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名哲微蹙眉頭,剛剛歐陽秀芙說自己很聽奶孃的話,這一會兒溫奶孃卻說是自己勸不了郡主,究竟是誰在說謊?這其中肯定有問題!“既然你無法管教秀芙,只是放任她使性子,那麼留你在她身邊也沒什麼用處,倒不如換個新的教養嬤嬤。”
“王爺請息怒!郡主怕生,要是真換掉奴婢,郡主會害怕哭泣,這對孩子來說很不好,請王爺三思、請王爺三思!”溫奶孃趕緊連連磕頭,就怕自己真的被換掉。
歐陽秀芙慌亂地看着歐陽名哲與溫奶孃,眼眶迅速泛紅,忍不住大哭出聲。
“嗚哇……我不要奶孃被趕走,我不要……”
歐陽秀芙一哭,歐陽名哲的表情也跟着僵硬起來,不知該如何讓孩子別哭,倒是喬依人即刻來到歐陽秀芙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試着安撫她。“秀芙別哭,你爹只是說說氣話,不會真的趕走奶孃的,別害怕。”
“你們騙人!不只爹想趕走奶孃,連你也想趕走奶孃,別以爲我不知道!”歐陽秀芙一邊大哭,一邊大聲控訴着。
“我也想趕走奶孃?爲什麼?”喬依人滿頭霧水。
溫奶孃心一驚,轉頭想制止歐陽秀芙。“郡主……”
“奶孃都跟我說了,只要我一跟你好,認你當新的娘,奶孃就不能繼續在我身邊了,因爲你會將奶孃趕出去!”歐陽秀芙一股腦兒脫口而出,溫奶孃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喬依人不敢置信地瞧向溫奶孃,原來她私底下對歐陽秀芙說過這些,難怪自己一開始就被討厭了。“溫奶孃,我不曾想過要趕你走,你怎能無中生有,離間我和秀芙的關係呢?”
“王妃請饒命、王妃請饒命!奴婢害怕丟了差事,一時被鬼迷了心竅,纔會對郡主這麼說,奴婢再也不敢了,請王妃再給奴婢一個機會!”見事情已經敗露,溫奶孃只好心驚害怕地懇求着,繼續磕頭道歉。
她本以爲歐陽名哲從來不管孩子的事,而喬依人也完全不受寵,自己可以仗着身爲郡主奶孃‘而郡主也離不開她,繼續爲所欲爲,沒想到轉眼間卻什麼都不一樣了。
“果真是你在搞鬼!”歐陽名哲剛纔就覺得有異,在確定問題出在溫奶孃身上後,他更是不允許有挑撥離間的事情發生。“你這個樣子,還有什麼資格當奶孃?爲了秀芙好,本王是絕不能讓你留下!”
“王爺請息怒!饒過奴婢這一次,接下來奴婢肯定會安分守己,王爺請息怒——”溫奶孃驚恐地連聲求饒。
“我不要奶孃走——”歐陽秀芙緊拽着溫奶孃的手不放,哭得更大聲了。
“王爺,請等一等,別這麼快就作出決定吧。”喬依人雖然很不認同溫奶孃的行徑,但看歐陽秀芙哭得這麼悽慘,心有不忍,還是開口幫她們說話。
“她都已經暗中放箭讓你喫大虧了,你還幫她說話?你當自己是聖母嗎?”歐陽名哲不以爲然地輕哼一聲。
喬依人不甘地回嘴:“如果不是你之前忽略了自己的女兒,下人能逮到機會作亂嗎?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你也該負一半的責任。”
“你……”歐陽名哲忍不住氣結,她到底是站在哪邊的?腦子有沒有問題呀?
喬依人回頭看着哭得悽慘的小女娃,突然想起自己兒時的事。在她很小時,她的孃親就病歿了,幸好她還有個姊姊,是姊姊將她帶在身邊,姊代母職地拉拔她長大,姊姊出嫁時,她甚至像個孩子般大哭好久,她可以體會歐陽秀芙不想和奶孃分開的感受。
因爲這些年來,與歐陽秀芙最親的就是溫奶孃了,或許在歐陽秀芙心裏,奶孃更像她真正的孃親,比任何人都還重要,所以雖然溫奶孃的確有錯,但也不能就此抹殺掉她這五年對歐陽秀芙的照顧。
喬依人思考了一會兒,對歐陽秀芙漾起和藹的笑意,試着與她談條件。“秀芙,你如果想讓溫奶孃留在你身邊,就聽我好好說話。”
歐陽秀芙掉着眼淚,困惑地瞧着她。“你想說什麼?”
