爲後,皇上不聽諫言,現在她果然開始擾亂黎國朝綱了!
“看來朱丞相很注意朕的一舉一動。”厲陽似笑非笑,有着不怒而威的氣勢。“朱丞相真正想問的是,朕是否是聽信了皇后的饞言,才決定廢了奴人制吧?!”
“臣不敢,只是自古以來,女子皆不得干政,可皇后是雁國長公主,又扶持雁王纔會讓臣心存疑惑……”
“皇后並沒有干涉政事,事實上,朕心裏早有這意思,只是隨口問了皇后幾句話而已。”厲陽冷眼掃過堂下所有人。“你們很好奇朕爲什麼想廢奴人制?因爲朕當過乞丐啊,難道你們不知,乞丐也想往上爬嗎?
給他們機會,有何不妥?”
氣氛一陣冷肅,許久都沒人敢開口,就連原本氣勢洶洶的朱丞相也識時務的閉了嘴。
看到朱丞相及大臣們都噤若寒蟬,厲陽冷笑。“廢奴人制是朕全權決定的,你們別再說是皇后插手干政!退朝!”
***
“皇后娘娘,皇上說今天想喫您親手做的菜,請您準備午膳。”
孟德曦聽完曹公公傳來的口喻後,呆若木雞。
要她……做菜?
好一會兒後,孟德曦呆滯的雙眼才眯起,迸出怒意。
有沒有搞錯,上次是不合體統的要她陪他看奏摺,這次是要她做菜給他喫,他是在整她嗎?
孟德曦雖自小就是個不受寵的公主,但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三餐都有人幫她打理好,哪可能會做菜?!
她雖然氣憤,還是遵照聖旨,隨曹公公來到一間小廚房。
這裏雖不如御膳房那麼大,可也五臟俱全,食材相當齊全,有魚有肉有青菜。
孟德曦不知該從何下手,感到苦惱不已。
“娘娘,讓桃香來吧,桃香的廚藝雖稱不上精湛,但炒幾道家常菜還是沒問題的,而且皇上沒說娘娘不能找人幫忙呀。”桃香淘氣地朝孟德曦眨眼。“咱們先來升火吧!”
桃香彎身看了看竈爐裏的木柴,不太夠,她捲起袖子,到另一側搬木柴來用。
孟德曦看到桃香搬起木柴,腦海裏浮現出厲陽嘲笑她的臉孔,瞬間湧起鬥志。
“我也來!”
孟德曦雖想不透厲陽在玩什麼把戲,但她可不想聽他嘲諷地說“原來堂堂朝曦公主不會下廚”這種話。
孟德曦學起桃香把木柴放入竈內,這舉動可嚇着了桃香。
“打火石呢?”
“是、是!”看到皇后娘娘一臉認真,桃香回過神,四處張望,當她看到厲陽出現在廚房門口時,差點叫出聲,厲陽做了手勢要她噤聲,揮手讓她出去。
“桃香,找到了嗎?”
孟德曦不知桃香離開了,一轉身,就見厲陽雙手環胸的倚在一張桌邊。
“我來吧。”他放下手,從腰間的暗袋裏取出打火石。
“厲陽你……”她對他的舉動大感疑惑,正想開口問,卻在看到他半蹲在竈前點燃木柴時嚇了一跳。
老天!他竟在升火!
“雖然我很想喫皇后親手做的菜,但我想皇后應該不會煮食,就讓朕做給你喫吧!”厲陽點燃火柴後,轉向她道。
孟德曦腦中一團混亂,他堂堂一國之君,竟說要做飯給她喫?!
“厲陽,你在搞什麼名堂?”
厲陽沒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看了看桌上準備的食材。“太多了,我明明吩咐不要準備太多菜的……找到了,就是這個,今天朕想喫點特別的食物,好久沒喫了……”
“厲陽,你……”孟德曦依然無法相信,厲陽說要做飯給她喫是認真的。
“德曦,你知道真正的人間美味是什麼嗎?”厲陽拋了拋手中的東西。
“地瓜?”孟德曦認了出來。
“把地瓜丟進火裏烤,可是人間美味呢。”
她聽得張大美眸,“我喫過,真的很好喫!”
以前溜出王宮時,她常愛買民間的小點心來喫,烤地瓜便宜又好喫,軒兒也愛喫,反而自軒兒登基後,她就很少有機會喫到。
“我丟嘍!”厲陽看她也喜歡喫,揚起脣,扔了幾顆地瓜進去。
厲陽拿起夾木柴的長夾子,翻動起竈裏的食物。“像這樣多翻幾次……等熟了就能喫了。”
孟德曦殷殷冀盼的盯着竈內的食物,忘了之前她還在氣他。
一會兒,地瓜熟了,厲陽夾了出來,替她剝成兩半。“燙,小心喫。”
孟德曦接過,手一陣燙,但還是忍着燙喫了一口。“好甜!好喫!”
