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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老闆近水樓臺》 / 于倩 / 第6章 / 共18章

看她蹙眉皺臉的,彷佛喝下口的是毒藥而不是咖啡,他下意識的撫過她品嚐過的咖啡杯緣,笑問:「你經常和朋友玩這種交換飲料的遊戲嗎?」明明不喜歡卻硬要嘗試,這是怎樣的個性哪?

「嗯,這個嘛……」待口中的苦澀退去,她斟酌了下,才以自嘲的口吻解釋,「大概是我天生太喜歡挑戰的原故,所以總是喜歡嘗試,可也老是嚐到苦果。」話落,她不甚在意的微笑聳肩。

她的笑容很甜,秀眉彎彎如弦月,那樣自然不造作的神韻深摟住他的心,讓嚴洛華不自覺的多看了幾眼。

「是嗎?但就我對你的認知,好像並非如此。」本以爲能與她相遇只是一個偶然,沒想到再次見到她後,隨着一次一次的相處,在他心底竟漾起一股說不出的騷動。

這種情緒從何而來的,他一時無從釐清,不過他想慢慢循線去抓住那份異樣的感覺,並邀她一同瞭解它。

「其實我很好奇,你爲什麼不想繼續當老師,而跑去當編劇?」嚴洛華試探的詢問,其實他大可由管仲玲那裏打聽她的一切,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想聽她親口告訴他。

聞言,管宸君眸色忽地一暗,僅僅只有一瞬的時間,她恢復淡笑的扯開話題。

「轉戰當編劇,不也是一種自我挑戰嗎?」她爲自己的選擇下了很好的批註,又打開糖罐子,在黑咖啡里加入兩包奶精和三匙的糖順手攪拌。

「你看,改變過後,不是又能喝了。」她話中的寓意頗深,其中還有一項是影射他原本的黑咖啡味道欠佳。

她還真是個特別的女人,先是拿走了他的黑咖啡,又將它改變成自己喜歡的口味;而他呢,竟還坐在這裏,望着手中根本不是自己喜歡的拿鐵。

他有什麼資格去探問她的過去呢?而且,她遠比他所想象的,還要懂得釋放自己的情緒,不是嗎?

就在他們陷入了一股奇異無聲的對峙氛圍中時,不遠處飄來一道細緻溫雅的女音。

「洛華,真的是你,我還以爲是自己眼花看錯了。兩年不見了,你最近過得好嗎?」隨後一道高挑的倩影不期然走至桌邊,女子的修長美腿在超短皮裙下展露無遺,麗容上漾着淡淡的關切之情,望着嚴洛華。

管宸君覷向那張明豔無雙的麗顏,也不禁訝然。

亮麗的短髮、柔媚的鳳眼,從她的身影出現,便不乏投注而來的驚豔欣賞目光。

真是好漂亮又充滿自信的女人,就連她看了都覺得美,看來今日嚴洛華的豔福想必是不淺了,一想到此,她的心底竟莫名泛起一股酸意。

「是你……方嵐。」當睽違兩年多的面容再次映入眼簾,嚴洛華起初是訝異,後來只是像遇見老朋友似的打着招呼。

「託你的福,還不錯。」他的語氣也轉爲有禮而生疏。

面對不在預期中的冷淡響應,方嵐的心感到一陣寒涼。她可以清楚感受到,這個以往她再熟悉不過的男人變了。

他外表雖然變得更加的成熟俊逸,可他看她的眼神早已熱情不再,又見他身旁有着與她同樣出色的女伴,她的心裏升起了最壞的打算。

「這位漂亮的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嗎?看起來好有氣質,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睞了管宸君一眼,她微笑揣測。