“我從來就沒有把溫奶孃趕走的打算,就算你跟我好,我也不會趕走奶孃,反而會多一個我來疼愛你。”喬依人定定地看着她。
“你不想把我當孃親也不要緊,那就先把我當姊姊吧,只要你願意好好與我相處,我就幫你向爹求情,讓奶孃繼續留下來。”
她似乎找到可以與歐陽秀芙相處的方式了,她可以學姊姊一樣,用姊姊帶妹妹的方式與歐陽秀芙拉近距離,不必勉強自己拿出繼母的威儀,因爲她也根本不懂怎麼當繼母,就當自己多了一個小妹妹吧。
歐陽秀芙的淚水漸漸停止,心裏想着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喬依人的話,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太好了。”喬依人開心地轉頭,向歐陽名哲懇求。“王爺,溫奶孃這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饒恕她這一次吧,我相信她以後不會再犯了。”
歐陽秀芙也睜着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瞧着歐陽名哲,希望他能改變心意。
歐陽名哲的眉心始終緊蹙,但轉念一想,如果他能趁這個機會順勢賣面子給喬依人,或許能對她們的相處有所助益,而歐陽秀芙也就不會繼續排斥喬依人了。
“好吧,這一次就饒過溫奶孃,但要是之後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本王絕不寬貸。”歐陽名哲繼續擺着不悅的神色,像是很勉強才答應,給足了喬依人面子。
溫奶孃終於大鬆一口氣,激動地道謝:“多謝王爺!多謝王妃!”
“多謝爹!”歐陽秀芙也重展笑顏,徹底安心下來了。
喬依人跟着開心笑着,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趕緊開口:“王爺,我還有一事請求,可以嗎?”
“你還有什麼事?”歐陽名哲納悶地瞧着她。
“王爺要是沒有太多時間陪秀芙玩耍,至少一道用膳吧,可以在用膳時乘機問問她今日學了什麼,或有什麼好玩的事,這不是很好嗎?”
她進到耀王府的這些日子,常常都是衆人各自用膳,非常冷清寂寞,不像從前在家時,姊姊總會拉着因公忙碌的爹與她們一同用膳,順道說說那一日發生了哪些開心與不開心的事,這纔像一家人,不是嗎?
而且她覺得歐陽秀芙是想親近爹的,只是不敢,趁着歐陽名哲已經“從良”的機會,或許他會願意改變。
歐陽名哲微愣,沒想到她還會替他們父女倆設想,看來她並不是只會胡鬧而已,對王府還是很有心的,真的想努力當個好主母。
雖然他不懂怎麼和孩子相處,但或許從一起用膳開始,慢慢消除彼此的隔閡,會是個好方式,所以他沒有考慮太久便點頭答應。“好吧,就依你的建議。”
“多謝王爺!”喬依人臉上的笑意更是燦爛,現在的他果然講理太多了,和之前那一個“渣王爺”真是天差地遠。
沒想到她那憤怒的一推,竟能演變爲這樣的發展,這或許是任何人都料想不到的。
歐陽秀芙不敢置信地瞧着喬依人以及歐陽名哲,覺得自己現在似乎還在作夢,不只不必擔心奶孃被趕走,以後還能和爹一道用膳、跟爹親近?