厲陽不怕燙的大口吃着,很快便解決了兩顆地瓜,看到孟德曦喫到嘴角都沾到了,他笑道:“這裏都沾到了。”順手幫她擦去。
孟德曦因他的舉動瞬間回神,她在做什麼?或許應該說,他們兩個現在在這裏做什麼?
他們貴爲皇上皇后,竟蹲在竈爐前大啖地瓜,讓底下的人看到可不得了!
孟德曦有種深深的無奈,這男人總是讓她無法預料,無法保持冷靜端莊。
“在雁國流浪時,有一陣子窮到身上沒半毛錢,和屬下偷偷去挖地瓜來喫,還真懷念那時候啊,那地瓜喫起來特別香甜。”
孟德曦流露出訝異,她知道他曾經離宮到民間生活,但沒想到日子會過得那麼拮据,得去偷地瓜……
厲陽看出她心裏所想,雲淡風輕的略過那段苦日子。“別對我訓話,後來賺到銀兩,我有還給那戶人家。”
孟德曦蹙眉,她都還沒說話呢。
“拿好了!”
“什、什麼?”
厲陽突然攬住她的腰,施展輕功飛出門口,再往上一縱來到宮內最高的屋頂上。
“哇啊——”孟德曦抱緊他,終於知道他是要她拿好手上的地瓜。
天呀,真是太高了!停在屋頂上時,她雙腿直髮抖,完全不敢睜眼看。
“厲陽,你瘋了,這麼高……嚇死了!”
就算是差點摔下山谷還是馬兒失控,她都沒有如此害怕過,他真是太可惡!
“哈哈!”看到她怕得抱緊她,還緊閉着眼,厲陽笑得可樂了。“德曦,快睜刑艮,風景很美呢。”
“不要!”
她都快嚇死了,還要她看風景?!孟德曦真想動手打他。
“快看,我會抱緊你,不會讓你摔下去的。”
孟德曦終於鼓起勇氣睜開眼,本來以爲往下看會腿軟,當她看到優美的遠山景色,還有屋宇下小小的侍衛宮女,她忽然覺得奇異又奇妙。
她雖生在皇宮,卻從不知道皇宮之上會有這樣的景色。
“你說得沒錯,真的很美。”
“登上王位以後,只要我感到疲倦,就會來這裏坐着,心情就會變得輕鬆,德曦,我也想讓你看看這樣的風景。”
厲陽其實是因爲心情煩悶而來的,早朝時宣佈廢奴人制後,就聽到臣子一句句皇上三思,又聽到朱丞相那席話,他心情哪會好。
朱丞相竟敢暗指他的皇后干政!就算她真的干政,那又如何?她雖是女子,可是聰慧有見解,他們應該以有這個皇后和他共商國事爲傲纔對,真是一羣迂腐又只活在世俗規範下的傢伙!
可他只能暗自生氣,不能大膽地對臣子說出他的想法,不然肯定會把他們嚇壞,然後怪罪他的皇后對他進讒言,這樣事情就會變得更加麻煩。
他也不能向她吐露這件事,跟她說了,往後她必定會變得小心慎言,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希望她在黎國,仍能不受束縛的做她自己。
他會用盡所能去保護她,讓她活得像在雁國時那般自由自在。
“德曦,你知道我最大的心願是什麼嗎?”
她抬高頭覷着他。“是什麼呢?”他是黎王,有什麼是他無法實現的?
“我想跟你做對平凡夫妻。”厲陽道,望着她的目光很柔,看得孟德曦心一緊,因爲她知道,那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德曦,沒有人時,我們就忘了自己的身分吧,我不是黎王,你也不是皇后,只是一對平凡淳樸的夫妻,餓了我烤地瓜給你喫,累了你就陪我上這屋頂看景色,你說好不好?”
孟德曦聽得心底一痛,想起他是爲何離開黎國,又是如何堅決拋棄皇子的身分,他的生命歷經太多苦痛煎熬,他要的不過是平平淡淡的日子。
要不是他被親兄弟暗殺,被她所救,他也不會回到皇宮爲她奪得王位。
要不是她是個公主,他也不會……
他爲她而受到束縛,卻心甘情願。
孟德曦哽咽出聲,“好,當然好了……”
厲陽看她一副快哭的樣子,將她按入懷裏,冷不防又說:“喫飽了我就想睡,我們躺下來睡午覺吧。”
孟德曦都還沒落淚,就又被嚇得花容失色了。“什麼,躺在這裏睡午覺?!”
“再過一刻,你就會看到侍衛在下面四處亂竄的找我,可有趣了。”厲陽十足惡劣的道。
孟德曦又感覺到那股對他的無可奈何了,但她更知道,她動搖了,有比受到他的感動更深、更深的東西,衝擊着她的心。
下一刻,她看到厲陽想拉下她的手躺下,她拋棄了身爲皇后的端莊矜持,放縱自己躺在他身邊,和他看着同一片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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