「她是……童童的家教,管宸君,管小姐。」

對於管宸君的身份,嚴洛華只是輕描淡寫的說明,用意是不希望她有朝一日會變成方嵐想重新回到他身邊時攻擊的箭靶。

這兩年間,方嵐不只一次打越洋電話給他,試圖想挽回他們之間的感情。

可對他而言,她當初既然已經選擇了投入經紀人的懷抱,遠赴法國發展,並聽經紀公司的話,斷絕他們之間的關係,這已經放下的過去,他就不會再留戀。

「家教?我還以爲她這麼漂亮,應該也是個模特兒還是明星之類的。」瞭解管宸君的身份後,方嵐重拾信心的鬆了一口氣。她柔媚的看向嚴洛華,試圖藉機拉近彼此的距離。

「謝謝方小姐的抬舉,可惜我不是。」管宸君在記憶中思索,對她從一開始的驚豔到有些眼熟,她好像是經常出現在法國時裝雜誌上的華裔模特兒——路易絲?!

看她的身高、談吐和穿着品味,應該沒錯。

但那又如何?她認識的臺灣導演、大牌製作也不在少數,其中更是不乏鼓吹她進演藝圈之人。只是她忍爲藝人的光環有起有落,還不如她手握筆桿,操縱他們的生死來得快樂有趣。相較於方嵐的話語,嚴洛華口中的「家教」一詞,倒還比較讓她感到不爽!

可人家介紹的也沒錯,她確實只是童童的家教罷了,而她現在也該繼續當個安分的家教,乖乖閉嘴就好,有什麼好不爽的。

「方嵐,不是每個女孩都向往伸展臺和演藝圈。」他以維護她的口吻反駁了方嵐的說法,語氣之中似乎還帶了一絲的不以爲然,這點,管宸君察覺了。

「說的也是。」方嵐無所謂的附和,因爲管宸君本就不是她的重點,她水眸一揚,隨即大方的直接落坐。「洛華,你不向這位小姐介紹一下我嗎?」

她是希望聽他親口說出他們的關係,而和她相識己久的嚴洛華不會不明白她的用意,於是他開口介紹。

「宸君,她是方嵐,我的大學同學,也是遠赴法國深造的好友。」爲了讓她死心,他徹底的劃清了彼此的界線。

聞言,方嵐的笑容頓時一僵,只不過這次她快速的漾起假笑反擊,美目睞了過去。

「洛華,你怎麼少說了我是你的前女友呢?你該不會是怕別人知道你和我的過去而身價暴跌吧?」她語調輕鬆,開了一個無傷大雅又能表明身份的玩笑,爲自己爭一口氣。

原來是前女友,難怪會忍不住前來示威!

雖知答案與自己的猜測相差不遠,可管宸君的心還是微微一扯。哎,人家的身份,的確是比她這個家教更有資格出現在這裏,不是嗎?

「該擔心身價暴跌的人,應是身爲名模的你吧。」嚴洛華對於她的一再挑釁,臉上出現了少見的慍色。

管宸君頓感現場的氣氛詭譎奇妙,在心裏推翻先前覺得他豔福不淺的謬論,看來十對分手的情侶,有九對都是仇人吧?

雖然嚴洛華看起來是耐高溫的火藥庫,可難保不會爆炸……

不管怎樣,她還是先閃爲妙吧!

「呃,我還有點事,那麼不打擾你們敘舊了,方小姐、嚴先生,我先走了,掰掰。」她揮揮手以客氣的稱謂道別,想借故脫身,省去不必要的麻煩。

「你先別走。」不料嚴洛華卻突地叫住她。「等一下我順便送你。」

管宸君當場哭笑不得。拜託,她又不是真的有事,他難道聽不出來那是她的藉口嗎?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坐車就行。」她還是禮貌的起身打算告退。

「沒關係,你先坐一下。」嚴洛華語氣堅持,伸手順勢壓下她的手拿包留住她,接着轉頭對方嵐義正詞嚴的提醒,「既然是前女友,那麼就代表一切已經過去了,所以,方嵐,請注意你的措辭。」

管宸君的臉不禁抽搐。他留下她是要她來當公證人的嗎?真不愧是大律師,凡事講究細微。

「大律師幹麼說話這麼兇,你是在替法官偵訊犯人嗎?」雖有不悅,方嵐還是儘量的壓抑脾氣,揚起了嬌媚一笑。不過他要那家教留下,是打算給她難堪嗎,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我沒那個意思,只是你不是在法國忙着走秀嗎,我不明白你爲什麼會突然回來?」而且一回來就想擾亂他的平靜生活,他並不喜歡受到莫名其妙的干涉!