她對喬依人的心防正快速瓦解中,不再覺得喬依人的存在是一種威脅,反倒開始期待起多出一個“姊姊”的日子……
果然一切正如歐陽名哲所料,因爲溫奶孃的事情,歐陽秀芙從討厭喬依人,變成很快就對她產生好感,終於能接受她的存在。
而喬依人也把歐陽秀芙當小妹妹哄,以前姊姊怎麼哄她,她就依樣畫葫蘆地哄歐陽秀芙,兩人的關係也迅速改善中。
而溫奶孃在受了教訓後,再也不敢和歐陽秀芙亂說什麼話了。
此外,府內其他下人看到伍總管對喬依人異常尊敬,並且聽聞歐陽名哲同意讓她管理帳冊後,也都頗“識相”地趕緊改變態度,不敢再小看這個新王妃的存在。
在熬過一開始的混亂後,喬依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日子也不再過得苦悶,雖然有些忙碌,但忙得還挺有成就感就是。
而歐陽名哲即便不改成日“宅”在工房內敲敲打打的習慣,不過倒是信守承諾,會在用膳時出來與喬依人她們一起喫頓飯。
此時小偏廳內,一家人正在用膳,數名僕人候在一旁,而喬依人則親自照料着歐陽秀芙的喫食。
“秀芙,你想喫什麼?”喬依人嗓音微提,半帶娃娃音地與孩子說話。
“秀芙想喫雞腿。”歐陽秀芙聲音嬌嫩地回答。
“好,雞腿……”
歐陽名哲坐在她們倆對面,看着喬依人親自幫歐陽秀芙挾雞腿,兩人有說有笑,感情好得很,不明白內情的人,肯定會認爲她們是一對好姊妹。
在他看來,喬依人帶着歐陽秀芙,真的與姊姊帶妹妹沒什麼兩樣,兩人同樣孩子氣,只是一個是大孩子、另一個是小孩子。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己不是娶了一個新妻子,而是多了一個妹妹,這個妹妹雖然曾經讓他頭疼過,但事過境遷,他反倒覺得她的活潑帶給王府不太一樣的新氣象,並不盡然是壞事。
喬依人挾完雞腿後,換歐陽秀芙挾起最靠近她的深綠色菜餚,放到喬依人的碗裏。“小娘,喫菜菜。”
歐陽秀芙對要喚喬依人娘這件事,還是有些無所適從,但稱呼又不可廢,於是喬依人乾脆提議她叫“小娘”,與真正的娘區隔開,沒想到這樣一改,小女娃倒是很輕易就接受了。
喬依人與歐陽秀芙相視一笑,緊接着,喬依人發現歐陽名哲一直瞧着她們倆,眉心微蹙,不知是不懂這種互相挾菜的遊戲有什麼好玩的,還是……其實他有些喫味,沒想到她們倆的感情能變得這麼好,甚至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喬依人水靈的眼睛一轉,一時興起,又挾了一塊雞肉,起身放到歐陽名哲的碗裏,好“安撫”他。
“王爺,你也來一塊,別喫秀芙的醋。”
“呃?”歐陽名哲錯愕地一愣,覺得莫名其妙,他哪裏在喫醋了?他只是覺得她們倆喫飯不喫飯,互相挾來挾去的很幼稚好嗎?
歐陽秀芙見喬依人這麼做,也有樣學樣地挾起菜,來到歐陽名哲身旁,將菜放到他的碗內。“爹,喫菜菜,別喫小娘的醋。”
“……”他真的沒在喫醋好嗎!
放完菜後,歐陽秀芙快速溜回喬依人身邊坐好,與喬依人一同笑着,好似這是什麼很有趣的遊戲,玩得可開心了。
歐陽名哲看着自己碗裏多出來的肉與菜,再瞧向對面淘氣的一大一小,終於忍不住失笑地搖搖頭,真拿她們無可奈何。
他上一輩子孤家寡人,只知道與工作爲伍,對建立家庭也沒半點興趣,結果這一輩子“醒來”後,身邊就多了一個新妻子,還有一個已經五歲的女兒,全都是他上輩子最不會應付的東西,同樣的,這一輩子也是。
難道老天爺是要他補修“家庭學分”,所以才把這一大一小放到他面前,要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也別想再獨善其身?
無論是不是,他都明白,自己接下來大概擺脫不了這兩個丫頭了,人生會變得如何,連他自己都不敢肯定。
只不過沒想到……他竟然有些期待,甚至決定順其自然,而不是像從前一樣,寧願獨來獨往,也不想招惹丁點兒麻煩上身,浪費自己的時間。
他再度瞧向喬依人,眸光也跟着柔和幾許,是因爲她的出現,纔會有這一連串的改變,而她接下來又會帶給他或王府什麼樣的變化?
他不知道,就繼續靜觀其變吧,應該會越來越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