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兩個小時把家裏打掃完畢,把垃圾都打包拿到外頭丟之後,回頭她上網找着房子,看了幾間滿意的留下訊息,等着房東回覆。
“媽,這裏不能住了,你跟元元得儘快搬離。”這是她唯一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替母親和妹妹找安全的新住處。
“葦葦,我沒想到他會找上門來,不知他從哪裏打聽來的……”搬家能躲得了多久?如果那男人存心找她們母女的話,怎麼躲都躲不過。
“媽,還是報警吧,要不他三番兩次找上門來,你會有危險的。”
“不能報警,這件事被天祈知道了怎麼辦?”
唐葦葦心知肚明,這事公開了之後,她和湛天祈的關係可能會提早結束,可她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家人能獲得保護,她也只能提早和湛天祈做切割。
“葦葦,千萬不能報警,不能讓天祈知道。你爸那邊我會應付,你別太過擔心。”
唐父原本在某家電子公司擔任業務,由於業務能力強備受上司器重,被拔擢爲業務主管,唐家的生活因爲他的升職調薪過得不錯,一家人和樂融融。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跑酒家,染上酒癮和賭博,不再拿錢回來,每天在外面花天酒地跟酒家女同居,每次回家就跟李秀滿吵着離婚,李秀滿不肯他就動手。
之後,李秀滿死心了,跟他簽字離了婚,從此不相往來。
當時,唐葦葦正好大學畢業,爲了支撐家計沒有再繼續升學,投入職場工作,李秀滿也找了工作,在一間傳產公司擔任作業員,兩份薪水支撐之下,母女三人的日子還算好過。
原以爲日子就此太平,沒想到卻爆出唐父爲了支付酒女奢華的龐大開銷以及自己的賭債而挪用公款的消息,事發沒多久,唐父被依法起訴,這條罪名讓唐父蹲了幾年的苦牢。
日前,唐父假釋出獄,唐葦葦知道了消息,心裏五味雜陳。
父親是罪犯這件事一直是唐家極力隱瞞的祕密,母親不願讓人知道她們有個犯罪的父親影響她們的前途和婚姻之路,因此多次搬家。
但顯然,父親並不想放過她們,竟然找上門來跟母親威脅要錢,母親拿不出錢來就砸東西泄憤。
最令人害怕的事終究是發生了。
唐葦葦坐在母親的牀邊,在冷靜下來之後才感覺到一絲不寒而慄。
父親的事,湛天祈尚不知情,唐家發生事情時,湛天祈正在國外攻讀學位,直到目前爲止,唐葦葦不曾向湛天祈透露過這件事。
“媽,你不用擔心我,這件事我自有盤算。”原本她打算帶着這個祕密離開湛天祈,但眼前棘手的是,湛天祈似乎不肯輕易放手。
因爲父親的前科,讓唐葦葦更看清自己和湛天祈之間的距離有多遠,關於湛天祈要她懷孕的提議,她是不打算順從了。
以他的身分地位真娶了一名罪犯的女兒,在上流社會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
因爲深愛他,唐葦葦決定當他身後的影子,只要默默的愛着他就好,這樣就已足夠。
“葦葦,你在想什麼?”知女莫若母,李秀滿從女兒憂鬱深思的臉龐看出一絲端倪。
“你打算離開天祈?”
“媽,我跟天祈不會有結果。我跟他在一起十年了,這份幸福能夠維持十年,夠久了。”
十年不算短,雖然有幾年時間談着遠距離戀愛,但點點滴滴酸甜苦辣都是美好的回憶。
“葦葦——”
“媽,我手機有訊息進來,是登租屋廣告的房東。”訊息提示聲讓她有理由打住話題,藉機避開了母親心疼的視線。
“媽,你休息吧,我出去打個電話。”
輕輕關上房門,她走到院子,回覆了房東傳來的訊息,約好看屋時間之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匆匆出了門,前往巷口轉角的一間藥局。
因爲不放心母親的狀況,唐葦葦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直接從家裏到公司上班。
在唐葦葦和李秀滿的聯手掩飾下,妹妹唐元元並未發覺家裏的異狀,唯一疑惑的是母親額頭上的傷,唐葦葦跟母親串通說是在浴室不小心跌跤撞到頭來搪塞過關。
整日,她心事重重,工作出現了一些小失誤,讓葉芳玉再度逮到機會對她又是一陣大小聲。
她犯錯在先,不敢反駁,面對葉芳玉的盛氣凌人只能忍氣吞聲。
反正就被罵幾句,身上的肉又不會少一塊,沒什麼損失的。
唯一讓她頭疼的是,就在她被罵的當頭,身爲企劃部頂頭上司的事業一處處長湛天祈正巧來企劃部視察。
被他撞見自己被罵,唐葦葦有點尷尬,頭低到快垂到地板,如果地上正巧有洞的話,她會跳進去把自己埋起來。
好不容易撐到下班時間,唐葦葦精神萎靡的跟着人潮步出公司,朝捷運站走去。
手機這時響了起來,她忙掏出手機看,怕是母親打來的。
結果,來電的人是湛天祈。
“我下班了,今天會回我們家,你別老是催催催的,你不嫌累我都覺得煩了。”昨晚她陪母親和妹妹把他冷落了,這傢伙竟然一晚打了十幾通電話,吵得她根本無法闔眼睡覺。
“哼,請你喫烤肉還敢嫌我煩,看來你是不想——”
“我要!在哪?”唐葦葦對烤得金黃香噴噴油滋滋的烤肉永遠都沒有免疫力。
他講了一串地址和店名,離公司並不遠。“我訂了包廂,快搭計程車來,用餐時間有限制的,太慢來喫不到別怪我。”
唐葦葦速速揚手招了,輛計程車,朝目的地火速前進。
來到餐廳,進到位於二樓的隱密包廂,湛天祈已經脫下西裝解下領帶,他袖子挽起來露出結實的手臂,拿着烤肉夾烤着無骨牛小排,包廂裏已經香味四溢。
“怎麼這麼好,居心不良喔。”關上包廂拉門,她拿下忘了收進包包,還掛在脖子上的員工證,脫下外套把東西擱在一旁,在他對面坐下。
他們很少在外頭約會,就怕戀情意外曝光,真要在外頭碰面,都是一前一後赴約,地點也要挑得隱密。
“就慰勞辛苦的小員工嘍,怕她是被罵受委屈躲起來偷哭,這頓大餐是想讓她心情平復。”他一臉揶揄。
她感覺中了箭,尷尬得無以復加。
“人難免犯錯嘛。”她小小聲爲自己辯駁。“就做錯事被罵,又沒什麼大不了,幹麼哭啊?我的眼淚沒那麼不值錢。”
“原來小員工早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被罵都不痛不癢嘍?”