「如果我說,我是爲了你纔回來的呢,你感不感動?」她調侃的問,眼神卻是異常認真。

「你別開玩笑了!這裏是公共場所,有不少的外人,別人聽到了若是當真,對你的名氣想必會有不小的影響。」嚴洛華避開她熱切的眼神,語調就像在談論公事一樣的毫無變化。

他的個性果然還是和兩年前一樣固執,方嵐明白再這麼和他硬碰硬下去,對誰也沒好處,於是她退而求其次的問:「好吧,我就不讓管小姐繼續見笑了,其實我是回來工作的,不過可能要先處理好合約的問題,洛華,你願意幫我嗎?」她一雙柔若無骨的纖手就這麼柔順地覆向桌上的男性大掌,形成了頗爲曖昧的畫面。

管宸君見之,心裏頭乍然有一點不是滋味,可她很快地以不着痕跡的微笑掩飾。

孰料方嵐的舉動並沒有瓶動嚴洛華半分,他只是毫不領情地將自己的手挪開。

「你不是已經約好律師了?」他銳眸犀利的掃向門口,注視着那道陡然出現的身影,俊脣嘲諷地一撇。「看來你依舊不吝以自身的魅力讓男人臣服。」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方嵐不明所以,隨着嚴洛華的視線望去,明豔的笑容頓然像退潮般驟逝。

該死的,這個討厭的丘上進,要遲到也不遲到得晚一點,這時冒出來是想破壞她的好事嗎!

「你別誤會了,他是新公司派給我的律師,如果你願意出面幫我的話,我自然會向公司要求撤換掉他,洛華你怎麼說呢?」方嵐趕緊補救,晶燦的美目藏不住濃濃的殷盼。

她怎麼也不能承認,丘上進正對她展開熱烈的追求,而她會和他約會也只不過是想利用他來和前經紀公司周旋罷了。

嚴洛華不假思索,一口便予以回絕。

「我想不必了,最近我手頭的案子不少,沒有心思去接其他案子,你就快去赴約吧,不要因爲任性,就忽略了自己的權益。」末了,他僅僅只說了善意的提醒。

既然他已經將話說到這種境地,驕傲如方嵐也不好再死纏爛打。

「那我再和你聯絡……」最後她依依不捨的又觀了嚴洛華一眼,才轉身離去。

方嵐走後,被晾在一旁當空氣已久的管宸君,終於忍不住開口,「她看起來好像很失望。」

雖然她不曉得自己爲什麼會因她的離開而打從心底鬆一口氣,可那最後的一眼,她看見了方嵐眼底的落寞。

聞言,嚴洛華俊眉一挑,忽地趁機問:「你又看出來了?」

管宸君不得不承認,方嵐走後,她帶給她的壓迫感也隨之消失,可卻出奇地令她有所感觸。「或許她在異國曾經不只一次爲自己當初的離開而感到懊悔吧。」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麼就沒有必要後悔。」他不避諱的直言。

「是呀,是沒有必要後悔……」她若有所思的重複他的話,心裏不禁憶起當年她毅然決然的放棄教書夢想,一個人窩在家裏大半年拚命寫作抒發心情的狀況。

最後在姊姊的鼓勵之下,參加了電視臺的甄選,因此當上編劇,後又因收視率的上升而身價水漲船高,能走到這裏,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歸功於——她沒有後悔而放棄!

可她的心裏不能說沒有一絲遺憾,以至於她雖對方嵐適才的氣焰不滿,卻仍因爲同理心下,忍不住想替她辯解。

「世人都會有夢,有時人們會放棄了原有的幸福,以爲可以就此找到更美的天空翱翔,可不顧一切的奔去後,才驀然發現那片彩色的天地只剩下孤獨的自己。所有的勝利與失敗,再也找不到相知的人分享,就算遺憾也情有可原,不是嗎?」

嚴洛華有些驚訝地望着有感而發的她。「這是你的經驗談嗎?。」黑如墨玉的眸,陡然變得有些高深莫測。

面對突來的追問,管宸君的心一窒,迅速做出反駁。「不、纔不是!這只是我的推論而已。」

「是嗎?」察覺她有所保留,他脣角一勾,笑意卻未達眼底。「你到底是編劇,神經果然要比一般人更爲纖細。」他佩服她的分析,可她好像忽略了他的感受。

「所以你認爲我應該幫她?」他挑起濃眉覷向她。

察覺了兩束審視的目光射向自己,管宸君一時語塞。

「這……你們的恩怨我並不清楚,所以沒有資格評論。」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話有失公允,趕緊明哲保身地撇得一乾二淨。

「不愧是當過老師又身爲編劇的人,的確有過人的智慧來看待事物。」他並不喜歡她用這種生疏的態度對他,這點他當然不會明說。

或許他更不想承認的是,自己竟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裏,受到她強烈的影響,而她卻依然恍若置身事外那般的悠然。

「謝謝你的抬舉,不敢當。」他明明是在讚美,爲何她卻感到陣陣的心虛?

這時嚴洛華故意拿起先前和她交換的拿鐵就脣,緩緩的一飲而盡。

放下空杯後,他不疾不徐的道:「不過,我是一個凡事只往「前」看的男人,對於已經過去的人事物,就不會再有所留戀。」他刻意加重了「前」字的發音。

管宸君霎時心悸,連忙東張西望的看看還有什麼人經過旁邊。

沒、沒人,就連服務生都離得她老遠。

奇怪,他幹麼特別強調「前」字呢?還是她感覺錯了?他現在的眼前不就只有她一個人嗎?

拜託,她可不希望自己成爲無辜倒黴的代罪羔羊!

大不了她再去那一桌,幫他把方嵐拉回來給他出氣,這次她一定會聰明的替他批判她一頓,這樣行嗎?

「別太執着是好的,你能這樣想當然最好了。」她表面說話說得鎮定,心緒卻一團亂,爲了掩飾緊張,她舉起咖啡杯擋去脣畔的乾笑。

看她見風轉舵轉得那麼快,嚴洛華忽地覺得好笑,繼而緩緩揚聲,「可該事取、該追求的,我同樣不會放棄。」

他說這話的語氣帶了點淡淡的申明意味,讓管宸君聽了心臟沒來由的重重一跳,手中的咖啡杯險些掉落。

她趕緊兩手捉緊杯子掩飾失態,又暗地覷他一眼,就是不明白他又對她說這些話是何用意?難道還想要再叫她當公證人不成?

就在她不經意的瞥見他飲下咖啡的杯沿上,有着她脣膏的痕跡時,她當場如遭雷擊般呆若木雞,心底只有一個聲音狂喊——

他連避開都沒有……就直接就這樣喝嗎?!

這、這不是間接接吻嗎!他究竟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隨着這無意間的發現,管宸君心跳竟不自覺的急速攀快,腦海裏更不斷的重複播送適才他說過的話。

一抹奇異複雜的感覺撞上心扉,令她的雙頰染紅滾燙,她驀然變得有些膽怯,不敢直視前方的他了。

她不禁深深的蹙起娥眉,在心裏直呼——怪哉!有問題的人應該是他吧?她在不好意思什麼?而且或許一切真的只是她多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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