“哪有,我很少做錯事好嗎,要不是因爲昨天——”她激動的聲音突然消失,差點把家裏的事說溜嘴。
“昨天怎麼了?”他一雙濃眉往上挑了挑,等着下文呢。
這女人突然告假回家,還一夜未歸,昨天打了十幾通電話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感覺她支支吾吾的似乎想掩飾什麼。
“我媽身體不舒服,我擔心嘛,上班纔會恍神出錯。”她說不出口關於父親的事。
“喂,你不會把我炒魷魚吧,我平常工作很認真細心,很爲公司盡心盡力的。”
在直屬上司面前坦承錯誤,真是令人不安呢。
他微微一哂。“我哪敢,在我心裏你最大,就算犯了大錯我也不敢哼一聲。”
“最好是。”有他的保證,她安心多了。
“讓我來安排伯母做健康檢查吧,我這個未來女婿總該盡點心。”他把肉翻面,肉片烤得金黃漂亮。
“不用了,我媽已經沒什麼大礙。”強忍心口揚起的那抹酸澀,她強顏歡笑。
“那好吧,有需要記得跟我說,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別忘了我是你未來老公,是你媽未來的半子呢。”他說得眉飛色舞的,對兩人的未來早規劃好幸福的藍圖,沒發覺她眼神閃爍了下。
“來,喫肉。”
他把第一片烤好的肉貢獻給心愛的女人。
“謝謝,那我先喫嘍。”她可不跟他客氣,肉香在嘴巴里散開來,讓她漾起一臉滿足,笑彎了眉。
這頓烤肉讓她心裏憋了一整天的鳥氣煙消雲散,將心裏那難以說出口的苦沖淡了些。
喫着烤肉,喝着燒酒,還破例多喝了幾杯,這麼享受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餐後,酒量不好的唐葦葦已經半醉,走起路來腳步虛浮,身子歪歪斜斜跌跌撞撞,她這樣子,湛天祈根本不放心讓她單獨回家。
替她穿上外套,湛天祈扶着她又替她拎起皮包,一起下樓步出餐廳。
正當他結完賬要離開之際,費玟卻在這時冒出來。
“天祈,她是誰?她就是你的未來妻子人選?”是哪家的千金?條件真的比她好?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湛天祈反射性的把唐葦葦的臉朝自己胸口壓着,不讓費玟看見她的長相。
在唐葦葦尚未懷孕前,在計劃還沒開始進行前,他不能冒險讓唐葦葦的身分曝光。
“這麼保護,是怕我欺負她?湛天祈,在你眼裏我真有這麼糟糕?”
前兩天才被湛天祈拒絕的費玫,心裏的委屈和怒氣還沒消化完,今天卻意外撞見他跟一個女人如此親密甚至保護得滴水不漏,這讓費玟的自尊受到重重打擊。
“沒的事,你別多心。”費玫像剌蜻一樣,湛天祈不想隨她起舞。“我朋友醉了,我得送她回家。”
摟着唐葦葦,他迅速邁開步伐。
費玟衝動地想過去把黏在他身上的女人掰開、看看她的真面目,可自尊心和教養讓她極力隱忍住。
她感覺很受傷,高傲的自尊心嚴重受損。
“這位小姐,請問你認識剛剛那位湛先生嗎?”這時,一名服務生急促走過來,手裏拿着東西。
“湛先生是二樓包廂的客人,他遺漏這個沒帶走。如果小姐不認識的話,那我親自打電話給湛先生,讓他找個時間回來取。”
費玟看着服務生手上的東西,眉頭輕輕一皺。
“這是我公司的員工名牌。”她拿起名牌端詳,有一瞬間以爲自己看錯了。
“在包廂撿到的?跟湛先生同行的女人遺落下的?”
“應該是吧,今天包廂只有湛先生這組客人,名牌確定是湛先生和那位小姐落下的。”
“我會轉交。”
“那就麻煩小姐幫忙轉交給湛先生,謝謝。”
企劃部唐葦葦——
低頭盯看着名牌上頭的部門名稱和員工姓名,費玫的表情像被打了一拳。
“湛天祈竟然無視公司規定談辦公室戀情,對象還只是一個小員工,怎麼會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